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归白礼1 忽然天气就凉了起来，庭院中的叶子落了大半，看着枯枝饮茶冥想也很有味道。 阿景将断枝落叶都堆在墙角，等着哪天唤来好友，一同大口灌酒，一同大口啃烤肉。 算着也没有生意上门，阿景除去这些杂事，彻底闲下来了，他无所适从，仿佛连手往哪放都不习惯。 念姬看着他就觉得好笑，她不挑。 寻常只要闲下来，发呆是一天，看风景是一天，在街上闲逛又是一天，整理书卷笔墨更是一天，时间于她太匆忙又太随意。 但现在，时间于她也匆忙不起来。 那天在家庙呕了污血，又在莫名的密室里哭了半天，直到很迟阿景才将她捡走，这使得她的身子亏上加亏，不能离开旧时安半步，否则极有可能倒在街上。 待在旧时安只能看古籍读故事，看多了也腻味，她现在只好奇旧时安里的神明，那天居然将阿景挡在了家庙外。 她趁着身上有力气，又去了家庙几次，即便是攀到经幡上也进不了那密室。于是她心底有了个大胆的猜测，可惜是现在不能试一下。 或许是去家庙的次数频繁，又在里头待了许久，她察觉到身子复原得稍微快了些，几乎是一天一个样儿，身上的妖气也浓厚了起来。 但她可不想在家庙里静养，只有她一个活物，和存在于传说中时玄时灵的神明，总归是要防备的，特别是在天黑后。这一防备，就得提着神握着刀提防个什么，这可是和静养沾不上边了，完全是折腾。 阿景总以为她如以前那样恐夜寂，其实她只是不太信家庙中的神明。特别在是夜深后，她总觉得家庙里头蛰伏着什么，一到夜晚就现身。 这大概是她握了刀上过沙场，多疑了起来吧。 一只纸鸾飞入旧时安，“啪”一声落在台阶上，这已是强弩之末了，但它在是在地上用半残的翅膀挣扎着。 这信是岚真人传来的，他常在无趣时以纸鸾传信给阿景，阿景几乎是不看就放到香炉中灼成灰。 念姬曾看过这些信，无非是岚真人在抱怨多么孤单，他其实是闲，把认识的妖啊、仙啊、神啊、人啊都送一遍这样的信，开始大家还以为怎么了，现在谁都不把这当回事儿。 阿景拿着纸鸾刚想放香炉时，这纸鸾沾了旧时安的香就变色了。上头现出用浓墨写的两行字，有时辰地点，并写明不可早亦不可晚。 看了这信，晓了时辰地点，就算是应了这个约，便是要按时赴约。 阿景捏着这封信，烧也不是，骂也不是，干脆将信放到一旁，到库房里扫尘。 念姬看了一眼，这若是用传送大法顷刻就能过去，现在就余了一天半的闲，难怪阿景不放在心上。 念姬打了个呵欠将木箱和伞抱在怀中，她的身子好了许多，剜去腐肉留下的空已是长好了大半，若是去打架的话她还是能出上一份力的。 阿景本是不想带念姬去的，但看着念姬一脸期待，不好直接拦下她。他取出红丝诊脉，左右手都听了一遍，他又将红丝挥到了念姬的脚腕上。 “喂。”念姬满脸的不悦，明明听了手上的脉搏，为何还要听脚。 阿景作了稍安勿躁的手势，道：“阿念此时在妖化，时时有变，处处不同，还是保险些要紧。” 念姬的脚微微一动，就将红丝踩在鞋底下，道：“照你这么说我就该好好静养咯？不管，给本尊护法，本尊要去家庙修炼一晚，明儿就全好了。” 阿景无法拒绝，念姬决定了的事儿可是不撞南墙不回头，他只能应下了。 黄昏时，凉风中偶尔有几声秋蝉的名声，半吊着，听着就十分惨然。 念姬紧握着手中的伞，看着家庙上方的那片的天空中的诡谲，那一处的云格外暗沉，似有什么东西在里头涌动。 她拍了一下腿上还未长好的空，将伞以双手紧扣，作出随时拔刀的准备，再踏着由战妖七式变换而来的六德步。 此六德不完全是彼六德，彼六德仅是人间六德，此六德是战妖以速瞬间移转，并以真震万物。但是，失掉了明义，真就会崩坏，这样的六德步就移转不起来。 她的身姿似鬼魅，还未来得及看清，就扑捉不到她的踪迹，即便用天眼看去，也只觉眼角似乎有什么一闪而过。 周遭有什么在躁动，秋蝉也不敢鸣叫了，静谧中渐起“可怖”二字。 明晃晃的刀子落下一点光影，如电般要坚决划破此处。 直到刀光结成网将此间围了出来，才逼出来一点东西，是两个垂髫孩童，他们躲着刀光恨恨地看着念姬。 念姬算是明了了，此处的神明会庇佑她，是慑于她身上的福祉，平心而论，不喜她这个不速之客也是正常。 她收起刀来，那网便破了，她道：“贸然来此，并非要打扰二位神明大人的清静，只想要借此殿修养一宿。” 那两个孩童对视了一眼，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扑向念姬的左右手。他们张嘴就狠咬在念姬的手上，还未等她发飙就立刻低声哭了起来。 念姬想不明白这是为何，她只感觉到这两个孩童心动藏在莫大的委屈，何况这两个孩子只是方才咬她那一下很狠，但现在是用她的手捂着他们口中的呜咽声音，她便安静地看着这两个孩童哭泣。 “阿念，怎么了？”阿景的脸上浮起了疑惑，他是看不见旧时安里头的守护神明的，他只看见念姬一脸心疼地呆立在原地。 念姬抬头应了一声，刚想说些什么时，她惊觉咬她手的两个孩童不见了。 “这可是旧时安里神明的赐福。”阿景捧起念姬的双手，两个孩童留下的牙印口水眼泪鼻涕统统都化成了复杂的经文。 念姬张开口，却是发不出一点声音来。她该要如何解释，那两个孩童对她的恨，以及他们的委屈哭泣，还有这所谓的赐福。她索性合上嘴不发出一点声音来，只看着阿景一脸的欢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