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子琪才知道因为后宫好不容易怀上的龙种又没了,皇帝无奈之下只能同意。毕竟后宫女子要多少有多少,但是作为皇帝的养女,却没那么容易。一来需要身世清白,最好出身简单,就算不能,也是跟大家族扯不上关系,又或是家族没落。要找到条件附和的年轻女子并不容易,若是年纪太大,就很难为皇家延续下一代的血脉。若是相貌太差也不行,皇家子女哪能长得丑?挑挑拣拣出这么三个姑娘家,已经在最短的时间内找到的了。再要去找,还得花费时日。皇帝深知自己的身子骨这两年大不如前,即便小心养着,依旧时不时生病。再拖下去,会不会还没等他找到适合的养女就一命呜呼?皇家的香火难道要断绝在自己手里,这是皇帝绝不愿意亲眼看见的。长公主让三个养子费心去找适合的妙龄女子回来,却不是为了给皇帝充盈后宫的。如今有了宁菡玉一个,皇帝已经有些心虚,文若茹却是不适合,又不是很得他心,唯一合适的柳子琪如果都收进后宫,那么就无人可选了。不得已,皇帝只好同意。柳子琪满是感激地看向长公主,要不是她费劲周旋和劝服,皇帝哪里会这么快就改变主意?长公主笑道:“你这孩子我也是欢喜的,皇上就是一时想左了,宁姑娘身子单薄,一时半会是不可能侍寝的。不过柳姑娘也别担心,我已经让人送了六个舞姬到宫里给皇上解闷。”就算不能收了柳子琪,她还上六个美人来补偿,皇帝被美人们哄得高高兴兴的,也就很快忘记了柳子琪这一茬了。“皇上已经下了旨意,不久后柳姑娘的名字就能上皇家的玉碟,正式成为我们皇家人。”长公主的话让柳子琪尤为激动,却不敢表现出来,只能暗暗弯了下嘴角,向她跪下行大礼:“殿下大恩大德,我没齿难忘,不知道该如何报答才好。”闻言,长公主眸色渐深,亲自扶着她起身:“我记住柳姑娘这话,以后若是有需要,会跟姑娘提起的。”柳子琪并不觉得身为皇帝的亲姐姐,长公主会有什么需要她帮忙的地方,或许只是安抚自己的话罢了,没怎么往心里去。她激动回府要告知卫时瑜这个好消息,他却早就提前知道了:“恭喜柳姑娘了。”柳子琪忍不住握住他的手,面露羞涩:“能有今天的我,都是卫公子的功劳。”卫时瑜反手握住她笑了:“也是姑娘足够努力,才能如意。很该庆祝一番,我们今晚不醉不归。”茱萸送来两坛酒,桂花酒自然是柳子琪的,另外一坛居然是烧刀子。柳子琪诧异,卫时瑜竟然喜欢喝烈酒吗?实在看不出来,毕竟他一副文弱书生的模样。当然,一路到京中来遇到过刺杀,她就清楚卫时瑜行走在外显然不是什么孱弱无力之辈,不然哪能像如今这般还安稳无事?卫时瑜垂眸道:“这烧刀子第一口喝下,就像有一团火从嗓子一直燃烧到全身,冬天喝最是暖和,只是腹中空空的时候就像刀割一样,难怪叫烧刀子。”柳子琪不明白,既然那么难受,为何要喝?而且还要不吃东西就空腹喝下,这不是让自己更难受吗?似是看出她的疑惑,卫时瑜只摇头道:“姑娘可能不知道,以前的我也跟姑娘一样,吃不饱穿不暖,连个遮头的屋檐都没有,颠沛流离,直到被姑姑的人救下,不然早就死在冬日的破庙里面。”柳子琪满脸震惊:“这、这怎么可能?”毕竟卫时瑜瞧着就像是大户人家出身的少爷,怎的会流落到冬日在外快到冻死的地步?或许是因为喝了烈酒,俊脸上多了几分红润,卫时瑜也要比平日健谈得多:“我爹是个直肠子,有什么就说什么,偏偏继承了祖父的衣钵成为御史大夫。姑娘可能不知道这个官职就是一天天找别人麻烦的,然后有一天我爹得罪了一个厉害的贵人,一家子就跟着他倒霉,全都死了。奶娘用她的亲生孩子跟我调换了身份,把我藏在炉灶里面,才保住了我的性命。”可是除了保住性命,他却失去了一切,就连奶娘也死了。不敢在府里久留,免得辜负了奶娘,卫时瑜不顾一切跑出去,冬日里穿着单薄的衣衫,身无分文,拼命想要活下来,却以为自己要冻死在这个大雪纷飞的时分。没想到最后,自己却活下来了,就因为长公主的一个念头。卫时瑜笑笑:“我很感激姑姑,不管她是心血来潮又好,是有别的图谋才收养我和两位哥哥也好,因为她的一念之差,让我得以活着。这世上起码还有人记得那个在朝堂上跟人吵得面红耳赤,然而回家后愿意手把手教我学字,又会抱着年幼的我一起去游船的爹。”那些莫须有的罪名,让他爹被所有人唾弃。然而在卫时瑜的心里,他爹却是最好的父亲和丈夫。他抬起头见柳子琪双眼含泪,眨眼间就落下泪来,不由失笑:“姑娘怎么哭了?我今晚喝得有点急,话未免多了一点,姑娘听过就忘了吧。”那些陈年旧事再次说起,卫时瑜心里不是不难过,却不会再跟小时候那样痛哭流涕了。因为眼泪早就干涸,他再也哭不出来。再就是能在最后成功被带到长公主的面前,卫时瑜吃过的苦头告诉自己,哭只代表懦弱,根本就不能解决任何事情,死去的人也不可能复活。“好了,别哭了,都是我的错,不该在姑娘这样大好日子提起这些糟心事来。”卫时瑜见柳子琪的眼泪簌簌而下,眼睛红彤彤就跟兔子一样,指尖轻柔拭去一串滚烫的泪水,漫不经心低头一舔,又咸又涩。当年他哭的时候,眼泪是不是也是这种苦涩的味道?柳子琪却被卫时瑜的动作吓得忘记哭了,呆呆地看着他,直到脸颊被人捏了捏。卫时瑜收回手笑道:“总算是不哭了,很久之前的事,我早就忘了,果真不能贪杯。”“公子想要报仇吗?还是已经报复回去了?”她带着沙哑的声音问起,卫时瑜微微一怔,摇头道:“就算我是姑姑的养子,对方也不是我能轻易靠近的人。而且怎么才算已经报复回去,是杀了对方,还是让对方尝一遍我家当初的惨剧吗?”他嘴角的弧度越发苦涩,仰头又喝了一大口烧刀子,连声音都带着一丝颓然:“不提了这些糟心事,姑娘也该准备准备,回头就要搬进公主府了。”柳子琪一怔:“公主府不还是长公主住着,难道还有另外一所吗?”“没有,满朝就只有姑姑一位公主,想必是把其他府邸改成公主府。至于是哪里,暂时还不清楚。”卫时瑜相信公主都定下了,皇帝都发话了,选个公主府是再简单不过的事了。柳子琪想到要搬出卫府,就不能轻易见到卫时瑜,不免难过,喝了两杯桂花酒感觉不得劲,趁着他不留神喝了一口烧刀子,嗓子火辣辣的,险些说不出话来,眼前还开始晃来晃去。她狐疑道:“公子怎么有两个脑袋,不对,变成三个了!”柳子琪歪着脑袋想要凑近看,然而脚下不稳,整个人跌入卫时瑜的怀里。她扶着卫时瑜的胸膛,想要慢慢站稳,却一次次跌入他的怀抱当中。卫时瑜无奈搂住怀里人,才叫她不至于摔下去:“姑娘醉了,我送你回去?”“不,我没醉。我要搬出去,离开这里了,心里难过,但是公子瞧着却一点都没难过的样子?”柳子琪趴在他的胸膛上,努力睁大眼看清楚卫时瑜脸上的表情,神色委屈。“难过不是都摆在脸上才算,心里难过才是。而且柳姑娘搬出去,依旧在京中,我们还是能见上面的。”柳子琪却打断他的话道:“公子在骗我,都要住进公主府了,你哪能随随便便就进去跟我见面?不是说公主府有很多嬷嬷和女官,就算是驸马要进去也得斩三关过五将,没那么容易?”卫时瑜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姑娘从哪里听来的,我在京中多年怎么不知道这回事?”她摇头晃脑道:“我在书房看的一本书写了,公主若是软弱点,被嬷嬷和女官把持着,想要见驸马还得苦苦哀求,送钱送首饰才可能如愿,过得太惨了,所以我得立起来,刚进公主府就要来个下马威,公子觉得如何?”“不如何,”卫时瑜见柳子琪站不稳了,索性双手打横抱起她,边走边道:“这是哪里来的书,简直胡说八道。嬷嬷和女官不过是伺候公主的,还敢把持大门,驸马还不带兵把她们都杀光了?”柳子琪哆嗦了一下抬头:“公子要是这驸马,难道要把那些嬷嬷和女官杀尽吗?回头皇帝觉得驸马滥杀无辜要治罪,然后让你和公主和离的话该如何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