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时瑜听了,低头笑笑,只是眼底带着几分冷意:“皇上知道后也只会认为杀得好,敢欺负到公主头上,就该有掉脑袋的觉悟。茱萸去瞧瞧书房,这种书都拿出来全烧了,再查查究竟是谁带进来的,没得叫柳姑娘误会了。”柳子琪脑袋还带着醉意晕乎乎的,想到那些话本都是她让岚湘从外头买回来,立刻把责任揽到自己身上:“是我在书局买的,看着故事挺有趣,没想到是在胡说八道。”卫时瑜却没叫住茱萸,而是解释道:“姑娘不懂,难道其他人就不懂吗?既没劝着,也没说明白,就是故意的。”她恍惚了一下,岚湘是故意的?的确,柳子琪在乡里长大,走得最远的地方也就是县城,哪里知道京中那些贵人的事?岚湘却不一样,她在京中多年,又是伺候的长公主膝下三个养子之一,眼界跟自己截然不同。见柳子琪似乎想不清楚了,卫时瑜叹息道:“是我的错,没把书房整理干净,叫姑娘险些在人前闹笑话。”在他面前说那些倒没什么,要是传到长公主耳边,怕不会一笑置之,反倒觉得柳子琪未必真的能当好一个公主,那时候她到哪里哭去?柳子琪吓出一身冷汗来,酒醒了几分,喃喃道:“我没想到看看话本,里头居然也有文章。”卫时瑜敦敦教导:“柳姑娘以后的身份跟以前不一样了,身边会出现更多这样的人,甚至手段更加隐秘甚至阴狠,得小心保护自己才是。”她仰头看着这个俊美的男人,他小心翼翼把自己放在软榻上,还仔细拿了毯子盖上,生怕柳子琪醉酒后被冷风一吹会冻着了,温柔得叫人舍不得移开眼。“要是卫公子一直在我身边,我就什么都不怕了。”卫时瑜微微一笑,伸手拂过她肩头的一束乌发:“我进宫不方便,也不能一天到晚呆在公主府,一切都只能依靠姑娘自己了。”柳子琪刚出口就后悔了,那番话透着依赖却也有几分软弱,是不是叫他不喜了?她胡乱点了下头,就听见外头传来岚湘的惊叫声和茱萸压低地呵斥。“公子,岚湘她……”“她不适合再继续呆在姑娘身边,有茱萸和锦枫在,就足够了。”卫时瑜不是没给过岚湘机会,可惜她没得教训,没几天又开始不安分了。他是准备让柳子琪认识到身边人未必都是一条心,却没打算留下一个愚蠢的丫鬟,免得教坏了她。岚湘却不服气:“当时明明是柳姑娘要买话本,我就随手挑了几本,怎的都是我的错了,此事我不服,要亲自跟公子说明白!”茱萸瞥了她一眼叹气:“你当时买的时候没看过,买回来后也没看过吗?就算真的没有,听柳姑娘提起总该有的吧,但是你什么都没说,是吗?”岚湘想要自欺欺人,可是周围没有谁是傻子,一眼就能看出她的算盘。“话本那么多,林林种种的,姑娘也没怎么跟我提起。”岚湘还要狡辩,锦枫不耐烦了。“茱萸姐姐没必要跟她多言,反正公子发话把人送去庄子上。”岚湘瞪大眼,送去庄子,那她是没有机会再回来了!她挣扎着想逃,被锦枫一个手刀直接打晕,让婆子拖出去了。“茱萸姐姐也不必伤心,是她不想活,心思太多,跟你没有任何关系。”被锦枫劝慰,茱萸依旧有些难过,一起伺候卫时瑜的几个丫鬟死得死,散得散,八个丫鬟最后只剩下他和锦枫两个还在府上。等她们二人跟着柳子琪去公主府,公子身边的丫鬟就一个不剩了。“是时候该提点一下那些小丫鬟,免得她们一个个胃口太大,也不怕闪着舌头。”岚湘就是她们的教训,小丫鬟们被叫来看着一等丫鬟跟死后一样给拖上马车,一个个吓得直哆嗦。外面的声响渐渐没了,柳子琪的眼皮越来越沉,卫时瑜笑着拍了拍她的胳膊:“睡吧,我在这里陪你一会儿。”她想要点头,下一刻却在有卫时瑜在身边的安心中沉沉睡去。卫时瑜等了一会,见柳子琪彻底睡熟了,这才离开,脸上原本温柔的笑意褪得干干净净。茱萸低着头请罪,他抬眼道:“这次的确是你不小心,好在只是几册不入流的话本送进书房来了,若是下次书里藏了毒,那该如何是好?”没仔细查看就把话本带回府,还送到柳子琪手里翻阅,真在书册上动了手脚,如今柳子琪就很可能是个死人了。他辛辛苦苦把人带回来,又费尽心思培养,好不容易让柳子琪脱胎换骨,还即将成为公主,可不想在这个时候功亏一篑。茱萸的脑袋几乎要贴到胸口,满脸愧疚不安,她险些坏了卫时瑜的大事!“是奴婢的错,还请公子降罪。”卫时瑜没叫她起来,又看向一旁的锦枫:“趁着姑娘睡了,把院子里里外外都清查一遍。”他不放心,也担心岚湘或者谁会不会还留下后手,索性一并查清楚了,落个安心。这夜只有柳子琪能睡个好觉,整个院子伺候的人就没一个能合眼的,把院子例外都仔细翻查一遍,连草丛都要拨开来细细看两遍才放心。幸好没有别的问题,也就书架上除了柳子琪看过的两册话本,还有几本没翻看过的都叫茱萸打开来看了看,全是全七八糟的的东西,没得教坏姑娘,她顿时气得不行。其中一篇还说的一个亡国公主,为了在新朝讨生活,如何勾引皇帝和皇子,又挑拨两人的关系,叫新朝建立没多久就开始内斗,最后辅助前朝的将军上位,字里行间的香艳让一向稳重的茱萸都脸红了。幸好柳子琪平日的时间安排得满满当当的,也没什么空闲来看话本,不然看到这些会不会以为卫时瑜想让她去勾引皇帝,然后成了后宫的主子之一?茱萸把话本全烧了,锦枫则是去了柳子琪和岚湘经过的书局,直接一窝踹,把这些乱七八糟的话本都清理出来一把火烧光。她们动静不少,第二天长公主都收到了消息,特地把卫时瑜叫去公主府问话:“瞧老三紧张的,我年轻时候不也看过几册话本,才子佳人什么的倒有点意思,看过也就罢了。”卫时瑜却笑道:“柳姑娘性子单纯,看什么可能就信什么,还是小心些为好。而且那些话本胡说八道,没得误导了看书人,还不如都烧干净为好。”他把保留的几册话本递了上来,长公主就着女官的手看了几页,忍不住皱眉:“确实该清理一番,皇上仁慈,没紧着那些文人,倒开始编排起皇家来。”编排一些好话倒没什么,却是胡说八道,让不知情的百姓看了,以为皇家真是这样的,不就彻底坏了他们的名声吗?等柳子琪醒来,就收到长公主安抚的一车赏赐,整个人都懵了。听说京中好几家大书局都关了门整修,府衙出动把主笔的文人抓起来问话,就怕他们背后有人指使抹黑皇家的声誉,她不可置信。这算是几册话本引发的血案吗?书房里的话本也清理掉了,倒是添了几本游记,是卫时瑜看过觉得不错的。柳子琪很快把这事抛诸脑后,用过早饭后拿着游记看得津津有味。白亦瑾却突然登门来:“那几个主笔人当中,有一个是家父的旧识,只是个落魄书生,为了润笔费写的话本,也没想太多,如今被抓紧大牢里,怕是要凶多吉少。”这人写的话本其实没什么大问题,偏偏长公主发话了,府衙生怕得罪贵人们,凡是话本里涉及有皇家的故事,主笔们都一并抓过来定罪。他偏偏写了个公主跟随皇帝南巡,跟一个书生相爱的故事,明明把公主写得极美,也没冒犯皇家,然而就因为主角的身份跟着倒霉了。柳子琪一怔,没想到这场清算的火苗会烧到白亦瑾的熟人身上,一时为难起来。她不是不想帮忙,而是自己说的话,真能说服长公主改变主意吗?明明是因为柳子琪的话本引发的,如今她又开口说不要计较?被长公主知道后,会不会觉得她认不清自己的身份,以为还没册封就是尊贵的公主了,能插手皇家的事务?“柳姑娘也不必为难,因为是家父古旧的关系,家人找上来,我不好拒绝,只好登门来叨扰姑娘。至于姑娘答不答应也无所谓,我过来就是应付了事。”毕竟是熟人,当面拒绝不好,他就当来串门做客,躲一躲那家妇人的哭嚎。柳子琪哭笑不得,敢情白亦瑾是怕麻烦,才躲到自己这里来吗?“白大哥这样就不厚道了,要是被那人家以为柳姑娘铁石心肠不愿意答应,回头恨上她了,那该如何?”卫时瑜远远听到白亦瑾的话,进来先冷哼一声。白亦瑾看向他:“三弟不必担心,我自会跟他们说明此事的难处。”都闹到长公主和皇帝面前,区区一个柳子琪就想改变举国上下最尊贵的两个贵人的想法,会不会太异想天开了?白亦瑾也是看在家父的面上才来走一趟,若是对方不领情还要百般怨恨和迁怒上柳子琪,就别怪自己不客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