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时安笔录

摊开一卷又一卷朱砂录,记下世间千奇百怪。偶尔回首再回首遥望去,浅笑当年旧时已安。人于世间,不过是蜉蝣一梦,姑且看过了四时光景。念姬抬起头看向天边的红霞归鸟,眼底浮起惘然,她环臂抱着自己,手在肩胛骨上轻轻地拍着。就在肩胛骨这个位置,同是这样的时刻,一...

作家 桔莎 分類 玄幻言情 | 60萬字 | 240章
第六十章、归白礼13
    第六十章、归白礼13

    辗转反侧,了无睡意,念姬的心底一片混乱,明知道有些东西会失掉,但失掉时还是无法释怀。

    将要天明时,她才勉强睡去。

    醒来时,念姬掀开厚毡帘,明晃晃的阳光直刺到眼底,闭眼也是来不及了,只剩下昏花。她想她大概是要病一场,恍惚个几日后,就能看淡那些事儿吧。

    到底是心病,她也只是恍惚了二三日,不是躺在小榻上起不了身,就是呆坐在廊下晒一阵太阳。

    恍惚过后,她才勉强说服自己,缘来由天定,既见且尽兴。

    观中的阵法也终是画好了,连山林也归于其中,即便是沧海桑田将此处改得面目全非,这道观与山林还是会在的,除非是精于阵法的大能出手,这阵法才会破。

    岚真人嘻嘻哈哈地勾着阿景的肩喊好兄弟,被阿景一个侧身摔到了地上,一旁的小道士们都大声叫好。

    念姬倚靠在栏杆上微微摇头,叹这个岚木头一刻都消停不下来,又心疼大家都假装无事。

    一只郁白悄然落在她的手上,她用指腹揉了揉似团子的郁白,脸色渐霁。

    她这步险棋被发觉了,由头可笑得很,是未断干净的情丝。也罢,大抵是被谁顺着当年的情丝下了咒,瞒过了清时,才未剔干净,再剔一回就是了,说不定还能看一出好戏。

    不过,清时可不是个手软的,这一激可是要惹到煞神了,就算没戏看,看看清时帮她算这笔糊涂账也不错。

    又听郁白诌了几句,念姬算是晓了暗处的一点事由。这事由不过是旧仇生新怨,手足相残,不至最后一息不停,俗套得很。

    但是,她越听越是惊诧,本以为母族之外就没有什么远亲了,没想到祖辈们折腾得挺欢,都几乎是拼个你死我活,到现在还是一副血海深仇的样子。

    自母族因祸覆灭后,她几乎是仅剩的一丝儿血脉,尔后她又舍掉了人身成了现在这样的怪物,那些所谓的远亲又从何得知她的存在?而且他们弄出这一出来,摆明是想说母族覆灭与他们有关连,他们动不了旧时安,就先拿岚真人来出出气,那他们现在又是何等势力?后头真正的暗手又是谁?

    她叹了一口气,当了这么多年的怪物,说要将过往割舍掉又怎么可能完全舍掉。要不是这些事儿,她还真不知道还有远亲,既然如此,那就不要怪她新仇旧恨加倍算。

    将郁白从头捏到了尾,好似在捏着一团新棉,极软却极寒。郁白不满地“啾啾”两声,声音又轻又糯,看着就好欺负。

    念姬对着郁白说了几句话,郁白也应了几声,然后它就振翅飞上云端。

    摊开纸卷,她想了无数个不确切,列了一张单子,然后一条接一条地划掉。将余下的几条重新看了一遍后,也用笔都划掉,她将纸卷用引火符灼成灰,才推开窗看着天边的流云。

    岚真人再一次被阿景从坟地中拖出来,这几天他不是躲在竹林,就是宿在坟地,他也是有情绪的,只是藏得深而已。

    阿景不知该要如何安慰岚真人,大道理他们都懂,但当那些都落在自己身上时,说这些话又太牵强。

    他到藏书阁中将静心驱杂念断心魔之类的古籍孤本都整理出来,混入岚真人平日常看的书中,还让小道士们有空也去翻阅一二。

    这事儿也算是告一段落,再留在观中也算是死皮赖脸,何况阿景还有旧时安要打理,是时候回去了。

    岚真人一声不吭地挖出酒坛来,非得要和阿景大醉一场,这算是他道谢的方式吧。

    念姬干坐在软垫上,闻着酒香直打喷嚏,她在心底说了无数次“静心”。

    岚真人不住地叹着可惜,但又很得瑟,他拿着酒盏不住地向阿景劝酒,一副不是你醉生就是我梦死的架势。

    几坛酒马上就要见底了,念姬看着一旁未开封的酒坛,道:“不行,我太亏了,这酒归我。”

    阿景眼睛微眯,没有说话。

    岚真人刚想把酒抢回来,被阿景瞪了一眼,就不敢造次,蹲在一旁低声干嚎。

    念姬唤了一只郁白将酒送走,问道:“先前将琉叶托付给你,现在如何了?”

    “还在化戾气,没个十年八年出不来。”岚真人将杯盏中的一点余酒灌到口中,“你现在还见不着她,我让容华几个护着那些躲出去了,顺便去找药,还不到归时。”

    念姬应了一声,没有说什么。

    最后,岚真人将酒坛子里的余酒都舔干净了,直直地摔到桌案上睡着了。他酒量不好,但今儿喝了这么多酒,也是难为他了。

    已是月上山头,寒蝉哀鸣,未有几声就断了。

    左右也无事,便不必似来时般用阵法传送,慢慢赶路也好。

    用纸捏的马如人间的寻常马匹般,只是不许饮食休憩,用它也省心省事儿。

    阿景在一片乱林前听了下来,示意念姬停下后,侧耳听着乱林中的动静。

    念姬闻到了血腥味,浑浊中带有甘冽,难怪是慢慢赶路,旧时安的景先生从不做毫无意义的事情。

    几声呼啸声响起,几个黑衣人提着刀跃到林边作埋伏,却被一道眼睛难以看见的符咒隔开了。

    一个染了半身血的少年仓皇跑出来,恍恍惚惚之间,他就离开了这处乱林,来到了城中。

    是阿景将少年带进城的,他听见了少年心底的声音,一如当年仓皇的他。

    念姬侧着头看着阿景脸上的神情微变,尔后又敛去了,她心底一阵哂笑,都是可怜啊,人也好,妖也罢。

    少年跪倒在地,谢了几声诸天神佛,奔过了几条街,即便他身后连了一串血脚印也无所谓。砸开了一扇门,他不顾一切地扑了进去,门在他身后紧闭,但他心是狂喜着的,他安全了。

    阿景伸手将地上的血迹抹去,似想起些什么,脸上满是怅然,道:“我果真是老了。”

    “诶,你是在说鬼话吧?”念姬瞥了阿景一眼。

    “可能吧,最近诡事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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