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子琪渐渐找到感觉,跑马的速度越来越快,冷不丁一匹白马冲过来,吓得她抓住缰绳想要停下。但是彦雪正跑得欢,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被缰绳勒住脖子大声嘶鸣,两个前蹄高高抬起,堪堪在白马前两指的位置彻底停住。她这才松口气,抬头看到马背上的人是文若茹,不由皱眉:“文姑娘突然冲过来,未免太危险了。”文若茹笑笑:“我的踏雪肯定能避开,柳姑娘不必担心。姑娘的骑术学好了,接下来该学马球,不如我来教你?不然一个人学,实在学不出什么来,当年爹娘教我的时候,就是用这样的办法。”柳子琪看她冲过来差点撞到自己居然满脸不在乎的样子,不怎么想跟文若茹学马球。可是卫时瑜却过来道:“文姑娘的马球在京中是有名的数一数二,柳姑娘跟着她学也是顶好的。”他又道有点事需要暂时离开一会儿,午时过来接她。柳子琪还能怎么办,只能勉强应下。等卫时瑜一走,文若茹还调侃道:“柳姑娘怎么一副依依不舍的样子,这才没一会儿就舍不得卫公子了?不是我说,柳姑娘对卫公子是不是太依赖了一些?”她们三个被三公子带回来,为的就是争夺。那三位公子因为没有明显的利益冲突,不会闹个你死我活,但是她们三个却不一样。在文若茹看来,对卫时瑜掏心掏肺地依赖,柳子琪简直跟自寻死路没什么两样。要是哪天卫时瑜不满意了,要她去死,柳子琪会不会毫不犹豫就听话照做?柳子琪瞥了她一眼道:“卫公子救我于水火之中,我不懂得有很多,听公子的不是应该的吗?”文若茹好笑:“哪里就应该了,柳姑娘要是输了这场争夺,丢了性命,信不信卫公子不会多看你一眼?”没有用处的棋子,扔掉也不心疼,卫时瑜便是如此,偏偏柳子琪以为他是什么大好人。柳子琪没回话,她心里却是清楚自家公子是什么样的人,才会如此拼命努力,就怕有一天没用处被丢掉。卫时瑜不是大善人,他出手救自己的时候就说过有所图谋,反倒让柳子琪安心跟着他到京中来,过上不一样的生活,是她在梦中都不敢想的神仙日子。“文姑娘,请指教了。”见她油盐不进,文若茹都懒得多费唇舌劝诫。不过是真心劝诫,还是觉得柳子琪太蠢忍不住多嘴,就只有文若茹自己知道了。“那柳姑娘小心点,马球无眼,受伤了可别回去找卫公子哭诉。”文若茹让马场的小厮送来一对马竿和马球,熟练地掂量几下:“我只做一遍,柳姑娘看仔细了。”她随手把马球往外一扔,一踢马腹就飞快跑了起来,手里的马竿就像长了眼一眼,根本不用看就能击中。只是击中后的马球冲着柳子琪的脸面飞了过来,她顿时一惊,狼狈趴在马背上才勉强避开。然而文若茹的下一击很快如期而至,她刚才一击后身下的骏马根本就没停下脚步,仿佛知道马球下一刻会出现在哪里,马竿轻巧又是一击。这次柳子琪的运气就没那么好了,马球正好打在她的后背上,就像被打碎了骨头,疼得她脸色一白险些惨叫出来。她勉力把痛呼咽下,左右看着马球,可惜刚看见一点影子,马球就已经冲着自己来了。偶尔躲开一两次,几乎都被击中。柳子琪最后趴在彦雪的马背上,手指头都动不了,文若茹这才停下来:“怎么,柳姑娘这就不学了?我这才使出了三分力,就普通的招数还没都使出来。”她回头看了眼说风凉话的文若茹,有气无力道:“那就多谢文姑娘手下留情了。”柳子琪不是不生气,却更气自己不争气,被人压着打。不过被打了一会,她心里明白学打架之前都要学挨打,这会儿有多疼,以后就不敢有丝毫偷懒。文若茹见柳子琪没生气发飙,反而客客气气的,只觉得没意思,拎着马竿很快走了。柳子琪缓了一会才慢慢坐起来,伸手抚摸着身下不怎么高兴的彦雪:“难为你了,要是跟着个厉害的主子,就能反过来打回去。”只是这次被压着打,下次不行,下下次总能打回去,她捏了捏拳头,让小厮送来马竿,学着文若茹的样子先是绕着马场跑。柳子琪没有文若茹那么厉害,能看出下一刻马球出现在哪里,所以让小厮拿着马竿帮忙打回来。小厮在马场多年,自然马术和马球都极为不错,尤其拿捏得住力度。他很清楚马球该往哪里打能让柳子琪接住,又不会伤了她。所以一个时辰下来,柳子琪隐隐约约能摸到点感觉,好歹十个球能击中八个,不至于刚开始那样能击中一两个都算运气了。等卫时瑜回来接她,就发现柳子琪浑身被汗水打湿,脸色也很不好看:“这是怎么了,累着了?”他伸手扶住柳子琪,却见她突然一僵,轻轻撩起袖子,发现白皙的胳膊上接连一片的青紫。时间长了,青紫微微发胀红肿,瞧着甚是吓人。卫时瑜被吓了一跳,赶紧把柳子琪送上马车后回复,茱萸请来的女大夫已经候着了。女大夫看过后只说胳膊是皮外伤,但是内腑被震,得喝两剂药才行。等大夫一走,卫时瑜不由皱起眉头:“文姑娘动的手脚,居然下手这般重?”他知道文若茹肯定不安好心,下手会重一些,却没料到这丫头简直不知道轻重,竟然用马球把柳子琪的内腑都震伤了?偏偏柳子琪还跟没事人一样,让小厮陪着练了足足一个时辰的马球。在马背上稍有震动,内腑该是疼了,她居然一直坚持下来。倚在软榻上,柳子琪倒不以为然:“这点疼不算什么,我有一回上山打猪草的时候不小心失足摔下去,头磕破了,右腿断了,只躺了几天就又上山去了。”疼着,说明她还活着。在卫时瑜这里呆得时间长了,柳子琪真担心自己会忘记以前过得到底是什么样的日子。要是如今重新回去,她怕是要活不下去的。还是疼一些,让柳子琪能记牢一点,也能更努力学会区区马球。卫时瑜沉默了一会,似乎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答案。柳子琪以前吃的苦头实在太多了,十几年来比一般人几十年的苦头都要多,所以更珍惜如今的时日。这不正是卫时瑜离开时,希望磨砺她的初衷吗?但是看她伤得这般重,脸上依旧带着浅笑,仿佛一点没放在心上,就连卫时瑜都忍不住有些佩服。他是锦衣玉食长大的,虽说曾经历过家变,中间却没吃多久的苦头就被长公主收养了,过的日子比起以前更好。只是卫时瑜反过来扪心自问,是不是荣华富贵享受得太久,他也开始渐渐忘记了当初的仇恨,开始努力扮演长公主喜欢的棋子?柳子琪躺了三天就躺不住了,锦枫被放回来伺候,一个劲劝她多歇息。她却道:“我的马术原本就一般,马球更是刚摸到点感觉,要是再躺下去,手生了,我之前挨打不就白挨了吗?”锦枫说道:“霍公子派人上门来,送了上好的金疮药。”“那敢情好,你帮我上药,我起来活动一下。”柳子琪脱掉衣裙,露出后背大片青青紫紫。红肿消退了大半,在白皙的皮肤上依旧触目惊心。锦枫小心翼翼给她上好金疮药,陪着柳子琪在院子里走动了半个时辰。见柳子琪气喘吁吁还不肯停下,她顿时有些不知所措。却听柳子琪忽然道:“院子不小,我暂时不能上马,不如先把马球练好。你去取马竿来,跟我对练一番?”锦枫在卫时瑜身边多年,自然也是会马球的,甚至技术精湛。柳子琪被锦枫矫正了拿马竿的动作,手把手教导,让她又找回点感觉。击球的时候不但得有眼力,还要注意力度和方向,想让马球去哪里,再从什么地方回来,都得心里有数。她才知道这么一个马球里头居然有那么多的学问,更是一丝不苟地学习,直到右手哆嗦拿不动马竿的时候才回去歇息。茱萸站在门口,见自家公子没进去打扰,目送柳子琪进去后才开口道:“霍公子带文姑娘登门,要让柳姑娘过去见见吗?”“没必要,请霍二哥回去。两个小丫头之间打闹罢了,很不必放在心上。”卫时瑜摆摆手,让茱萸收下霍炎璧再送过来的金疮药,这事就此打住了。文若茹还以为卫时瑜会对她大发雷霆,负荆请罪都在心里转了一圈,想着实在不行就用上,大不了伤点皮肉,只要能让他消气便是,免得给霍炎璧带来麻烦。谁知道卫时瑜丝毫不计较,一副没打算帮柳子琪报复回来的样子,难道真是没把她放在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