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子琪乖乖躺着养伤，茱萸恨不得她从早到晚都躺着不动。
感觉自己快躺得浑身发软，身上的伤势渐渐好了，疤痕快看不出来，却依旧没等来结果。
她忍不住心焦，在宫里却没有打听消息的机会，越发忐忑不安。
可能柳子琪四处悄悄打听消息的动作惊动了长公主，接而被召见。
长公主挥挥手让心腹在门口守着，看着她的眼神里带着几分怜惜，叫柳子琪更加惶恐不安。
“殿下，可是结果出了什么问题吗？”
是觉得她的能力不够卓越，琢磨着再来一场比试，又或是有朝臣反对，叫长公主不得不搁置此事？
长公主叹了一口气，说出的话却叫柳子琪心里猛地一惊。
“皇上反悔了，并不打算让柳姑娘当养女。”
柳子琪听得一颗心都凉透了，什么叫反悔了，什么叫不让她当养女，那是要把自己赶出宫，恢复原来的身份吗？
她艰难找到自己的声音，却透着浓浓的苦涩：“可是我哪里做得不对，惹怒了皇上，叫皇上不喜？”
“并非如此，反倒柳姑娘的比试颇为出色，叫皇上十分欣赏。”长公主轻轻叹息，话没说得太满，意思却很明确，皇帝觉得柳子琪做养女太可惜了，倒不如成为他后宫的嫔妃。
柳子琪整个人天旋地转，几乎要彻底晕死过去。
她表现得太过出色，所以让皇帝想改变注意，不让自己当公主，反倒是当宫妃，这算什么事？
“殿下，我……”
柳子琪慌慌张张想要辩解，一肚子的话想说，却不知道从哪里说起，急得满头汗都没能说清楚。
长公主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背：“姑娘莫要担心，我已经好好劝过皇上，把这事暂时拖延下来，没对外宣扬。”
然而只是暂时拖着，谁知道什么时候皇帝就下旨让人把柳子琪接到后宫去？
她吓得整张脸都惨白：“殿下，要不我先出宫？毕竟我的伤势大好，没理由继续在宫里住下。”
长公主知道柳子琪只是担心会“偶遇”皇帝，然后让皇上对她更感兴趣，二话不说就准了，吩咐女官帮忙收拾，当天就出宫回到卫府。
回到熟悉的院子，虽然不如皇宫来得华丽奢靡，甚至还要小上一些，却叫柳子琪一颗提着的心稍微落下了一点。
只是她浑浑噩噩呆坐在窗前，想要告诉卫时瑜，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自己想要卫时瑜成为驸马，而不是成为皇帝的宫妃。
如今皇帝起了心思，要是强硬如此，卫时瑜去反对，不就可能被皇帝迁怒了吗？
柳子琪左右为难，一整天滴水未进，茱萸急得不行，最后只能请卫时瑜过来。
“怎的在发呆，姑姑跟姑娘说了什么，叫你这般心思恍惚的？”
卫时瑜轻笑的声音就在耳边，柳子琪这才回过神来，发现自己还穿着出宫时的华丽衣裳不曾换下。
窗边已是擦黑，她起码呆坐了足足几个时辰没动过。
稍微一动，柳子琪才感觉手脚酥酥麻麻的，没忍住闷哼一声。
卫时瑜又笑了，这次伸手握住她的胳膊轻轻捏了捏各处穴位，舒服得让柳子琪差点呻吟出声，生生憋住了。
没多久她就能动了，起身走了两步，迟疑道：“公子，若是我没能成为公主，而是变成皇上的妃子……”
闻言，卫时瑜脸上的笑容忽的落下，猛地上前一步，几乎要贴住她问道：“这是谁说的，姑姑吗？”
柳子琪吓得整个人僵住，脸颊甚至能感觉到他灼热的呼吸，落在身上的目光烫得几乎要把自己点燃。
她深吸了口气，微不可见地点头：“皇上改变主意了，长公主也是一筹莫展。”
即便长公主是皇帝的亲姐姐，然而一国之主要是下定决心，旁人无论如何都改变不了。
柳子琪原本还觉得皇帝脾气颇好，是个英明的君主，如今看来却是任性妄为，又出尔反尔。
皇帝这会儿对她起了一点兴趣弄进后宫，想必也会宠爱那么一阵子，然后再出现更有意思的人，是不是立刻就把自己忘得一干二净？
失去宠爱，又出身低微的她，结局可想而知好不到哪里去，甚至可能被吞噬得连渣子都没留下。
她捏紧拳头，心里陡然对皇帝起了一丝怨愤。
或者在皇帝看来，柳子琪跟蝼蚁没什么区别，想要就要了，放哪里也是他说了算，根本就不当她是人来看待。
毕竟谁会在乎蝼蚁是高兴还是不高兴，是生还是死？
卫时瑜握住柳子琪的手，轻轻掰开，抚平了她掌心那些指甲用力留下的红痕：“皇上一向如此的……随心所欲，为今之计只能盼着姑姑能说服皇上了。”
想到长公主今儿脸上的苦笑，柳子琪只觉得希望渺茫，整个人都变得绝望起来。
即便无法改变自己的命运，她还是忍不住鼓起勇气抬头道：“我原本想着要是能成为公主，就点公子做驸马，就能继续在一起了。”
卫时瑜嘴角含笑，声音越发柔和：“我明白的，只是柳姑娘该放宽心。虽说我是姑姑的养子，然而手里没有权力，连随意进宫面圣恳求的机会都没有。府外的人都说我们三兄弟是一步登天，内里如何就只有我们自个清楚了。”
不过瞧着名头光鲜，实际上他们依旧如履薄冰。
贵人们一句话，就能让三人打回原形，甚至连一点挣扎的机会都没有，直接决定他们的生死。
柳子琪听着卫时瑜语气中的无奈和沉重，顿时心疼得不行，紧紧握住他的手，心里暗暗下定了决心。
第二天她终于开始吃喝，茱萸才松口气，就被柳子琪请来：“脸上的妆容要改一改，衣裙也是。”
茱萸一叠声叫来绣娘和几个丫鬟围绕着柳子琪团团转，一整天下来，才发现她根本没打算打扮得更美，反而往丑里弄，顿时懵了。
“姑娘，这衣裙的颜色太深，图样又是几年前的，多是上了年纪的贵夫人才会绣上。”
绣娘苦口婆心地劝，就怕柳子琪把她们的招牌给砸了。
柳子琪不为所动：“就这些，贵夫人们既然选了，说明没说时，却又足够端庄。”
端庄是够端庄，却也太显老了一点，颜色一点都不鲜艳，压根就不是一个妙龄姑娘该穿的。
柳子琪这样还不够，脂粉也选了不怎么出挑粉嫩的，试着比划了几天，故意面无表情，一张脸仿佛板着，就像是刻板的木头人一样。
卫时瑜看见她努力打扮的样子，还以为只是放松心情罢了。
等他亲自过来一看，忍不住笑了：“柳姑娘这装扮，不知情的还以为是我的姐姐。”
柳子琪刻意用最标准的仪态行礼，规规矩矩没一点女儿家的娇态：“公子以为如何？”
“不如何，跟同年纪的姑娘们站在一起，反倒柳姑娘更加出挑了。”在粉嫩的颜色里突然跳出一个装扮老成的柳子琪，就跟一堆普通珠子里混了一颗夜明珠，如何叫人能不侧目？
发现这几天是白费功夫，柳子琪忍不住叹气，被召进宫面圣的时候索性自暴自弃，只点了口脂，换了一件不出挑也不过分老成，没什么花样绣纹的普通衣裙。
如此朴素的模样叫接她进宫的女官多看了两眼，显然就如同卫时瑜说得那样，进宫面圣谁不是打扮得极为出挑，就想让皇帝哪怕多看一眼也好。
偏偏柳子琪几乎没怎么装扮，实在太引人注意了。
长公主见了也忍不住笑道：“这年纪的小姑娘，就是一点没装扮也是极美的，不想我这样，每每早上起来对着镜子梳妆，不仔仔细细上妆都不敢出门见人了。”
柳子琪一脸疑惑：“殿下这般漂亮，原来有仔细上妆吗？我还一直觉得，殿下就是如此天生丽质的。”
“听听，她这张嘴就跟抹了蜜一样，不枉费我苦苦相劝。”
这话一出，柳子琪满脸惊喜：“殿下的意思，莫非皇上他……”
长公主笑着点头：“几个挑选来的姑娘都让皇上过目了，除了柳姑娘，其他的皇上都不甚满意。宁姑娘已经在后宫了，文姑娘在我身边，月姮倒是可惜了，不然也能送进后宫去陪一陪皇上，瞧着皇上对她也有几分满意的。”
言下之意，已经有一个候选的姑娘成为宫妃，三个里若是有两个如此，岂不是这场比试听着像是个笑话？
明明打算挑选姑娘们成为公主的，最后却纷纷成为后妃去了。
宫妃容易，公主却是要仔细斟酌，不是谁都能做。
皇帝因此总算被长公主劝服，自然也因为另外一件事。
长公主也没避讳，直言道：“宁姑娘进宫前，钱才人十分受宠，前阵子还发现有了身孕，被侍卫严密护着，谁知道夜里睡得不安稳从床榻上摔下去，腹中孩子没能留住。皇上震怒，钱才人没护好龙种被送去了冷宫。”
后妃一个个怀上孩子，一个个不是怀着掉了，就是生出来没多久就夭折，仿佛后宫被诅咒了一样。
这次钱才人难得一开始胎儿就十分安稳了几个月，谁知道转眼间就摔没了？
皇帝对此原本满心期待，如今就有多失望，才会十分震怒。
只可惜了钱才人，年纪轻轻的，下半辈子却要在冷宫度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