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初雪15 就像是终于打开了那扇熟悉的大门，曾经练这些招式的感觉在她握着刀的手中苏醒了大半，她不必去思虑太多，该用什么招就用什么招，但绝不用战妖七式，一来是她从未熟练过七式，二来这新生的妖力与七式不大契合。 挥着的刀如行云流水般，即便将面前围挡的妖都逼退了，她还是不舍放下手中的长刀，干脆就握着这长刀，提着气疾行。 往南，就得过那建不起桥来的河。 传言道，那河是蓄满了弱水，本归水之神明掌管，却在万千年前的神明之争后，归于无主，遗于妖界。 此河不可建桥，任何飘在河上的东西都会塌落，沉到水底，再也浮不起来了。 此河水不可直饮，若非神明残识指引，饮下即刻穿肠烂肚，神魂俱灭。 此河不可强渡，惟有一种名字与来历早已佚散在尘埃中的白色木头不沉，这木也是神品，散了生机就为赤红色的石头。 要渡河也不是没有法子，有些个妖得了陨落神明遗留的神侍指点，在这河上以白木摆渡，收取船资。 河畔，停着一艘白木小舟，简单得像是刚伐了白木刨出来的，直接摆在弱水上，趁着生机散去前，多渡几回。 走近一看，小舟浸在弱水的那一面，大半是赤红色的，余下一小半是赤与白斑驳地交错着。 一个女妖裹着颜色绚烂的衣衫坐在岸上的凉棚下，用着灵玉杯慢慢地喝茶。 这儿只是个凉棚，但装饰的毫不含糊，黑褐色的整张妖兽皮毛铺地，支着凉棚的竹是整支上乘的仙竹，棚面则是用稍次一点的仙竹片成片儿织成的。凉棚的每一个角都挂了坠铃，尚且看不出那坠铃是何种材质，但这坠铃每动一下，都会撞动些什么。 念姬紧握手中的刀，站在河边喊道：“船家，渡河。” 女妖没有回话，直到喝完一壶茶，才缓缓将眼睛撇了几分过来。 这女妖也长得出众，毫无妖冶之气，反而有些端庄，不仔细看还真看不出来，全因她的衣衫发式，总会误导旁者将她当成心狠手辣的。 念姬对上这女妖的眼睛，只觉她不好惹。 也是，在这弱水河上随意宰客，动不动就将渡河客翻进弱水里溶成灰的女妖，能会好惹到哪里去。 女妖慢慢起身，抚平衣衫上的每一处褶皱，又在桌案旁添了几丸香粒，祷告了几声，才去解将小舟挂在岸边的粗绳。 念姬没有动，仔细地盯着这女妖，这女妖一举一动，都有向神明祭祀的模糊影子。单看她一个，只觉奇怪，但将她多想几回，就会觉得这和重镜楼在祭祀时的作派有些相似，看来这不是在唬胆小多虑的妖，就是这河上果真有传言里的神明残识。 女妖已经立在小舟上了，持着白木制成的篙点着河水，见念姬还是呆在原地，才用清冷的声音问道：“渡否？” 念姬后退半步，脚尖点地，一跃就跃到小舟上。 女妖的眼底有什么流过，但她很快就将眼皮压低，将小舟划了出去。 这弱水河上，划舟的女妖就是规矩，她平日里都是等河边聚满了妖，才从中挑出顺眼的妖，渡他们过河，极少说是只渡一妖。 念姬也察觉到了这个异常，而且这女妖也未问过她付不付得起船资。难道是？她的嘴角浮起一点儿冷笑，先安安分分渡河再说。 小舟在沉寂的弱水上划动，似在透亮的冰上划过，未惊起半点涟漪。但只要低头，就可以见到弱水下有各种各样的东西，有赤红的沉舟，有尚未完全溶掉的骸骨，有各种货物宝器等等。 多看几眼河底，只觉有股吸力要将河上的东西吸进去，念姬连忙将视线收了回来，刚好就瞧见女妖耳后的一点痕迹，那是未完全淡去的祭文。 她心跳如擂，想要将视线移开，但眼睛就像不是她的般，怎么都移不开，就黏在女妖的耳后。 差不多该要靠岸了，这岸边寂静得不同寻常。 念姬双手紧握着长刀站起身来，想找一个好的上岸处，最好是脚一沾地就能立定再暴起挥刀的那种较为平坦的地方。 岸边不知从哪里钻了一个老妪出来，一面敲着梆子，一面用暗哑的声音喊道：“先付船资，恕不拖欠。” 念姬冷哼了一声，道：“看来吾辈不必付船资了，你们可是将吾辈卖了个好价钱。” 女妖没有接话，将小舟停在离河岸一丈远处，飞身上岸，就和那老妪掐了起来。 岸上一个接一个的传送阵法现形，但都碍于弱水，谁都不敢靠近。 念姬也不可能一直留在小舟上，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再等下去，只怕会有更厉害的妖用传送阵法赶过来。她匆忙在心中过了一遍招式，没有拔出马刀，刀不是拿得多就是厉害，有时候拿多了反而是累赘。 她在小舟上点了一下足，索性踏起了六德步，反正已是被认出来了。 岸上的大妖们都乱了起来，拔刀的拔刀，飞箭的飞箭，洒毒的洒毒。 他们都是一等一的强悍，但又在相互比较着，谁都不服谁，这些招式混在一起，彼此消磨了许多威力，才传到念姬这儿。 念姬心不乱，已是陷身于其中，怕已是来不及了，不如攒些心力应对。 她回想起在望都中的事儿，只觉那算不上是什么，眼前这些并非亡命之徒，但招招狠毒致命，逼着她去拼命。 左手紧握着刀，右手不住地捏着口诀，方才才敷了伤药的右眼又痛了起来，这痛反而激起了她的斗志，她跳得更灵活了，手中的刀也挥得迅猛，但只要瞅到空隙，她就会逃开。 那些大妖一次又一次地拦下念姬，招式出得毫不留情，但最后都能被念姬躲个七七八八。他们这是仗着自己实力强悍，谁都不肯多出力，反正还有旁者在出招，反正这只是个刚有一点儿妖力的小妖，当是凑个热闹，还能讨点彩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