柳子琪忍不住笑了,又悄悄看了一眼过来却没说话。卫时瑜没抬头也能感受到她偷偷摸摸的目光:“怎么,以为我会看上她那张脸,然后把人留下吗?”“没有,我没这样想过。”柳子琪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看着月梅,就像是看到另外一个她,实在有些怪怪的:“她长成那样,舅舅又十分信任,想必在他身边相处多年。”月梅的年纪瞧着只比柳子琪小一岁不到,跟大表妹的年纪不相上下。柳子琪大着胆子猜测:“月梅会不会是舅舅在外头的孩子,瞧着相貌跟我一样才会一路带过来的?”不然怎的那么巧,她这边被卫时瑜带走,那边李武就找到跟自己长一样的人了?卫时瑜赞许地点头:“不错,月梅正是你舅舅在外边的孩子,就是那寡妇生下的。一直得你舅舅偷偷接济,算是娇宠着长大。得知你被我带走,你舅舅立刻就赶过去把月梅带过来,也想要沾点光。”他上下打量柳子琪,有些好奇:“你似乎不惊讶,也不害怕?”不怕卫时瑜真看上长得要丰润一些的月梅,把身子骨快掏空还得仔细养着的柳子琪放弃掉吗?若是刚来的柳子琪或许会害怕,但是如今她跟卫时瑜相处了一阵子,隐约能咂摸出他一丁点的性情,这边足够了。“我是公子亲自挑选回来的,没先遇到月梅而是我,说明我跟公子更有缘。再就是月梅从小娇宠长大,怕是不如我能吃苦。最后便是月梅的出身,她的爹娘还在,就不是孤女了。”若是月梅要取代她,就得先把爹娘都杀了才有资格。卫时瑜嘴角挑起一抹浅笑:“不错,就看她够不够心狠了。若是真能动手,我都是小看了她。”柳子琪不过是打个比方,听了这话忍不住后背一寒。难不成卫时瑜真让人透露出消息给月梅,好让她考虑要不要对亲生爹娘动手吗?若是不动手,以后都不会再有这样飞黄腾达的机会。若是动手,那么月梅这辈子弑父杀母的污点就再也擦拭不去。再就是,如果月梅真的动手,卫时瑜绝不会收下她的。柳子琪就是这么相信的,一个能对亲生爹娘都能痛下杀手,就为了让自己能够尽享富贵,那么以后为了能再进一步,卫时瑜要是碍事了,会不会也对他动手?卫时瑜绝不会让这样的人留在身边,所以月梅不动手还好,要是动手了,后果不堪设想。从一开始他就没打算留下月梅,却可能把消息透露出去。柳子琪抿着唇,发现卫时瑜总是能轻易抓住人心里的暗,然后把玩在鼓掌之中。既可怕,却又隐隐让她有些兴奋。终有一天,自己是不是也能跟卫时瑜这样,强大得能左右别人的命运?卫时瑜见柳子琪怔怔盯着自己,不由问道:“怎么,开始同情月梅,要告诉她真相吗?”“不,”她已经不是之前的自己了,听了这话立刻摇头:“公子给了她选择,最后做什么,却是月梅自己该承受的结果。”柳子琪从月梅的眼中看到了浓重的野心,若非如此她也不会跟着李武千里迢迢追过来。月梅的选择不用猜,她也能想得到,除了一声叹息之外再没说其它了。柳子琪因为养伤不必下榻,就让锦枫送来一个小茶几,在上面练字。就连茱萸就觉得她太勤奋了一些,没必要抓紧这一两天折腾,倒不如好好休息,难不成是做给卫时瑜看的?却听柳子琪头也不抬,一边写大字一边道:“我好不容易找到点手感,若是放下几天,怕是要从头开始,反而不美。”茱萸的确能看出她是用了心写的,刚开始糊成一团墨,如今虽说依旧稚嫩,却能隐约瞧出字迹的娟秀来。她忽然有些明白卫时瑜为何会选择柳子琪,这位柳姑娘的确出身不好,父母双亡,大字不识,常年做苦力又吃不饱,把自己折腾得半死不活。然而这样痛苦,柳子琪还咬牙活着。跟着卫时瑜得了改天换命的机会,却丝毫没有一点迷失,反倒一步一个脚印。清楚她不知道的东西太多,就一点点学。不会就立刻找身边人问,从来不让自己半懂不懂的。知道要学,就得吃透了,不然做得只会是无用功。或许苦日子实在太久太长,才会养出柳子琪这般坚韧的性子。没有经过大风雨,的确很难茁壮成长。茱萸再没阻拦,却会适时提醒柳子琪歇一会,用一盘点心,喝两杯提神的花茶,在让锦枫帮着揉捏手腕,免得写久了手疼。柳子琪自然察觉她的态度在改变,却依旧该做什么就做什么,对茱萸也一直客客气气的,既没有兢兢战战,也没有比之前更亲近。这分寸拿捏得刚刚好,她就像是一张白纸,拼命画上不同的色彩和线条,就为了能够尽快适应府里的生活。卫时瑜对柳子琪十分满意,忽然道:“明晚有个家宴,姑姑发话让我们三兄弟带上几位姑娘,茱萸把柳姑娘的衣裳头面准备妥当,不必太华丽,简单便是。”就算简单,却不能寒酸了去。明晚就要赴宴,今天他才提起,茱萸带着几个丫鬟忙得人仰马翻,连夜准备才算勉强妥当。瞧着茱萸眼底的青影就知道一夜没睡,柳子琪有心让她回去歇息,这年长的丫鬟却笑道:“等今晚姑娘出府去赴宴后,奴婢便能歇下了。”准备妥当后,就没她什么事了。柳子琪惊讶:“茱萸不跟着我一起赴宴吗?”茱萸细心解释:“既是家宴,除了三位公子和几位姑娘,其他伺候的人怕是都不能进去的。公子只会带上姑娘一个,最多让锦枫在外头候着。”这才午后,午饭茱萸让柳子琪多吃一点:“晚宴上,姑娘怕是吃不了什么,带上吃食又是失礼之事。”所以她只能午饭多吃点,晚上能勉强撑过去。这还没去,就叫柳子琪有些紧张兮兮的。更何况午饭后茱萸就带着好几个丫鬟忙不迭开始给柳子琪打扮,先是沐浴,擦上香膏,又在乌发上擦上香油,香味不重,却要一遍遍擦,擦上几遍才能留下淡而不腻的香气。衣裳是连夜赶工,裙摆有用银线绣出含苞待放的海棠花,隐隐绰绰,既华丽却又不会喧宾夺主,抢去了身穿这衣裙主人的风采。因为衣裙华丽,头面反倒要简洁许多,只有一支小小的步摇。戴上后走一步轻轻一晃,柳子琪略略低头,侧脸在流苏下若隐若现。这些时日养得她皮肤白皙,脸颊丰腴了不少,眉目的风采已是隐隐可见。茱萸一怔,低声提醒道:“今晚姑娘可不能总是低头,尤其不能侧面低头示人。”她难得郑重,柳子琪一愣,想要追问,茱萸却已经拿起一对红翡镯子帮忙戴上,显然是不愿多谈。等柳子琪打扮停当,已是黄昏,脸上擦着淡淡的脂粉,用了一口一个的点心,就被锦枫扶着上了马车。卫时瑜看见她笑着点头:“不错,回头得赏茱萸才是。”马车刚动,他忽然有开口道:“月梅无意中发现林中的脚印,动手的人该是个女子,约莫比你高一点,应是常年学武之人。”柳子琪脑海中立刻浮现出文若茹的身影,的确比她高一点,又是从小学武的。只是文若茹还没见到自己,就打算除去她吗?还是说对方是谁不要紧,重要的是除去其余二人,文若茹就会是最后赢家?“不必急着下结论,这事还得仔细查探。若果真是文姑娘,霍二哥必然会费心护着,这事只会不了了之。”卫时瑜挑眉,又笑着问:“到时候你会怎么办,委屈吗?”柳子琪也笑了:“没什么好委屈的,霍二哥若是要保人,那么公子自然不会让他什么代价都不拿出来。”只要能帮卫时瑜拿到点好处,她就没必要委屈。而且站在文若茹的处境,柳子琪也能明白她的急切。两个弟弟和祖父被流放,年幼的年幼,年迈的年迈,短时间内祖父还能护着两个孩子,但是时间长了就未必能自保。更别提文老将军当年在战场上不知道杀了多少敌人,这时候落难,以前的仇敌未必不会借此出手报复回来。所以文若茹先下手为强,或许她未必愿意这样做,却还是这么做了。柳子琪对文若茹未必没有同情,却不怎么喜欢她。如果跟卫时瑜这样明明白白表现出来,他就是不高兴,就是要下狠手,表里如一还好。但是文若茹一副大大咧咧的样子迷惑别人,暗地里却干出这样的勾当,一点都不像是将门之后。或许也是自己想得太简单了一些,迷惑敌人也是一种手段罢了,只是柳子琪不喜欢,不等于说这个办法不能用又或是不好的。卫时瑜瞥了她一眼:“你倒是了解我,文姑娘要是有你两分聪慧,霍二哥就不必头疼了。”为了遮掩文若茹的蠢事,霍炎璧这个火爆的汉子怕是要跟他低头。霍炎璧再是对那个位置有心思,又机缘巧合把文若茹带回来,却没委屈过她,更没对不起她。文若茹却如此待他,也不知道霍炎璧会不会心寒。等到了地方,马车一停,在外头的锦枫却向卫时瑜低声禀报。声音只有蚊子小,柳子琪却没凑过去,免得听了什么不该听的。卫时瑜听后却嗤笑一声:“文姑娘身边带过来的丫鬟自尽了,留书说是想帮自家姑娘,帮文姑娘撇清了干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