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莽间2 小厮“啊”一声,一脸惊恐,这该去向谁求救啊。他们这些贱命就算了,但外头还有不少平民百姓在受苦啊,老天怎么不开眼啊? 鸨母想了一下,问道:“那些贼子真的说有景先生?” “真的。”小厮竖起三根手指来发毒誓。 “好了。”鸨母的脸色缓了许多,将决心下了,“那就赌一把这个景先生。” 几个姐儿们和仆奴被鸨母叫人绑了起来,都拉到后头的屋里,要受罚。 鸨母破口大骂道:“你们几个胆敢偷懒,不知道小神医在吗?不好好侯着,你们有几条命来死?看我今儿个不好好敲打你们。” 小神医听了很受用,跟着他的下属也很受用,便不去理会鸨母做什么了。 小厮悄悄解开绳索,这几个都是靠得住的,不这样的话,让那些贼人起疑心了那可就完了。 几个仆奴拿起鞭子,一边抽打一旁的棉被,一边破口大骂。 借着这番掩饰,鸨母将方才和小厮商量出来的对策都说了一遍,几个姐儿们也跟着想了几遍,终于定下了计划。 为了不让人瞧出门道来,几个姐儿们和仆奴真的被捆进棉被里打了几下,如此没有外伤,只有不易察觉的内伤,万一小神医见了硬要探脉也能有个交代。 鸨母继续假骂着,小厮竭力劝着,几个姐儿们和仆奴都被丢到柴房里了。 果真,一扇窗开了,是小神医的第一走狗,绰号不吐骨。 不吐骨一脸横肉,怀里搂着一个姐儿,嬉笑道:“怎么这么大火气,消消气呗。” 鸨母笑了几声,抽着自己的脸,道:“诶哟,大人,把您给惊到了,是小的的错,给你赔罪了。” “嗨,别抽了,瞧你抽的一脸粉,难看。” 窗“哐”一声关了,刚好夹住了“难看”这二字的尾音。 鸨母一面看着周围的动静,一面低声骂着那几个姐儿,赶紧进屋了。 灌了几口冷茶,她才稍稍顺过气来。 外头的人都戳着她的脊梁骨骂她黑心,她也是不好过啊,稍不注意性命就丢了。隔壁楼里的鸨母只因为说错了一个字,就被乱棍打成糊去喂狗了。 还不到两个时辰,就抬出了一具尸首来,听说里头剩下的几个姐儿离咽气也不远了。 鸨母打了一盆热水,湿了帕子给这个已经断气的姐儿擦脸,上头的伤看得她心惊,眼泪就这样落下来了。她还很小心地将泪抹去,不让泪沾到这姐儿的身上,不然她的怨气过到姐儿身上,这样可就不好投胎了。 将血迹秽物擦掉,伤口用绣针缝好,鸨母替这姐儿换上衣衫,还抹了胭脂梳了发,让她看起来十分体面。 她合上这姐儿睁得大大的眼睛,低声道:“从你们唤我一声母起,我就将你们当成女了。女啊,且先过奈何桥,母绝对不会让你们白死的。” 小厮抱着一卷草席过来,将这尸首一卷,嘴上还不住地说:“姐,先委屈你在草席里,待会出了这楼,小的用命担保,一定让你有棺材和牌位。等葬了你后,小的就马上给你烧纸钱,不让你在地府里没钱使。” 终于熬到那小神医尽兴了,五个姐儿只有两个还有气儿。 鸨母赔笑着将小神医送了出去,赶紧回屋给那两个刚死的姐儿擦身换衣梳妆。 几天后,几个姐儿和仆奴悄悄从楼里出来,混到人群里,再到僻静处换上烂衫,伏在尸首堆里。 忍了几天恶臭,终于有人来拉尸首了。 那些尸体都被当成是个最贱的物件般,随意捆到车上,再赶着骡马快些跑。 谁都不知道这些尸首要运到何处,过了一个又一个关卡,赶车的人也换了一个又一个。 终于过了最后一道关卡,这些尸首都捆在重石上,沉到了一条河里,这条河的水可是附近几个镇取水的地方。 一个名为倩兮的姐儿屏住呼吸,挣扎着游到上游去,才敢爬到岸上。多亏了被卖到鸨母手里前,她是粗使丫头,做了不少粗活,这才有力气熬到现在。 爬在岸边休息了一会儿,她还是觉得头昏昏沉沉的,就慢慢起身找了根枯木当拐杖,又将脸抹得格外脏,直到看不出原先的姣好面容才罢休。 该要庆幸这是乱世,到处都是流民乞儿,这姐儿才未被发现。 但这倩兮也会想,故意装作疯疯癫癫的,嘴里不停叫着要找景先生,还真有人听了以后在一旁议论着旧时安,她也算是知道了一点东西。 在路上还未走个几天,她就高烧不退,浑身疲软,这是染上了疫疾。她赶忙爬到没有人的地方,生怕自己吐出些什么来,将这疫疾过了给这些流民乞儿。 有个懂点医术的人非要跟着她,怎么赶都赶不走,那人还趁她昏过去的时候给她把脉,喂她吃药。 她心里满满防备,一点实情都不肯吐露,药也不肯咽,她晓得这疫疾用人间的药草无效啊,一定得那大贼首给的药丸才有用。 为了不害这个好心人,她趁着那人熟睡时在他头上敲了一下,就赶紧走了。 那人其实也是在装睡,倩兮又病弱,敲的那下也算是很轻,对一个男子来说就像是被拍了一下,不痛不痒。他睁开眼睛看着倩兮离开,默默地跟在她身后,不让她发现。 留在楼里的鸨母他们也不好过,里头的姐儿们被贼子们玩腻了后,都被赶去做苦力了。他们哪做过这样的活啊,一天下来都累得半死,还要被监工鞭打。 在这儿可不像在楼里,以前好歹还有贼子赏他们几颗药丸,能防疫疾,现在连饭都吃不饱,就别提那药丸了。还没个几天,好几个都染上疫疾倒下了。 鸨母还强撑着一口气,每天念经,安抚故去的姐儿们,也给送信的那几个祈福。 有时候,她还会做一两个好梦,梦见救兵来了,驱了疫疾,将那些贼子们都砍了。但是啊,她等不到了,她也染上了疫疾,挣扎了几日,就在一个好梦里咽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