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子琪这边低声商量好,那边却传来文若茹的高声抗议:“不行,我不同意这样,凭什么……”她一时发现自己声音太大,看台上有目光转过来,赶紧压低声音:“凭什么要听你的,明明我的马球打得更好。”宁菡玉冷笑道:“我可记得,每个跟文姑娘打过马球的姑娘必然会受伤,你好意思说打得好?”分明是把人打哭了,不得不退出,哪里就是好了?真正会打马球的,方向力度控制得极为准确,丝毫不会沾到其他人身上。偏偏文若茹这般故意,若非以前是文将军家里人,其它贵女家里早就打上门去了。如今她已经不是文将军的后人了,还这般嚣张,又要给霍炎璧添多少麻烦?宁菡玉对霍炎璧没什么想法,只是她们如今在一队,又有长公主亲自来观战,并不想输,也不愿意赢得太难看。文若茹压根不接受:“你分明就是想在长公主面前多表现,那些人球术不精才会被打中,跟我又有什么关系?而且长公主是个有气性的人,哪里乐意看这种软绵绵的,你好我好的马球,那有什么意思?”她咬死不承认是故意用马球打别人,宁菡玉懒得多费唇舌:“那就各凭本事进球,你别拖累我就好。”文若茹被她气死了,两人冷着脸,不像队友反倒像是敌手。长公主在看台上看得有趣:“老二怎的挑了文家的小姑娘,听闻她打马球横冲直撞,不少夫人们还跟我抱怨过。”霍炎璧低下头道:“她刚学马球的时候年纪小又瘦弱,被人压着打,输得一塌糊涂,苦练多时就打回去,若是不够蛮横,怕是在气势上就要输了。”因为身子骨瘦削,除了熟练之外就只能虚张声势了。久而久之,文若茹因此无往不利,这风格就一直延续下来。她再不是那个瘦弱的孩子,却依旧用着虚张声势的手段。以前的人看在文将军的面子上勉强不计较,如今文若茹再虚张声势,却无法借势了,除非能得到长公主的赏识。长公主却没接话,而是转向卫时瑜:“老三的丫头上回学骑术才摔下来,如今倒是敢上去,不害怕了吗?”卫时瑜笑道:“哪里就不害怕,伤好后第一次上去她手脚都是软绵绵的,还得我扶着才勉强趴着。”上回还骑着母马,后来却换了高大的彦雪,明显是他心里憋着坏。长公主的指尖在半空中虚虚一点,笑道:“你这一肚子坏水,也就柳姑娘脾性好不跟你计较。”不过脾性倒是太好了一点,她的目光不由落在不远处的月姮身上,眼底隐隐有了点笑意。按理说三兄弟一起长大,品性却截然不同,最能明白长公主的,却是最小的卫时瑜。叫长公主总是难免会偏爱卫时瑜两分,这会儿他虽然没明说,自己也猜测出月姮究竟从何而来。也就柳子琪傻乎乎地相信月姮真是月梅的双胞胎姊妹,却没想过这是卫时瑜送过来的“敌手”。没有敌手在,很难激起柳子琪的气性来。当初也就是要被卖掉还可能很快被打死,她才会在自家舅舅的大门口反唇相讥。若非如此,柳子琪很可能会一直操劳下去,直到累死为止。卫时瑜对上长公主含笑的目光,也笑着道:“柳姑娘的脾性该改改,改得厉害了索然无趣,一点都不改也不行。”他若是天天敲打,柳子琪未必能开窍,还不如直接给她送来一个对手。有对手在,柳子琪果然比之前来得勤奋,时时刻刻都有紧迫感,这是卫时瑜想要的。生于忧患,死于安乐。柳子琪该如此,卫时瑜也是这样。长公主赞同地点头,却把目光落在宁菡玉身上:“忠义候府封锁多日,抬出来的人越发多了,闹得邻里人心惶惶。”周边都是高门大户,不少还是有爵位的功勋人家,一个劲递折子进宫来,看得她都有些不耐了。白亦瑾低头歉意道:“此事很快会了结,倒叫姑姑烦心,是宁姑娘任性妄为了。”长公主笑笑:“自家的姑娘有些脾性没什么,任性妄为也不为过便好,就是这场闹剧实在太久了一点,是时候该落幕了。”他轻声应了,寥寥几句就定下了忠义候府的结局。卫时瑜心里不以为然,忠义候府的戏份确实太久了一点,宁菡玉想让二房那对夫妻再难过一点,却没想到这事给周边的影响却不少。要是真传到皇帝耳中,就未必有长公主那么好说话了。她把消息压下来,也是看在白亦瑾的份上,而不是宁菡玉这个小丫头。三兄弟,两个选的都不省心,一个选的又太省心。只是长公主心里明白,要是三人挑的丫头直接就是自己想要的,她又要多想了。如今正好,她们就跟还没被打磨过的宝石一样,光芒还不够,需要仔细磨砺才变成长公主最喜欢的那一颗。几人谈话间,底下的马球比赛已是开场。一开始柳子琪就策马冲到文若茹跟前,把后者吓了一跳,手里的马球险些直接砸到彦雪身上。幸好文若茹不算蠢,明白看台上有长公主在,就收敛了不少,愣是用马竿把马球扭了个方向,不情不愿转到了宁菡玉的马下。宁菡玉的骏马被吓了一跳,她一手抓着缰绳,一手用马竿接住马球,就被月姮拦住了去路。显然两人分工合作,一个守着文若茹,一个盯着宁菡玉。不像是文若茹和宁菡玉,根本就不想联手,如今却正好也不必合作了。文若茹不管走哪个方向都被柳子琪牢牢拦着,越发不耐烦了:“柳姑娘不去击球,难道想让月姮姑娘赢了这场比赛又入了长公主的眼吗?不会觉得不甘心,被当成是衬托红花的绿叶了?”知道她是用激将法,柳子琪不在意地笑笑:“只要能赢,究竟是红花还是绿叶又有什么不同?”只要赢了这场马球比赛,她和月姮成为胜利者,长公主哪里还记得另外的文若茹和宁菡玉是谁?文若茹心里愤恨,扯着缰绳忽然用力一踢马腹,骏马前蹄高高扬起,就要直接踹开柳子琪!卫时瑜惊得忍不住抓紧手里的折扇,微微皱眉看向旁边的霍炎璧。霍炎璧满脸不悦,对文若茹甚是不满,这个丫头越发恣意妄为了,在长公主跟前居然也敢胡来?柳子琪被吓得不轻,文若茹的动作太快,她一时没回过神来,对方那匹马的前蹄已经快要怼到自己的脸上。幸好彦雪反应快,嘶鸣着连连后退。文若茹仿佛知道彦雪的反应,很快让骏马扭过上半身,从嫌隙里冲出重围,直奔跟月姮争抢马球的宁菡玉。柳子琪立刻紧跟其后,却没准备再拦下文若茹,而是跟月姮眼神一对,后者忽然用力把马球向外一击。文若茹再想掉头却没那么快,回头却见马球落在柳子琪的马竿上,不由瞪大眼。两人一句话没说,默契却如此之好,比起她和宁菡玉简直天地之别。柳子琪见文若茹向着自己冲过来,也没留恋手里头的马球,很快又转给了茱萸。茱萸转给了在门框不远处的锦枫,后者用力一击,马球避开守门的长公主宫女,顺利进球了!柳子琪这才笑了,对锦枫远远点头赞许。在看台上的长公主也忍不住颔首:“合作默契,很难看出她们居然是第一次打马球。”马球不是一个人的活动,要是队友不给力,自己一个人也很难赢。显然柳子琪第一次玩马球,就已经深知其中的精髓。她宁愿一开始去拦着文若茹,又没想逞强自个带球冲向门框,虽说手段还稚嫩了一点,这心性倒是不错。文若茹冷哼:“不过侥幸赢了一球,接下来就没那么容易了!”她再不收敛,策马横冲直撞,直接把茱萸撞下马,抢过了马球。柳子琪吓得不轻,见茱萸还能自个站起身再次翻身上马,这才略略松口气,心里对文若茹越发不赞同,也跟着冲了过去。文若茹这是破罐子破摔,柳子琪也不敢太靠近,只让几人在四个方向守着,只要她传球,就一定能截住。可惜文若茹压根没有传球的意思,一直带着马球冲向门框,很快就追上一球,回头给了柳子琪一个挑衅的眼神。柳子琪懒得多看她一眼,只靠近茱萸询问:“没事吧?”茱萸摇头:“摔下去的时候奴婢用掌心撑地,只擦破一点皮,没什么大碍。”有武艺在身,知道文若茹是什么性子,她早有防备。柳子琪沉吟:“这样下去不行,文姑娘不好近身,那么只能让她拿不到马球了。”马球不在文若茹手里,危险性也就没那么高。再次回到马场上,文若茹发现她无论如何都抢不到球了。宁菡玉拿着马球却也被拦下,只能传给岚湘和铃兰,可惜两人的马球功夫却不如茱萸和锦枫。马球在铃兰手里居然一时没接住,恰好被柳子琪抢到,离得有点远她还是迅速击球,破框而去!柳子琪正高兴,文若茹却嚷嚷道:“这不行,两个丫鬟是柳姑娘身边的,分明会帮着她,谁知道是不是故意失球的?”她策马到看台前高叫冤枉,长公主挑眉道:“那就让文姑娘在这里挑两个人替换她们,只有一刻钟,开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