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时安笔录

摊开一卷又一卷朱砂录,记下世间千奇百怪。偶尔回首再回首遥望去,浅笑当年旧时已安。人于世间,不过是蜉蝣一梦,姑且看过了四时光景。念姬抬起头看向天边的红霞归鸟,眼底浮起惘然,她环臂抱着自己,手在肩胛骨上轻轻地拍着。就在肩胛骨这个位置,同是这样的时刻,一...

作家 桔莎 分類 玄幻言情 | 60萬字 | 240章
第二十四章、初雪1
    第二十四章、初雪1

    风起时,微微的,似磨得极利的蝉翼刀,小心而迅速地划过,痕迹细微,触感细微,细微得几乎是错觉。

    一点细小的东西从天空中随风飘着,如散成细微的柳絮,扑在脸上也是细微的感觉。但慢慢地,这些细小的东西落了一层,是浅薄的白色,不至于茫茫,但这就是初雪了,细微而入寒冬。

    念姬披着缠枝水纹的品红色外衫做在凉台上的软垫上,若是先前,她这个样子势必会被这脉无论冬秋春夏皆是寒凉的寒水冻成冰塑像,但今时不同往日,如此美景良辰,她也能窥探一二了。

    素手葱指拨开酒坛上的封泥,这是那年从被焚成灰的祖宅中扒拉出来,一直埋在妖土中,只待化妖后喝下,现在,也算是妖了。

    酒不是什么好酒,不过是乡野里寻常的一点粮食发酵,火烈且刺喉,喝起来就很粗糙,但这两百余年的时光在酒里存了绵长的余味,只品余味心神就欲醉在这初雪里的镜花水月中。

    也只是几小口,这坛酒就一滴都不剩,念姬挪开腿,歪歪斜斜地坐着,眼眸间满是倦意,为妖也不过如此,但也比无能为力的人好太多。

    小几上还有一壶装在玉瓷中的琼浆,浓稠的密色中满是醇厚的香气,但她没有要喝下的意思,方才那酒便够了,老酒伴风干记忆,十分可口。

    她赤着足踏过寒水,走在落满初雪后的地上,一步又一步,静静地听着脚下轻微的“咯吱”声。

    一阵风吹过,卷来了更多的初雪,她还未来得及遮挡脸面,初雪就扑了她满身。外衫早就不知道落到了何处,只着密色的六角梅枝纹单衣也不觉冷,直到雪水将单衣沾湿了,她才觉得有点凉意。

    天空中泛起鱼肚白时,初雪就停了,但不消半个时辰,这雪就消融得一点痕迹都捕捉不到。

    初雪后,她就该要去拜谒挂名师父,但在离开重镜楼前,她忽然想去旧时安看一眼,便折了过去。

    旧时安里更加萧瑟了,断枝枯叶落了一地,花灵们都躲在本体中休眠,滴水檐上还有一点未融化的冰棱。家庙那边有神兽驻守,未见一点萧瑟,一如往常般肃穆。

    念姬远远地看着家庙,她不知为何要折过来,大抵是熟识此处多年。她的心中还存有为人时的思绪,不多,也就只剩那么一点点,它正在慢慢地散去。

    左与右躲在月台上的朱漆柱后面,探着脑袋看着念姬,他们的眼中满是疑惑。

    念姬的嘴角浮起一点笑来,里头有点冷意,她没有说什么,也没有做什么,抬手画了阵法就离去。

    看着旧时安在眼前越来越模糊,她想,她大抵是听不到阿景亲口说出那些所有来了,也罢,她其实也能猜个八九不离十,听与听都无所谓,只是被当作孩子一样瞒着还真是有些不好受。

    本来还有太阳的,但天一下子又暗沉了下去,这是又要落雪了,而且是大雪。

    清时倚靠着栏杆擦拭着一把长刀,刀柄上有神兽环作饰,毫无纹饰的刀身上有着盛满寒光的血槽。她擦了一遍后,吐了几口涎水到刀上,又擦了一遍,然后将长刀一抛,就走开了。

    站在楼下的空地上的念姬出于本能接住了长刀,这刀算是清时送她的,毕竟这一劫不好说。

    念姬的唇微动,一点声音都未发出来,但她的口型在说:“谢先生,不,阿姊。”

    她跑到后厨里拿了几笼刚蒸好的花饼糕点,都收到乾坤袋里当干粮。

    走出重镜楼,她回头望了一眼,店里还是一如既往的忙碌,没有一点离别的伤感,也是,她同样不会刻意去说再见,因为还会再次见到的。

    用白纸捏了仙鹤,念姬骑着仙鹤前行。

    明知前路是凶劫,还是要前行的,就如她知阿景不在,也是要去旧时安看一眼般,不过是心底还存有一点可笑至极的希冀。

    大雪一下子就裹着冰雹从暗沉的天空中落下来了,妖界的天气很是诡谲,念姬不敢贸然前行,便寻了一个山洞,画了结界阵法就躲在里头了。

    她朝着手心呵了一口气,心底毫无紧张或惊慌,而是蓄满疯意的莫名狂喜。她的身子是微微颤抖着的,真想拔出刀,肆意地战一场,而不是要躲在战甲里头才能握刀,或是碍于身份不敢将手中的刀随意拔出来。

    几声天雷降下,轰隆隆一串,劈了许久都不见停,不知是哪位在渡劫。

    念姬数着天雷数,在心中推测着这历劫者会是何种模样,他是何种身份历劫,历劫后又会是何样。

    终于,天雷散去,念姬又坐在纸捏的仙鹤上,迎风而行。

    以白杨为地界的边缘处马上就要到了,只要出了这个地界,清时就不能出手护她了。她反手握着负在背上的长刀,手颤栗得厉害,险些就将长刀抽出来了,她合上眼睛念了几段清心咒,待长刀的嘶鸣也散去后,她才催动纸捏仙鹤飞过地界。

    以往她都是躲在车驾里走天际间的乱行流,连帘子都极少掀开,到了挂名师父的属地,她才会在顾不得他们的陪同下出来走动。挂名师父也不愿太多妖知晓她,便一直让她戴着云幕遮遮掩一二,现在她身上的妖力是最好的遮掩。

    如今不用躲着了,也不必用云幕遮扎住眉眼,刀也能随意拔出来了。

    纸捏的仙鹤很快就湿了个透,直接化作齑粉飘落,念姬及时捏了御风术才未摔下来。她找出先前画的简易地图,要先翻过一片山峦,前往望都旁的白水河,乘舟尽白水。

    这一片山峦还好,若真有谁要取她的命,来这埋伏就是最好的了。她即便死在了这儿,谁都不会来追究,包括挂名师父,最多是说她学艺不精,活该如此。

    拔出长刀,将伞负在原先挂着长刀的地方,她踏着六德步在山峦间穿梭,只留下一点儿片刻就会消散掉的残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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