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里，柳子琪如何能猜不出来：“所以说秦姑娘死了，需要找个理由，这脏水就泼到江大人身上来了？”
江林点头：“不错，正是如此。不然的话，秦姑娘无缘无故怎的跳湖，再追查下去，就会发现她是为了文将军的长子殉情，秦家害怕被牵连，倒不如牺牲微臣一个。”
“我能进翰林院，又能得知外头的消息，还能一直安然无恙，殿下也能猜得出，这是秦家人的手笔。”
他们把江林送进去，一来翰林院的确安全，又是在皇宫里面，谁都不敢把手伸进去。
二来别人进不去，江林也出不来，就不能兴风作浪。只知道点消息又如何，是秦家想让他知道的，不想让他知道的，根本就不会递进来。
柳子琪笑笑：“江大人这故事精彩得很，如何证明都是真的，不是借此把黑锅推出去？毕竟知情人，那些秦家人如今也是死无对证了。”
江林洒脱道：“这故事殿下听着有趣便罢了，不管真假，殿下亲自查探一番就知道了。只是微臣不会说谎，因为有求于殿下。”
他低下头，不像之前谦谦公子的模样，而是谦卑臣服：“那位秦姑娘所谓的手帕交，正是微臣真正的未婚妻。微臣没想到秦家人为了遮掩秦姑娘的死，会把无辜的人拖进来。”
秦家人把那位未婚妻扯进来，因为江林“见异思迁”，这姑娘在家里自然不好过，至今都没能出嫁，反倒被关在佛堂里面壁思过。
“三年了，微臣一直无能为力，只盼着殿下能救她出苦海，不必再蹉跎岁月。”
柳子琪惊讶，还以为江林会求银钱会求权力，甚至可能是在皇上面前说几句好话之类的，万万没想到他求的是救下曾经的未婚妻。
“杜家有七个女儿，杜姑娘排行第五，容貌不是最出色的，也不会特别来事，在府里原本就不甚受宠，却是个有才气的稳重姑娘。”
江林原本以为自己会迎娶心爱的姑娘成为状元夫人，没想到一时善心答应秦大人的事，最后连累她在佛堂思过三年，日子一定不好过。
“为何求我，而不是求皇上？如今江大人在皇上面前也能说上话，直接开口让皇上赐婚，杜家也不会拒绝。”
柳子琪的话让江林摇头：“微臣不打算娶杜姑娘，只希望把她带出杜府。若是皇上插手，杜姑娘只有进宫一途，按照她的性子恐怕不会得宠，只能守活寡了。若是能在殿下身边的当个不起眼的女官，起码能过上舒心点的日子。”
公主身边的女官可以不嫁人，也可以选择嫁人，不管是什么样的出身，能够在公主身上呆两三年再出嫁，身份自然不同。
即便以前有什么污点，也能直接消除点。
柳子琪的神情正色了几分，可以看得出江林的确为杜姑娘细心谋划，只盼着她能过得如意。
“那么江大人呢，又愿意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殿下身边没有心腹之人在，微臣愿意当那个心腹。有杜姑娘在手上，殿下不必担心微臣会背叛。”
江林冒这么大的险揽下差事到柳子琪身边，为的就是把杜姑娘送过来，一来让她过上好日子，二来也是自己最大的软肋。
“大人就不怕我对杜姑娘不好，然后对我怀恨在心？你也该看明白，公主府里都不是真正忠于我的人，杜姑娘进来未必是个好选择。”
柳子琪的话叫他笑了：“殿下这么说，微臣就能更放心了。这世上哪有绝对安全的地方，但是微臣相信殿下不会为难一个苦命人。”
她就是从一个苦命人一路走过来的，如何会为难一个过得不如意的人？
“我考虑几天，总得看看江大人是不是说的真话。”
江林识趣离开，茱萸便进了亭子，还没开口柳子琪就道：“你都听见了，去查查杜家五姑娘。”
茱萸诧异道：“江大人未必说的实话，殿下真的要把杜五姑娘带进公主府来吗？”
的确柳子琪如果开口，杜家不敢拒绝，肯定眼巴巴将杜五姑娘送过来。
如果这位杜姑娘不是什么苦命人，只是装出来的，却是江林送到柳子琪身边的耳目，那该如何？
“所以不就让你亲自去查探一二，看看他说的是不是真话。反正府里的女官多一个不多，添一双筷子的事罢了。”
柳子琪摆摆手，一副决定了没商量的样子，茱萸只好去查了。
第二天她就带来了消息：“杜家的确有一位五姑娘，跟江大人说得没有出入，三年前进佛堂面壁思过，有婆子送素食进去，吃睡在里头，一步都没出来过，只是……”
柳子琪奇怪：“只是什么？”
茱萸答道：“婆子每隔一天才送吃的进去，里头的人一顿饭吃三天，早就该饿死了吧？”
“不会死，只是会骨瘦如柴。如果杜姑娘想活着，她就还活着。”柳子琪垂下眼帘，沉默片刻道：“给杜家发帖子，就说我偶然看到杜五姑娘的诗词，正好作了一副画需要人题诗。”
茱萸小心翼翼看着脸色极为难看的她：“殿下，还得仔细再查一查为好……”
“再查下去，人就真的撑不住饿死了。”三年的日子，可能刚开始杜姑娘还抱着希望，以为江林会救她。
第二年希望弱了一些，却还盼着望着。
第三年依旧得不到消息，杜府可能觉得外头的消息平复了，再也无人记得这个五姑娘，想让人无声无息死去，最是常见的便是“病逝”。
饿得瘦骨如柴，只说是病亡，谁都不会察觉出不对来。
柳子琪轻轻叹气：“茱萸你试过一直吃不饱饿着肚子，每天祈求有人能救自己，哪怕给自己半块发霉的硬饼子也好。要不是撑着一股劲，泄掉一口气，就再也活不成了。”
杜五姑娘也是如此，再不赶快，人怕是要救不回来的。
茱萸沉默了一会，当天就给杜府发了公主府的名帖。
杜府受宠若惊，第二天就一辆马车送杜五姑娘到公主府。
两个丫鬟扶着杜姑娘下马车，来人脸色惨白，走路三步一喘，好像下一刻就要背过气去一样。
女官们看得心惊胆战，一行三人慢吞吞挪到前厅在下首尾端落座。
柳子琪带着茱萸出来，路上就听女官低声禀报了两句。
她眯眼打量了一会就道：“来人，把她们给我扔出去！”
杜姑娘一惊：“公主殿下，民、民女究竟做错了什么……”
柳子琪坐在上首，俯视着她们三人：“杜府好大的胆子，居然随便送个人来糊弄我，以为我瞎吗？”
锦枫带着两个宫女赶过来，直接拎着三人的领子，五花大绑扔到公主府外面。
马夫吓得腿软，一队气势冲冲的侍卫杀过来把几个人拖走了。
柳子琪依旧气不过：“把她们扔回杜府，叫人砸开杜家大门，把真正的杜五姑娘送出来！”
茱萸一个劲给她顺气，自己还是第一次看到柳子琪这般生气，又疑惑道：“殿下怎的只看了一眼，就发现那丫头不是杜五姑娘？”
好不容易平复了一些，柳子琪冷哼道：“我又不是没长时间饿过的人，饿得厉害可不是像她这般扶风弱柳，而是整个人瘦，一双眼却特别亮，因为就一股气撑着。这人的确瘦，却双眼无神，瞧着倒像是大病了一场才会满身虚弱的样子。”
明知道自己要的是五姑娘，却换了个人来糊弄，柳子琪眉宇间带着浓浓的不悦：“把府里的女大夫也送过去，指不定人带出来了，怕是只剩下一口气了。”
这位女大夫自然不是以前那位，而是后来找来的，是个姓蔡的四十岁的妇人，慈眉善目，父亲是医官，从小耳濡目染，也有一手不错的医术，奈何是女子所以始终没能施展抱负。
前头那位犯事撸下来，女大夫原本就少，她才有了机会。
半个时辰后就有马车疾驰回来，两个孔武有力的婆子抬着一个人下来。
锦枫上前就看见马车里又下来一人，不由一愣：“这两个谁是五姑娘？”
蔡大夫摇头：“两人都饿晕了，不知道多久没进食。前头那个还能撑一会儿，后头这个快撑不住了。”
闻言，锦枫急急回禀，柳子琪立刻道：“开库房看看有什么药材送过去，另外派几个细心的丫鬟和婆子过去给蔡大夫帮把手。”
为了方便救治，两人索性安置在同一个屋内。
蔡大夫满头大汗，一面写药方让人煎药，一面打开药箱用针灸。
堪堪到天黑，她才让锦枫递来口信：“前头下来的姑娘嗓子被烫伤，恐怕无法开口说话，后头的饿得厉害，灌了药依旧不见起色，只能听天由命。”
柳子琪听得震惊，在自个的府里，别人锦衣玉食，她们却一个哑了，一个快饿死了吗？
“请江大人过来，看看里头有没五姑娘。”
茱萸提醒道：“如今天已黑，请江大人一个外臣到公主府怕是于理不合。”
柳子琪正皱眉，就有人来通报，说是长公主有请。
传口信的人进来，却是卫时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