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时安笔录

摊开一卷又一卷朱砂录,记下世间千奇百怪。偶尔回首再回首遥望去,浅笑当年旧时已安。人于世间,不过是蜉蝣一梦,姑且看过了四时光景。念姬抬起头看向天边的红霞归鸟,眼底浮起惘然,她环臂抱着自己,手在肩胛骨上轻轻地拍着。就在肩胛骨这个位置,同是这样的时刻,一...

作家 桔莎 分類 玄幻言情 | 60萬字 | 240章
第四十四章、玉生烟12
    第四十四章、玉生烟12

    初到集贤院,所做的事务便是修缮残卷孤本。

    谢徐杨手拙不善修补字画书卷,庞生常常赶快修补完自己这一份,再抽空帮着谢徐杨修补一二,真像是一对难兄难弟。

    因为谢徐杨与庞生的情义,两家的娘子也亲如姐妹,生的孩子都是爹娘随便叫。

    集贤院中忽然找出一本被封了数百年的残卷,上头还有古旧得一碰就碎的封纸。当夜经手这卷残卷的学士均是一宿噩梦,天明即刻染病,此卷是诅咒的流言也由此传开了。

    谢徐杨胆儿大,不信鬼神乱力,便自己找了间静室看这残卷。

    庞生与几个同僚守在静室外头,眼看天要黑了谢徐杨还未出来,就强行冲到静室里。

    只见黑烟散去后,谢徐杨浑身焦黑,面目狰狞,早已没了生息。前来查看的巫医哀叹谢徐杨的魂被妖魔掳走了,去不了黄泉路,也不得安息。

    庞生悲痛之下,四处搜寻相关的记载,这还真让他找了些东西出来。他安置好自家的妻小和谢家的寡妻孤子,抱着大无畏之心前去探个究竟。

    辗转半个月,他在偏远的蛮荒之地寻到一点蛛丝马迹。得蛮荒之主的指点,他置办了祭物,连夜赶去数十里外的蛮荒禁地。

    一节火信直破夜空,惊起了荒野中的魑魅魍魉,顿时各种诡异的声音此起彼伏。

    庞生没有后退,发声念着经文,拖着祭物大步前行。

    荒野中有一山,由乱石堆成,寸草不生,就连刮起的风都透着阴冷死气。

    蛮荒之地传言此山有二十七窟,每一窟中不是精怪就是半妖,每逢子夜月上山头便出窟,在山上绕行咆哮。

    庞生取出祭物码在山下,只待子夜一到就焚香。

    手中的西洋怀表已到子夜,但山上静悄悄的,一点声响都没有。

    他一咬牙直接焚香,大声诵读蛮荒之主写的祝词。

    祝词读完后,香也刚好焚完熄灭了,余下白烟飘上山,但是祭物不增不减,与蛮荒之主所将的“香尽祭物也尽”全然不同。

    也不知从哪儿来的胆,他直接往山上走去,只闻到阵阵腐臭。再往石窟里一看,里头不是铺满齑粉,就是精怪半腐的尸体。

    他已是惊恐得说不出话来了,但双腿不受控地往山上走去。

    “真是难得啊。”一道平静得似刚化的雪水的女声从山上传来。

    不受控的腿终于停下来了,但庞生也动不了丝毫,他看见一阵黑烟中站着一个红衫女子,她的衣袂在风里猎猎作响。

    女子也未问些什么,只拋了一块白玉给庞生,道了声“去寻旧时安里的景先生”,就翩然离去。

    待庞生回过神来时,他已在蛮荒之外,形容枯槁,不成人形。

    阿景看过庞生写下的事由,又算了一下,道:“那蛮荒之主也不是善茬,所谓祝词不过是要引精怪半妖来将庞生吃了,但没想到二十七窟精怪半妖都死了。庞生因祝词被耗了元气,才干瘦憔悴得如田舍汉。”

    “可是那红衫女子与白玉又是何事?”阿念好奇地问道。

    “玉中有谢徐杨的魂魄,庞生的命数也差不多要尽了。”阿景取出白玉握着手中,“那红衫女子?只怕要走一回蛮荒了。”

    阿念还觉其中有疑,但又忽然想不起来了,便只点了一下头,没有接话。

    两天后的辰时正,庞生在铜铃剧响中咽下了最后一口气,他浑身焦黑似炭,面目狰狞,魂魄被弃在此处游荡。

    阿景在阿念的疑惑中取来一个麻布兜,他只是以桃木轻轻触碰庞生的尸身,它就化作黑色的齑粉。

    将齑粉收入破旧的麻布兜中,阿景在上头贴了一道符咒,朗声道:“事了后将送阁下归于桑梓。”

    他又取来一个用半白半透明的细线织成的网兜,将庞生的魂魄网住,放到白玉中。

    将白玉放在阳光下,里头立刻现出两团模模糊糊的魂,他道:“他们的魂皆被重伤致残,入不了地府,留在人间又易散去。这白玉真是个好东西,刚好能修养两道残魂。”

    阿念只是沉默着,有什么东西郁结在她的心口,闷闷的,她不想说话。

    庞生余下的齑粉染了太多污秽,阿景便在庭院中找了一棵郁郁大树,将齑粉装在白泥坛中,埋在树下,以树的生机净去其中的污秽。

    阿念在那树下焚了几次香,她心底有无限的可惜,这般难得的青年才俊,落得尸骨无存、魂残魄散的下场。

    只要得了空,她就会捧着有庞生和谢徐杨抄录的书卷练字,希望能得他们的二三风骨。

    算算时间,挂在挣墙上的字画该要干透了,阿念想着先去看一眼,再去唤忙着准备符咒的阿景。

    她提着裙角在长廊上快步走着,偶尔停下来看一眼园中枝叶或楼阁水榭。

    那条长廊上站着画痴,他向阿念点了一下头,将取下的字画一一贴上背纸。他的背筐中装满天地轴,看样子是要帮忙裱画。

    阿念看了一阵,转身去寻阿景。

    “阿念陪我画符咒吧,那些字画就由画子来处理。”阿景将调好的朱砂墨递给阿念,“过几天暑气消了些,我就带你去荒野看看。”

    阿念睁大眼睛看着阿景,问道:“可以吗?我笨手笨脚的,又什么都不会,可是个累赘。”

    “怎么会?阿念已经很努力了,要是连阿念都护不住,这旧时安的饭碗可要砸了。”阿景看着阿念笑得温和,一双筋骨分明的手几下就将符纸裁好了。

    阿念道了声“好”,用镶玺银索襻膊将广袖束了起来。她在收录符咒画法的古籍中寻了几个简单的符咒,慢慢地画着。

    一时之间,一室静谧,惟有笔落纸时的“沙沙”声。

    窗外烈日高悬,有几只鸟儿落到林荫下的乱石间喝水,它们相互叫了几声,又在乱石上蹦跶了一阵,才展翅离去。

    滴水檐上挂着的鸟形铜铃被热风吹得微动,却是一点声响都发不出来,乍一看似个空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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