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子琪死命抓住文若茹的手，就怕她想不开还连累自己。
幸好有几个宫女过来，手里端着托盘，上面是几件替换的衣裙和一件披风。
想必是侍从吩咐她们过来的，就是柳子琪有些疑惑，怎么那个侍从却没跟着回来？
领头的宫女低眉顺眼道：“应侍从腹痛难忍，就先让奴婢们过来了。”
一人拿着托盘走近柳子琪和文若茹，另外的宫女靠近皇帝，展开披风就要给他裹上。
文若茹却忽然浑身一僵，拼命甩开柳子琪的手冲了过去。
柳子琪险些摔倒，耳边已经传来叮一声，文若茹手中的簪子险险挡住了宫女从披风里拿出的匕首。
“刺客，有刺客——”
一边大声叫喊，柳子琪一边也冲了过去挡在皇帝身前，护着他后退几步：“皇上莫急，御林军在附近巡逻，应该很快会过来的。”
然而等了片刻，始终没宫人过来，她越发觉得不对劲了。
这些宫女怕是有预谋的，早就调开了其他人，就为了刺杀皇帝！
光凭文若茹一个，手里只有一支小簪子，挡得吃力，身上被划伤了好几道伤痕，却也勉强把刺客都拦下了。
没等柳子琪松口气，眼前一道银光冲着皇帝而去，分明是袖箭！
她想也没想到就挡在皇帝面前，袖箭没入肩膀，疼得眼前一黑险些晕厥过去。
皇帝伸手托住柳子琪的后腰，才让她晃了一下的身子勉强站稳了。
周围光亮骤起，御林军冲过来把刺客团团包围，很快就把几个伪装宫女的刺客都拿下了。
柳子琪被满脸焦急的茱萸扶住，她勉强看了皇帝一眼，见他没事，这才晕倒了，却落入一个熟悉的怀抱。
知道是卫时瑜，她才彻底晕死过去。
柳子琪最后是疼醒的，呲牙咧嘴地睁开眼，却见自己躺在一个陌生的房间内。
茱萸听见响声立刻掀起帐子，露出惊喜的一张小脸来：“谢天谢地，姑娘总算醒了。”
柳子琪才知道她居然昏迷了三天三夜，幸好袖箭里没有渗毒，不然就算有御医在，自己也可能无力回天。
卫时瑜黑着脸进来，对她没什么好脸色：“明知道自己没有武艺在身，姑娘未免太冲动了一些。”
一个不留神，柳子琪就要丢命，她难道就不害怕吗？
柳子琪苦笑，她自然是害怕的，但是比起对着刺客的恐惧，更害怕皇帝出什么事，自己也得跟着陪葬，甚至连累卫时瑜。
“当时太紧急，文姑娘又挡下了刺客，想着等御林军赶来就好。”
谁想到刺客居然带着袖箭，隔着几丈远依旧不放弃。
那支小小的袖箭扎中自己，就要穿过肩膀的疼痛还在，柳子琪这才有些后怕。
若是袖箭再偏一点，她或许就不能再见到卫时瑜了。
卫时瑜又是好奇又是心疼，握住柳子琪另一边没有受伤的那只手：“姑娘也太乱来了，不过也算因祸得福。”
她还来不及问，就见长公主过来探望，急忙想要起身行礼，被长公主拦下了。
“柳姑娘身上还有伤，不必多礼。我就是来看看皇上的救命恩人，姑娘放心，文姑娘也没事，就受了点皮肉伤。”
听了长公主的话，柳子琪这才松口气，两人都没事就好。
“多得你们两个丫头，皇上才能平安无事。倒没想到你们平日娇滴滴的，文姑娘还好有点武艺在身，柳姑娘是手无缚鸡之力，也能如此勇猛。”
被长公主夸得不好意思，柳子琪摇头道：“当时情况危急，民女就没想太多。”
长公主微微一笑，示意伺候的人都退下，唯独留下了卫时瑜：“老三也听着，不是什么隐秘的事。柳姑娘救下皇上，自然该重重有赏。如今有两个选择，就看姑娘挑哪个了。”
柳子琪惊讶，两个选择，还让她来挑，这可是莫大的恩赐了！
卫时瑜笑道：“姑姑开口，自然都是好事，就不知道是哪两个？”
长公主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才道：“皇上对柳姑娘颇为欣赏，若是能在身边陪伴那是极好的。年轻姑娘家常住在宫里，却得有个名正言顺的身份。第一个，自然就是成为后宫的主子了。”
柳子琪听得一惊，忍不住看向卫时瑜，却见他神色丝毫不变，饶有兴致地问道：“若是成为后宫主子，四妃不敢想，一个嫔有的吧？”
“这是自然，还是许的八嫔之首。如今后宫没有四妃在，八嫔之首已是后宫之首了。若是柳姑娘能诞下龙子，到四妃的位子也是指日可待。”
长公主的话对贵女们来说都是极高的诱惑，偏偏柳子琪听得一颗心都坠了下去。
她对皇帝没什么非分之想，更不愿意成为后宫的主子之一，又担心直接拒绝会惹怒长公主，顿时有些踌躇地问道：“那么，第二个是什么？”
见柳子琪没一点欢喜的模样，显然对第一个奖赏不感兴趣，长公主笑着继续道：“第二个自然是成为皇上的养女，皇上膝下空虚，希望有人承欢膝下。”
皇帝却不是长公主，不可能直接收养一个非亲非故的样子，但是皇家一脉素来人丁单薄，想找个有血缘关系的旁支都难，更别提是过继旁支的子嗣。
然而收养一个公主，对皇帝来说却是多一份嫁妆的事，又不至于叫朝堂非议。
长公主的话带着蛊惑的芬芳：“若是柳姑娘成为公主，那么要挑选什么样的驸马，就是由你自己说了算。”
柳子琪诧异地抬头，由她说了算，由她来挑选，任何人都可以吗？
她倒抽了一口气，自己以前一个连吃饱都艰难的孤女，有一天居然能对年轻才俊挑挑拣拣吗？
这对柳子琪来说，犹如是天上突然掉下来的大馅饼！
她猛地回过神来，渐渐也冷静了。
皇家的女婿哪里是谁都能当的，就算柳子琪喜欢，皇帝和长公主不发话，不等于他们真的就什么都不管，随意让她挑一个不合适的人。
柳子琪只道：“谢过皇上和长公主，这么大的事我想要慎重考虑几天。”
长公主点头：“也是，关乎姑娘的终生大事，合该好好考虑。”
见她打算离开，柳子琪还是按耐不住地问道：“不知道文姑娘是一样的赏赐，做出决定了吗？”
长公主笑着道：“文姑娘的确做出决定，不是这两个，而是希望能够赦免她的祖父和两个弟弟的流放之罪，未必能回来京中，却也能成为庶民南下，免得再受极寒之苦。”
柳子琪一愣，没想到文若茹居然放弃那两个选择。
不过也是，看到文若茹拿着簪子想要刺杀皇帝的情景，她要是继续留在皇帝身边，不管是嫔妃还是公主，都是个祸害，最后很可能连累霍炎璧和长公主。
恭送长公主后，柳子琪轻轻松了一口气。
卫时瑜见状不由笑了：“怎的这般如释重负，姑娘这是害怕姑姑吗？”
“我敬畏长公主，就是刚才那两个条件，卫公子怎么看？”
听了这话卫时瑜只摇头道：“不是我怎么看，而是柳姑娘怎么看，最后的选择权在姑娘的手上。”
柳子琪有些惊讶，还以为他会帮忙做决定，就算担心被长公主知道，也会细细分析一二。
然而卫时瑜什么都没说，反倒叫她忐忑。
难道对他来说，自己不管成为妃嫔还是公主都没什么关系吗？
柳子琪抿着唇忍不住问：“卫公子是不想当驸马？”
卫时瑜看了她一眼笑了：“若是姑娘钦点，我自然不会拒绝。”
这话叫柳子琪听得忐忑，他这是欢喜还是不欢喜？
想当驸马，还是不想当？
“姑娘好好养伤，其他事徐徐为之就好。”
柳子琪想要挽留都找不到理由，只能目送卫时瑜施施然离开。
茱萸换药的时候，她才发现自己肩头的伤口十分狰狞可怕。
“幸好袖箭不大，不然穿透姑娘的肩膀，这伤势就得加重几分了。”茱萸说得一阵后怕，连连告罪当初不该离开柳子琪身边。
然而柳子琪明白，当时刺客有备而来，自然找了足够冠冕堂皇的理由调开所有的侍卫和会武的丫鬟，茱萸自然在此行列之中，尤其让人拒绝不了。
“那个去取衣物的侍从……”
茱萸面色冷淡：“御花园角落找到他的尸首，恐怕侍从一开始就被埋伏在附近的刺客动手杀掉，担心他会惊动别人，就先藏在角落。”
一个活生生的人之前还在跟前，转眼就无声无息死在御花园的角落，柳子琪吓得脸色都白了。
若是当时那些刺客得手了，又或是文若茹没赶来，那么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光凭她这手无缚鸡之力的样子，别说挡住刺客，估计没一会就得被戳成血窟窿。
柳子琪正害怕，就听说文若茹过来了，不由惊讶。
“听闻文姑娘受伤了，怎的不好好休养……”
文若茹打断她的话，直接要打发茱萸离开，后者不太情愿，担心文若茹要对柳子琪不利。
柳子琪却挥挥手道：“去厨房瞧瞧有什么甜嘴的点心，等会送过来。”
这是让茱萸顺从地离开，丫鬟三步一回头，看向文若茹的眼神透着警惕。
文若茹不悦：“这丫头怎么回事，跟防贼一样防着我，要不是我在，你哪能还活生生在这里？”
柳子琪感激道：“多谢文姑娘，要不是有你在，我怕是在刺客手里活不了两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