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时安笔录

摊开一卷又一卷朱砂录,记下世间千奇百怪。偶尔回首再回首遥望去,浅笑当年旧时已安。人于世间,不过是蜉蝣一梦,姑且看过了四时光景。念姬抬起头看向天边的红霞归鸟,眼底浮起惘然,她环臂抱着自己,手在肩胛骨上轻轻地拍着。就在肩胛骨这个位置,同是这样的时刻,一...

作家 桔莎 分類 玄幻言情 | 60萬字 | 240章
第三十七章、初雪14
    第三十七章、初雪14

    那剑,挥得毫无章程,全凭着一口怨毒强撑着,见着什么就劈什么,敌我不分,先把这口怨毒喷出来再说。

    本来面纱女子带来的随从都在默契地走着严谨的步法,试图将念姬耗死,被面纱女子这么一搅和,都乱了,他们身上也挂了彩,只得忿恨地退下,躲开这个握着剑的疯子。

    念姬眯着眼睛看着离她越来越近的剑,不想将气力都耗在这个疯子的身上,她亦是疯子,但疯子与疯子之间,疯的程度不同,还是玩不来的。

    抬手将面纱女子一推,推得她摔在雪地里嚎叫哭泣发疯,念姬便转身离去。

    奔了许久,还是有什么跟在身后,念姬以水囊中的水引了符咒甩去,挡了这条忠心的走狗的路。但她的心底渐起不安,不为方才右眼被毁,她自己又说不清是为何。

    又想到那个面纱女子,既然面纱女子能寻到她,并用拙劣的飞箭毁了她的眼,那么旁者要寻她更是轻而易举,她费了心思改气息还真是一场笑话,还不如省些力气,多奔几步。

    心跳的越来越快了,不安似煮茶时的沸水,翻涌得不像话,她只能凭着本能去奔跑逃离。

    雪越积越厚,风也是凛冽了起来,似要将这天地间所有的活物都凌迟掉,不留半分生机。

    风向与念姬要走的方向相逆,她无法在疾风下御风,贴了疾行符在身上,也如最寻常的人般,在雪中艰难地跋涉。

    身上的衣衫沾了雪都凝作冰,越发沉重,她无力化去身上的冰,力气都用在了沉重的脚上了。

    很快她就听下了脚步,逆着风是去北边,那儿的属地最近,只怕是这路上会更加凶险;顺风朝南去,虽远,但埋伏什么的,大抵会少一些。

    她用冻得哆嗦的指尖画了蹩脚的纸人放出去,自己却伏在雪里新画的阵法,等这阵疾风过去。

    疾风里的脚步声顺着纸人离去的方向,越来越远,念姬也沉沉地睡去了。

    沉静的湖水上没有一丝一毫的涟漪,沉寂如冰,映得湖畔的花枝像是被吸走了所有的生机,只余下空壳撑着一点儿颜色。

    念姬不知她为何又回到了这个梦里,站在这个湖边,她莫名地觉得这个湖的尽头有瀑布,还有一间乌木小屋。

    她提着裙摆走在湖边最狭隘处,这儿是山,只留了一掌宽的石壁容通过,而直直的石壁下,就是湖水。

    心惊胆战地走着,其间还踢落了不少土块,看着那些土块直直坠到湖中,一直未停下来,她只觉这湖水透彻的湖是没底的。

    走过了这处,余下的路就像康庄大道,四平八稳的,念姬还没来得及窃喜,眼角就瞥到湖中似乎有个什么东西。

    她站在湖边伸长颈子去看,这一看,吓得她险些跌到湖里。

    沉寂的湖水下,泡着同样沉寂的影子,是那个女子,她的脸上没有面具,但这绝美的脸就像是一张沉寂的面具。她的眼睁着,里头空得只有乌漆死寂,嘴也是微张着,却是一点声响都吐不出来了。她像是死去了一样,似个什么物件泡在湖水里,等待腐化得一点痕迹都不剩。

    念姬的心狂跳不止,双手已经失掉了知觉,剩下一双脚随时都能迈开狂奔。

    但她的心很快就定下来了,这一定是个局,那女子想夺她的身体,故意弄这一出来,想趁她心神激荡时夺舍。

    她咬破了舌尖,尝着口中的腥甜,清醒了许多,头也不回地离去了。

    在念姬走后,那个女子从石壁中出来,湖里头的那个只是个幻象,她摇着头,扎进湖水里头,消失在一片涟漪中。

    念姬循着一点感觉,见了那片薄薄的瀑布从断崖上飞下来,碎在了湖里头。

    贴着崖壁,从瀑布边上过去,被淋了个湿透了,但瀑布后,就是一间小屋,建在这陷进崖壁中的空洞间。

    每逢涨潮时,这小屋就会完全浸在潮水中,但就是冲不垮,也不会腐朽,因为这是一个贴着乌木的巨龟甲炼成的小屋,怎么可能会坏在水里头。

    念姬走进小屋里头,她总感觉这里头有什么在等着她,但看清门后的空荡荡后,她只觉失望,大抵是被水冲掉了,只留下小屋这个空壳。

    轰鸣的水声从湖底传到了瀑布后头,要涨潮了,念姬还未来得及走出小屋,潮水就铺天盖地地涌来,将她严严实实地压在了水中,无法挣扎,也无法逃离。

    说来也是奇怪,她没有呛水,甚至不用口鼻去呼吸,像一条褪去了四肢的鱼儿般,顺水而活。

    一波接一波的潮水翻涌而来,将她压到了最深处的黑暗里……

    梦渐渐散去,紧闭的眼皮在光芒下,也被这亮将眼皮下的黑暗驱掉了,无论愿不愿意,都睡不下去了,也梦不起来了。

    念姬揉了揉完好的左眼,不敢去触碰右眼,那已不是眼了,而是一个孔洞。

    她叹了口气,拨开脸面上的冰花,望向外头。

    刺眼的冬日早就挂在天上了,明晃晃的白里透着点金色,看似慵懒,但有强硬地落在雪地上,映得雪更晃眼了。

    念姬打了个寒颤,从阵法里头出来,在这寂静的雪原上顺着微薄但刺骨的风疾行。

    她不觉腹中饥饿,只觉口中干渴得似有道火在燎她,从口燎到喉,再到腹中。

    水囊中的水早就结成了冰,她又无多少温度去暖化它,只得破开水囊,捧着这坨冰啃咬着,再囫囵将碎冰吞到到腹中,填着那正在撕咬着她的干渴。

    算算时辰,那头估计已经将纸人拆穿了,只可惜那时匆忙,未在纸人上下个什么。

    反正已经被认出来了,再用香料换气息也没用了,除非是将余下的眼珠子抠个干干净净,再细细拔除一回,才有可能不被循着过往的咒寻到,这听起来太残忍了,她还是无法对自己下手,特别是余下的眼睛。

    她握着刀,未用战妖七式,而是用在清时那儿学的招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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