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才刚亮,柳姑娘怎么就醒了?”柳子琪只知道要紧紧抓住卫时瑜,不然这个人又要从自己眼前离开了。“昨天看见这朵海棠花,就盼着能见公子一面。”卫时瑜伸手拂过她散落在肩头的长发,柳子琪急着出来,衣衫不整长发披肩,被人看见却是不好。带着她回去,卫时瑜放开手要起身,又被抓住了,只得捏了两下安抚:“我不走,就是也不能留下太久。”他在柳子琪身边坐下,又问:“姑娘肩头的伤好些了吗?当时听说姑娘直接冲过去替皇上当剑,把我吓出一身冷汗来,下回可不能如此鲁莽了。”卫时瑜重新握住她冰凉的小手,低头在指尖上轻轻落下一吻:“姑娘受伤,我心里可不好受。”柳子琪面红耳赤,感觉指尖滚烫得整个人都要烧起来,喃喃道:“当时没想太多,以后我会注意不让自己受伤的。”以前她饿着冷着伤着都没人疼,如今有卫时瑜在,柳子琪一颗冰凉的心就像泡在温热的水里,暖得叫人几乎想要落下泪来。他笑道:“是得注意些,不然我就得惩罚姑娘了。”柳子琪听得一愣:“惩罚什么?”“打手心怕是制不住姑娘,不如姑娘受伤一次,我就半个月不见你,伤得重一些,那就一个月。”卫时瑜的话叫她连连摇头:“不会,我以后不会再受伤了。”一天不见如隔三秋,半个月一个月不见,自己岂不是要变成望夫石了?光是想想,柳子琪已经开始难过了。见她摇头晃脑的样子,卫时瑜轻笑出声:“姑娘已经选好了吗?”“是,我已经决定了。”柳子琪认真地看着面前的俊美面庞,他总是带着笑,似乎没有丝毫的苦恼一样,但是卫时瑜很少提及自己的事。她想要了解卫时瑜,却不知道从何下手。他一直笑着,四两拨千斤地避开任何询问,把自己护得严严实实,不留任何一点缝隙。“如果可以,我希望这个驸马的人选会是公子。”柳子琪终究还是把这话说了出口,卫时瑜笑着点头:“这是我的荣幸,就怕姑娘以后会改变主意。”“怎么会?没有比公子更好的人了。”她立刻回答,说完后又忍不住红了脸,实在是这话太直白了一点。再三鼓起勇气,柳子琪颤抖着伸出手,抱住了身边的人:“那么,我跟公子说定了。”突如其来的拥抱让卫时瑜浑身一僵,到底没推开她,而是轻拍了下柳子琪的后背:“姑娘刚来的时候像受惊的兔子,如今倒像是会撒娇的狸奴了。”听了这话,她也没松开手,背对着卫时瑜的眼神却黯淡了两分。不管是兔子还是狸奴,在他的心里,自己是不是就跟养在身边的一只宠物没什么不同?说到底,卫时瑜待柳子琪再好,却没把她放在同等身份的位子上。她心里一直都清楚,但是明明白白的听见又是另外一回事。感觉到柳子琪突然低落下来,卫时瑜正疑惑,耳边听见纷杂的脚步声,知道宫女们要进来伺候她起身:“有人来了,我也该走了。”柳子琪毕竟是未出阁的姑娘家,又即将成为公主,又外男大清早在寝殿内总归不合礼数,叫人非议。她心里也明白,只能依依不舍看着卫时瑜翻窗而去。好像进宫后,每次跟他见面,卫时瑜都只能偷偷摸摸地来,很少能从大门口光明正大地进。茱萸见柳子琪站在窗前,身上穿得单薄,急得上前帮忙穿戴:“姑娘的伤势还没完全好,可不能吹凉风。”被茱萸碎碎念,她只能苦笑着连连点头。好在耳朵没受多少罪,长公主就派女官来请。柳子琪刚落座,就把自己的决定告知,长公主的面色没有多少意外,显然早就猜出来了。她只轻轻拍手,帘子后走出来两人。一是文若茹,另外一个是月姮。长公主笑道:“文姑娘虽说选了赦免家人,就此离开未免太可惜,我就做主把人留在身边暂时先当个女官。至于月姮姑娘,她跟柳姑娘的决定是一样的。”她露出苦恼的神色来:“按理说皇上只想要一个女儿,如今你们二人是一样的决定,少不得要从中挑一个,又筛下一个,你们都是好姑娘,我却是有些为难了。”闻言,文若茹开口提议:“不如让两人比试一番,叫皇上亲自挑选?”长公主颔首:“也只能如此了,不过你们也不必担心,落选的人也能跟文姑娘作伴。”言下之意,就算被筛下来没能当公主,也能留在她身边至少当个女官。柳子琪袖中的拳头忍不住偷偷捏紧,又用余光打量了身边的月姮。这人不是卫时瑜特地找来,假装月梅的双胞胎姐姐,就为了刺激她的好胜心,怎么如今竟然也能平起平坐,抢这公主之位?月姮跟柳子琪几乎一样的脸露出友善的浅笑,矮身行礼道:“还请柳姑娘手下留情,莫要让我输得太难看了。”长公主抚掌而笑:“比试就定在三天之后,至于比什么,就由皇上来决定。”文若茹笑着恭维,只觉得这是个好主意,看向柳子琪的眼神里带着几分揶揄和幸灾乐祸,却没丝毫的失望,反倒游踪松口气的感觉。不必被撵走,不用当皇帝的妃嫔或是养女,还能留在长公主身边继续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对她来说的确是个不错的选择。该说的说了,柳子琪和月姮起身告辞离开。离开公主殿有一段距离,月姮才轻声开口:“柳姑娘是不是很疑惑,为何我还能站在这里,而不是把公主的位子拱手相让?”她凑近一步,几乎是贴着柳子琪的耳边道:“起初的确是公子的吩咐,只是能当万人之上的公主,谁能拒绝这样的诱惑?而且我倾慕公子多年,如今有机会让他成为我的驸马,何乐而不为?”成为公主,就算卫时瑜不愿意当这个驸马,却也不能拒绝。柳子琪眯起眼,面露不悦:“你就不怕被拆穿身份吗?”“拆穿?”月姮似乎听见了什么好笑的话,摇头道:“柳姑娘以为我站在这里,长公主难道不知道我的身份是什么吗?”显然是知道了,却也是默许。不然月姮估计还没进宫,早就已经无声无息消失了,哪里还能跟柳子琪平起平坐?柳子琪有些不可置信,月姮却淡然一笑:“柳姑娘为何这般惊讶,长公主要是注重身份,姑娘第一个就要被剔除,不是吗?”在三位姑娘之中,柳子琪的出身是最低的。长公主如果真的在意身份,柳子琪哪里会被卫时瑜平安带回来,还手把手教导?月姮嘴角的弧度带着些许的冷意:“姑娘在卫公子身边久了,久得慢慢忘记了自己的身份。我的出身或许不怎么样,但是对比柳姑娘却是绰绰有余。”说完这番话,她翩然离开,背影都带着几分扯高气扬。茱萸听闻月姮居然要跟柳子琪比试,赢者才可能成为皇帝的养女,露出惊诧的神色:“她怎么敢……”话才刚出口,她立刻止住,却已经迟了。柳子琪敏锐地看过来:“茱萸知道月姮的身份?”茱萸打发锦枫去院门守着,这才小声道:“不是奴婢不告诉姑娘,而是不能说。月姮的身份奴婢也不清楚,据闻也是公子以前从外面带回来的。刚来的时候满身狼藉,很是休养了一段时日。”但是比起柳子琪,月姮的待遇就远远不如她了。虽然被卫时瑜带回来,有丫鬟伺候,算得上锦衣玉食,却没被手把手教导,更别提是如此亲近了。柳子琪疑惑:“月姮原本就长那个样子吗?”是不是因为这样,卫时瑜觉得她跟月姮容貌相似,才会把自己带回来?茱萸轻轻摇头,却沉默了下来,显然是不能继续说下去了。柳子琪也没为难她,反正月姮的身份还不如直接问卫时瑜。她一大早起来在窗边候着,果然又等到了卫时瑜,开门见山问了。卫时瑜没立刻回答,而是把手里的海棠花别在柳子琪左耳后面,端详片刻才道:“她是个南方富商的独生女,富商在行商路上遇到山贼被害,亲戚瓜分了家里的钱财,还用莫须有的罪证把人往死里弄。我恰好经过,就顺手把人救了。”柳子琪看不见自己如今的样子,只是卫时瑜别花的时候,指头擦过她的耳尖,留下一小片火辣辣的触感,险些没听进他的解释。既然早早就把人带回来,又有救命之恩,为何不选月姮,而是选了自己?或许柳子琪眼中的疑问太明显,卫时瑜一眼就看出来了:“因为月姮已经定型了,沾了不少色彩,而不是像柳姑娘这样是一张白纸,还有塑造的可能。”在已经定型的东西上费心改变,涂涂改改,实在没什么意思,还不如从头开始。柳子琪就很符合这一点,尤其她虽然历经苦难,比任何人都能忍耐和坚持,又知道感恩,还十分聪慧,一点就通,能举一反三。没有人能拒绝在一张白纸上作画的诱惑,卫时瑜也是如此。更别提柳子琪还是一张优秀的白纸,不管教导什么,每一次都可能带来惊喜。“至于比试,柳姑娘也不必担忧。你是我亲自教导出来的,自然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越过去。”卫时瑜说得漫不经心,却叫满腹忐忑的柳子琪刹那间平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