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时安笔录

摊开一卷又一卷朱砂录,记下世间千奇百怪。偶尔回首再回首遥望去,浅笑当年旧时已安。人于世间,不过是蜉蝣一梦,姑且看过了四时光景。念姬抬起头看向天边的红霞归鸟,眼底浮起惘然,她环臂抱着自己,手在肩胛骨上轻轻地拍着。就在肩胛骨这个位置,同是这样的时刻,一...

作家 桔莎 分類 玄幻言情 | 60萬字 | 240章
第三十四章、初雪11
    第三十四章、初雪11

    “我不信。”念姬放声反驳,这明明就是要诓她的幻境。

    那女子斜着眼睛望着水中的倒影,道:“我也不想信,但又不得不信。”

    “你在诓我。”

    “不过你是忘了所有,还将自己折腾得如此狼狈。”女子的眼里沉了些许轻蔑,更多的是可惜,“若是我替了你,毁天灭地都不在话下。”

    念姬的眼底也浮起了轻蔑,毁天灭地算什么,入了邪魔道,挥手便可,真正难的是救苦救难。

    她问道:“你究竟是谁?”

    “我就是你啊。”女子笑了起来,“只是你将我忘了。”

    “不,你不是。”念姬摇着头,定定地望向女子。

    幻梦里,无奇不有,她的身体也不过是个容器,在毫无还手之力的重伤下,她的神魂激荡,便易惹来野神邪修等的觊觎,只要是在幻梦里回应,就会被抓住夺舍等。

    她凝神在识海中搜寻应对之策,此时该是慌乱如麻,但她不知怎的,心静若止水,也无他绪,须臾间就揪出了法子。

    以阵法辅以驱逐术,只可惜珠子碎了,她得多发了几道术。

    女子眼底的轻蔑淡了许多,但眼底的可惜越发地浓厚了,她伸手带出一道凝成白练样的妖力圈住念姬拖到面前,定定地望着念姬。

    听着女子似有而无的心跳声,念姬有一阵慌乱,确定无法挣脱后,才直面女子的眼睛。

    暗红色的瞳孔倒映着的面容与女子的面容有几分相似,若是念姬张开了,说不准她的面容就会和这女子一模一样。

    念姬看得忘记了要呼吸,她看见的不止是容颜,而是透过了容颜与瞳孔看见了沉寂的赤色池水,赤而不妖不艳亦不邪,有的是肃穆端庄,就如染了朱漆的巍峨殿宇。

    闷气使她剧烈地咳嗽了起来,她咳得满脸通红,一直停不下来,直到被那女子捏着后颈,才慢慢缓了下来。

    “你怎能够将自己也忘了。”女子松开念姬,戴上面具,她的身形正在淡去。

    念姬连忙追问:“你到底是谁。”她眼睁睁地看着女子在她面前离去,无法阻拦,也得不到回应。

    湖水忽然染成了暗沉的赤色,风也是,云也是。

    捂住双耳,能够听见耳中血液混以妖力涌动的声音里头,掺了叫喊厮杀声,每一声都饱含着情绪与气力,勾得心口沉闷无比,想要松开手去拔刀,好好地宣泄一番。

    念姬没有松开捂着耳朵的双手,她的眼睛包括天眼都是紧闭着。

    赤色的风吹起她用布条扎得松松垮垮的发,布条顺势脱落迷失在风中,再也寻不到踪迹了。而她,就似个疯子般站在风里捂耳闭眼,任由一头长发在随风乱舞。

    “到底是谁?”

    不知为何,她在心底对着自己问出这句话来。

    不再是那个初到盛都的憔悴易惊恐的脆弱少女,也不再是眼见母亲在怀里咽气而绝望至极的女子,更不是一个装作什么都不知晓且什么都不敢去深思的怪物,那么,她到底是谁?又该要去往何处?

    她寻不到答案,因为她已经谁都不是了,此番只为立名立命。

    喉中有血气翻涌着,她将这口带有甘甜的血气咽下,慢慢睁开眼睛,在这片赤色中行走。

    赤色未有迷乱了她的眼,她反而是看得越来越清楚,这不似幻境,更似一段不堪回首但又刻骨铭心的往事。

    几乎是毫无差别的战甲坐骑,只在纹饰上有了些细微的差别,却成了相煎的敌对。

    挥舞着同是惟有细微不同的战旗,将士们拔刀相对,杀声震野,壮烈而可笑。

    妖血里特有的甘香清冽越发地浓厚,散在厚厚的灰烬里头,多日沤积,无法完全散去。

    这大抵是为了争权夺位吧,何必急于一时而相煎?念姬如是想,但她猜不出为何看见的是这些。

    徘徊了许久,她寻不着出路,神情也陷入了恍惚,常想起过往,或是又起了别的幻觉,总而言之,十分不好受。

    在恍惚中,念姬走过了一块不起眼的地界碑,那碑上是用苍劲的古妖文刻就的“红尘引,风沙渡”六个大字。

    走过一片混沌,脚下踩着的是黯淡的石板路,平整,但脚步声极其轻且闷。

    路旁渐渐地有了屋舍,但这屋舍是落败了的,塌了大半,也不见谁来修缮一二,瞅着就怪荒凉的。

    踏上一座沾满灰尘的石板桥,桥下是半苦的死水,不仅是恶臭,且是乌糟糟的一片。

    她不知这里到底是何处,亦寻不到出处,四周都是暗沉死寂,没有一点声响,但从这些被风化了表漆的建筑来看,这里至少是繁华过,却在某个时刻突然陷入死寂。

    捂着口鼻过了桥,她寻到一处结实的屋檐,坐下来准备歇息了一阵,白丝从她的手腕间散了出来,飘往了四周。

    几刻钟后,她也歇息了过来,便抬起手扯了扯白丝,交错得如蛛网般将此处裹住了的白丝震了震以示回应,她将白丝卷在手上抵在额间,感知着这里残留的一点儿过往。

    清晨尚早,河边有三三两两的妇人在浣衣,清朗的笑声响遍了河畔。

    一个老婆婆笑盈盈地担着装满尚有露珠的杏花的担子,踩着石板穿过几条巷子,将这担子交给店家,收了钱就迈着轻松的步子离去。

    打着呵欠的小毛毛被年轻的妇人背在背上,妇人忙着炊煮饭食,时不时抽出一点儿闲来逗逗小毛毛。

    一条黄狗慢慢地在街上晃着,一眼就能看出是哪家的看门犬趁着时候还早,出来便溺。

    红日拨开了云雾,落下万丈光芒,映得这方宁静且繁华。

    原来,这些屋舍在完好时,都漆了明亮的彩漆,或是画了飘渺的飞天彩画,十分别致,但一点儿都不落俗。

    住在这儿的不止是人,但都有点修为或神通,但他们不会轻易用这些,事事亲力亲为,并做到最细致。

    一点儿笑着的声音在她的身旁响起,那声音是个眉眼间满是祥和的婆婆,婆婆对她道:“出来走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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