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了边城,柳子琪脸红红被卫时瑜扶着下马车,远远就听见霍炎璧爽朗的笑声:“参见殿下,可盼着你来了。”柳子琪好笑,这是盼着她的人过来,还是期待自己带来的粮食?她挥手让人把吃食先拆下来送去伙头兵那边:“带来的熏肉能存放得很久,大多是百姓们自家做的,味道各异,都很不错。听说是要送到边城来,百姓把家中唯一的母鸡都杀了做成腌肉。”他们或许没有胆量到边城来参军杀敌,但是为守军们尽一份力,叫大家吃饱吃好点却是可以的。听到的士兵眼圈微红,御林军一路走来对守兵可十分敬佩,没多久就打成一片,帮着把吃食一起送去伙头兵那边。如山的肉食叫士兵们一个个咽口水,之前送来的肉吃得差不多了,许久不见荤腥。霍炎璧大手一挥让人开始煮肉,虽然这时辰不早不晚的,却也不太在意,迎着柳子琪去了主帐。一进去,柳子琪就收了在外的轻松和脸上的笑意:“战况如何了?”“离国大军因为谣言的关系暂时后退,不过对方将领砍杀了不少散播谣言的士兵,如今谣言算是在营内止住了。有大刀的威吓,听闻离国皇帝还送来丰厚的赏赐,谁杀敌最多就有可能升为副将。”打一棒给点甜头,士兵们再次士气高涨。柳子琪有意把御林军归到霍炎璧收下,他却摇头拒绝道:“这不合规矩,到时候御林军有伤亡,回去殿下就不好跟皇上交代了。”帮忙在外围杀几个敌人还好,真冲进战场里面,刀剑无眼,就不好说了。老兵尚不能所有人都全身而退,更别提是这些还没上过战场只有一身武艺的御林军,死伤人数只会更多。“让他们先适应,过几天才加入。不然我千里迢迢带人过来,可不是就为了冲人头震慑离国大军的。”刚才柳子琪下车的时候远远看了,伤兵实在太多,这样下去离国大军再次攻城,能不能撑住就不好说了。“当然,他们愿意就加入,不愿意就在后方帮忙。不是说副将带走又逃回来的士兵里很可能有离国的奸细,对方动了吗?”卫时瑜摇头:“对方很谨慎沉着,就连上次刺客出现被斩首,也没露出丝毫的破绽。”当众斩首还以为能叫对方露出端倪来,没想到对方比他们预料中还沉得住气。柳子琪秀眉紧皱,一天不把奸细找出来,边城就一天不安稳,跟天雷一样随时会爆炸。她又被卫时瑜领着去看了黑水,黑乎乎还粘稠的东西,味道还臭,却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营内有神射手吗?”卫时瑜点头:“有,殿下有什么提议?”“黑水既然能烧起来,要是用布条泡一点绑在箭头,射程能有多远?”柳子琪说完,就见他双眼一亮:“确实是个好主意,要是离国的将领靠近一点,就能出其不意拿下。”当众让离国将军浑身着火,大喊着是天罚之类的,就能重挫对方的士气!“就这么办,我去安排。”卫时瑜匆忙离开,还不忘留下几个亲兵守着柳子琪。御林军也守着柳子琪,她看着四周,大家忙忙碌碌的,看不出谁身上有问题。柳子琪苦笑,要是那么容易发现,就不会一直拖到这时候了。卫时瑜比她要谨慎,恐怕比任何人都想尽快把奸细揪出来。她在城楼上看了一会远处就下来了,没在上面停留多久。刚下来,就见一个十来岁的小兵禀报道:“卫公子请殿下去主帐用饭,肉汤已经煮好了。”看他馋得直流口水,两眼亮晶晶的,柳子琪忍不住笑:“士兵们可吃上了?”“还没,总要先让殿下吃了,要是不够,伙头兵一时半会也做不出来。”小兵实诚得很,一股脑就把别人交代地说了。身边几个亲兵使劲给他使眼色,可惜小兵跟瞎了一样根本没看见。柳子琪差点笑出声来:“让伙头兵把吃食都拿出来给大伙儿分了,我送吃的过来,就是为了叫大家一起吃饱,边城不必守什么乱七八糟的规矩,怎么舒服怎么来就行。”她一声令下,伙头兵扛着巨大的铁锅出来给大家分肉汤,士兵们欢呼着拿出自个的碗。有缺了一角的,有裂开的,有用木头做的,有直接拿出水壶来装的,还有几个人一起用同一个大碗的。相同的是大家吃得高兴舒心,柳子琪看得胃口都好了,去主帐没见到霍炎璧和卫时瑜,听说是去前头挑弓箭手,她就知道一时半会两人回不来的。亲兵劝柳子琪先用饭,别饿着了。杜姑娘也道:“殿下的身子骨虽然养回来了一些,还是不能饿着。”柳子琪无奈,只好接过锦枫送来的肉汤喝了一口。伙头兵的厨艺一般,也就只撒盐,肉汤里还带着一点腥味。再难吃的东西她也吃过,只是跟着卫时瑜之后日子过得太好了,柳子琪一时还真有些咽不下,却不好表现出来,便吃完一口就让杜姑娘泡茶。然而茶水才喝了一口,柳子琪感觉天旋地转暗道不好。再看周围的亲兵和御林军,连带杜姑娘和锦枫都中招晕倒在地,她便知道肉汤有诈!明明卫时瑜让全营戒备,对方刺客究竟什么时候偷偷潜进来的?柳子琪想到自己随身带的解毒丹,摸索着服下,然后装作晕倒的样子躺在地上。她一定要知道奸细究竟是谁,就算得知对方身份之后自己会危险也在所不惜!果然没多久就有微不可见的脚步声靠捡,来人在帐内飞快检查一圈才走到柳子琪身边,弯腰正要把人扛起来,突然发现柳子琪居然睁开了眼睛,吓得倒退两步。“是你!”柳子琪大惊失色,她没想到奸细竟然是那个传话的小兵!明明只有十来岁的模样,怎么就做奸细去了?小兵很快恢复如常,直接伸手点了柳子琪的哑穴,让她发不出声来:“居然让公主殿下看见了,不过也无所谓,不过是换一张皮囊的事。”这人原来易容了,这易容术简直天衣无缝。那么问题来了,原来那个小兵去哪里了?对方似乎一眼就看出柳子琪的疑惑,抱起她后小声答道:“小兵在进营前就已经被我换掉了,那张脸皮被我撕下来粘上,谁都发现不了。”他一步踏出营帐,外面却空无一人。城外隐约传来轰隆的声音,离国大军又开始攻城了。所有的士兵都集结在前面,营内才没有人在。这人完全是毫无困难就把柳子琪带到了侧门,好在侧门有守兵在,警惕地看着小兵:“这不是公主殿下,你一个人要带她去哪里?”柳子琪努力盯着对方,希望守兵能知道这人的不对劲。可惜小兵装出害怕的模样结结巴巴道:“城门快扛不住了,离国人丧心病狂把所有的天雷都拿出来,将军让我带着公主殿下先去城外避一避,已经撵人来接应,就在外头。”守兵半信半疑,没多久就听见门外有喊话声,暗号都对上,这才打开门。门外果然有一辆马车在,马夫和马车周围的都是十来岁的小兵。守兵犹豫了一下就放行了,明白霍炎璧最是疼惜这些半大的小子。年纪不大,自然不希望他们就这么死在边城里,让这些人带着公主离开,也是给他们一个活路。柳子琪顿时急了,对着守兵拼命摇头,可惜偏偏说不出话来。守兵察觉不对,正要上前再仔细问话,后颈一疼,就发现其中一个十来岁的小兵手里拿着一把匕首,上面沾着自己的鲜血便慢慢倒下。抱着柳子琪的小兵嗤笑道:“要不是公主殿下胡来,这人原本是不用死的。”言下之意,是柳子琪害死了这个守兵。她红着眼看向倒下后毫无声息的守兵,顿时心口一疼。“别拖拉,赶紧走人。”马夫一个半大小子,开口却是粗矿的声音,分明不是小子的声音。柳子琪想到卫时瑜曾经提到过一件事,有一种武功能够伸缩骨头变化身形,这些人应该缩骨后换了一张脸。想到刚才小兵说的话,那些半大小子在进兵营之前就被取代了,甚至被撕掉了脸,下场必然很惨。明明这些小子只想保家卫国才特地参军,最后却被人利用,无辜死去。柳子琪被放在马车上,那些人不知道在车内放了什么,叫她浑身没了力气,连抬起手臂的力气都没了。马车动了起来,离开边城,也不知道多久才会被发现。她会被带到哪里去,以后都见不到卫时瑜了吗?柳子琪轻轻叹了一口气,恰好被进来的小兵听见,笑道:“公主殿下这是在发愁什么?放心,我们没打算要了殿下的小命,只是边城久攻不下,皇上只给将军三天的时间,不得已只好动用我们。”他坐在对面,脸上带着愉悦的笑容:“将军付出了很大的代价,不然也请不动我们。做完这一票,我们就能快快活活过上锦衣玉食的日子。殿下一定奇怪为何我这般说,因为接了一个活计,就是取代公主殿下回去。”柳子琪瞪大眼,感觉不可思议,又觉得是情理之中。他们悄悄把自己带走,一路没惊动人,似乎也不怕有人发现一样,原来有这样的后招!等帐内被迷晕的人醒来发现倒在地上的“她”,自然而然就会认为是柳子琪,绝不会想到公主已经被取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