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初雪17

    几个胆大的大妖见眈公子和百谛没有动手的意思，只当是眈公子觉得有趣，扯着百谛前来看个热闹。如此一想不无道理，他们便都出手了。

    细微的气流在风中动荡着，连一片最轻薄的雪花都未曾惊动，尔后，那些气流从四面八方汇向一处，站在那处的就是念姬。

    本能比想法要快得多，念姬还未曾想些什么，手中的刀就动了。

    风拂开她的广袖，露出一截纤细的手腕，泛着寒光的刀刃随着这手腕蛇行，只在半空中留下微微将雪花拂动的刀光。

    灼热从她的脸上透了出来，衬得她肤白如雪，面容更加惊艳了，但还是会让见者在瞬间后忘掉。

    她接连挥了好几个耗力的招式，稍稍缓了从丹田游走在筋脉中的灼热，但丹药散出来妖力撞得她的骨头隐隐作痛，只能忍耐着。

    待那些气流散去了，念姬继续往口中填着丹药，试着补上刚才耗掉的药力，有饱和的妖力支撑，在接百谛和眈公子的招时，至少不会败得太难看。

    这时，眈公子手中的剑动了，除了百谛和念姬，谁都没有看清那直接而狠戾的招式。

    可惜念姬躲不了，她手中的刀也被镇住了，只能看着细细的剑如毒蛇的长牙朝她扎来。

    那剑从念姬散乱的发间穿过，斩断了几件本命法宝，原路返回。

    她听着这些声响，看着剑飞速地来去，脑中一片空白，心跳得极快，像要从喉中蹦出来。

    眈公子将剑挂在腰间，从乾坤袋中取了酒壶，大大咧咧地坐在一个雪堆上对着壶嘴喝酒。

    百谛朝着眈公子“啧啧”两声，眼底满是嫌弃，他怀中抱着的刀却是动了。

    犹如一道寒光直上云霄，但被一只筋骨分明的手捉住了，直接凝成一把刀，迎风扑来，这就是白鹤亮翅。

    念姬连忙合上眼睛，去听其中最轻微的声响。

    她手中的刀也动了，没有任何花式，举着刀就是用尽全力去挡。

    轻微的刀鸣声越来越近，她听得耳朵刺痛，但又不得不凝神去听，以致于她连自己手中的刀鸣声都未听见。

    百谛的刀气被念姬挡了大半，他直接将刀一侧，就将念姬横着的刀错开，狠击在她的肩上。

    念姬在剧痛中后退了几步，手中的刀在这一击中脱手落地，没有了刀，就是半点希望都没有了。她用了所有的妖力去催化药力，这才在后退了数丈后勉强站定，但她的左手及左肩已是筋骨寸断，只有肌理血肉是连着的。

    大抵，接下来又是几击，将她打得粉碎，或是直接取了她的头颅，再去换赏钱，她如是想。

    以前总嫌挂名师父的念叨很烦，也觉得那些门生笨拙，现在想来，最笨的才是她吧，任何事看在眼里很是简单，但正真去做时才觉异常艰难。

    她取下挂在身后的马刀，紧扣刀柄的右手在不受控谛颤动着，不知是因为冷还是因为痛，她自己也说不清。

    本该握着马刀就使七式，但她不想使，她在望都里头就知道了，七式不过是个花花架子，看起来很厉害，实际上要杀退大妖还是得耗费不少力气，这一耗费，别说是时机，回击都吃力得很。

    她抬脚就后退，握着马刀凭空挥了几下，稍稍顺手后便停下，再后退用足尖点地，奋力往前冲，进攻才是最好的防御。

    百谛眼底没有任何异常情绪，面前这个小孩子看起来来势很猛，却是在以强弩之末作最后一搏，果真是勇气可嘉。

    他略微侧开身子，避开了念姬的锋芒，抬手用刀背削向念姬的手臂。

    没有意料之中的骨碎筋断的声音，因为念姬反手将刀尖递向自己的口中咬着，矮身滑开，正好躲过了百谛的狠击，她除了脸上有些刺痛外，没有再次受伤。

    眈公子大笑起来，喊道：“嗳，方才那孩子被你重伤时，将个什么缠到你手上，又瞬间抽回。我还疑心是我眼花，要没猜错，那可是个不可多得的秘法啊。”

    百谛“哼”了一声，表示已经知晓了，他心底也隐隐有个猜测，既然来了，就该弄个明白。

    他举起刀继续向念姬袭去，但每一招都像是碰巧一样，碰巧念姬屈了一下膝、弯了一下脖梗、矮了一下肩等等，就全都被她笨拙谛避开了。

    的确，念姬方才在重伤的那一刹那，白丝从她的指尖顺着妖力缠了一下百谛的手腕，她也因而知晓了百谛会用何种招数挥刀。

    百谛将刀收刀鞘中，丢给正在吃酒的眈公子，拉起衣袖在手中焚起三昧真火，他虽以刀成名，但他最厉害的却是焚了三昧真火的拳法，因在妖界，他就鲜少用这被妖视为灭顶之灾的三昧真火。

    念姬不知自己是恍惚了，或是脑子抽了，还是二者皆有之，她从乾坤袋中取了药草甩到了百谛的手上。

    旁观的眈公子被念姬这一着定住了，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百谛，但心底却是在大笑，这么多年了，终于有个小丫头做了他最想做但又最不敢做的事情。

    “聒噪。”百谛吐出这两个字，面无表情地将念姬甩来的药炼成丹药，一一还了回去。这个还可不是普通的还，而是一一打在念姬的大穴上，打得她周身筋骨粉碎，瘫在雪地上。

    眈公子“啧啧”两声，将酒壶里的酒喝尽，先捡起被雪渣掩了一半的长刀，再捡起沾了污血的马刀，统统丢到念姬身旁。他道：“我敬你。”

    念姬冷笑一声，强作镇定道：“要杀要剐都利落点。”

    “不不不。”眈公子将头摇得想拨浪鼓一样，“不过是来看看热闹，顺便验证点东西。”

    “验证个……”念姬慌忙将后面的一截话吞进腹中，都死到临头了，就别好奇了。

    百谛提着一捆青翠的藤蔓走了过来，对着眈公子道：“欲知后事，下回再说。”

    眈公子“哦”了一声，道：“彩头依旧，我可等着的，好久没去皎皎涧玩乐，怪想的。”

    念姬挑了一下左眉，蛇妖就是蛇妖，成蛟化龙都改不了本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