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时安笔录

摊开一卷又一卷朱砂录,记下世间千奇百怪。偶尔回首再回首遥望去,浅笑当年旧时已安。人于世间,不过是蜉蝣一梦,姑且看过了四时光景。念姬抬起头看向天边的红霞归鸟,眼底浮起惘然,她环臂抱着自己,手在肩胛骨上轻轻地拍着。就在肩胛骨这个位置,同是这样的时刻,一...

作家 桔莎 分類 玄幻言情 | 60萬字 | 240章
第八章、桃花瘴1
    第八章、桃花瘴1

    於菟奄奄地躺在旧时安门前的石阶上,一身毛发沾了灰尘结成团也没时间打理,七条尾巴中有两条尾巴上的毛秃了,露出刚结痂的伤口。

    它张口嘴,无力地念叨:“景先生、念儿小姐,你们什么时候回来啊?快来救救小菟儿啊。”

    念姬突然鼻子一痒,打了个喷嚏,她趴在软塌上继续补眠。

    她与阿景来时是乘车,归去时是乘船。因为阿景觉得江南道最好的便是运河两岸风光,难得盛夏酷暑时来一次,怎么都要回点本。

    窗外是万丈高山,陡峭的石壁上偶尔能见到一点花草矮木,总被文人墨客咏唱的猿啼只在日头散了后才会鸣响。

    总而言之,鸣蜩时分,既不是赶路的好日子,也不是游玩的好时节。

    但是,念姬想错了。

    “阿念,快看,那岩缝里有几只猿猴在躲太阳。要不去看看,我正好能去把那几株草药临摹下来。”阿景叫醒了念姬,揣着纸墨,抱起念姬让船主停船。

    船主的脾性也是好,笑呵呵地让船工停船。

    念姬被放在岩缝的阴凉处,和几只猿猴大眼瞪小眼,谁都不肯挪动半步。

    阿景早已攀爬到绝壁上,寻了一次好位置,直接踩在钉入绝壁中的短刀上,执笔临摹。

    念姬打了个呵欠,画了一道隔空符,直接翻进船舱继续补眠。

    这一路上如此折腾了几回,直到客船拐进城镇换乘马车,阿景才消停了下来。

    此处城镇名为茳城,有江河穿城而过,常有乡民捕了鱼,趁着鱼还新鲜,就挑在水缸里穿街走巷叫卖,若是来不及,则是晒干或腌渍起来,于是这里的鱼十分有名。

    念姬掀开帘子的一角,听着外头喊着的鱼名,与阿景讨论着待会要吃什么鱼。

    不多时,马车就在坊间的一片密杂屋舍前停下,其中有处暗红漆黑瓦的屋舍,临街的第一层辟成了古玩铺子,第二层间悬着写了“旧时安”三个字的匾。

    这可不是旧时安的分店,也不是伪冒的,不过是个障眼的阵法。真正的旧时安建在石龟之上,暂且停留在妖界与人间相交接的福泽之地,以阵法将一处辟为古玩店的楼阁现于人间的几处地方,这茳城便是其中之一。

    回到旧时安,一切都是刚出门的样子,不沾一点灰尘,唯有庭院中落了些断枝枯叶。

    阿景忍耐着烈日扫洒,旧时安里的扫洒归整修缮等事,他都是亲力亲为,绝不假以他人之手,虔诚得像个信徒。

    念姬无事可做,便揣着荷包出门了,李二娘家做的果脯可是坊间的一绝,她要去称一些。

    街上少有行人,但李二娘家的院子很热闹,凉棚下坐满了妇人,孩童们手里抓着果脯一边吃一边嘻闹。

    念姬一走进院子中,好几道视线便黏在了她身上,是她穿得太不同。

    茳城比别的地方都要热上几分,这儿的人便爱穿薄衫厚底鞋,露出一截小臂和脚踝。

    念姬身着月白色的天蚕丝裙衫,绣着锦鲤的裙边落在了脚面上,她的脚上还套了短袜,将脚踝遮挡得严严实实。裙衫的袖子有点长,她只有将手抬起时,才会露出一小截皓腕。

    她并不在意妇人们的低声话语,寻到李二娘称了几样果脯便离去。

    城中的破庙危房是些小妖灵、小精怪的去处,他们喜爱市井坊间的热闹,正学着在市井坊间营生。

    念姬将手中的果脯散了出去,几个还没有完全化成人形的小精怪围在她的身旁,睁着透亮的眼睛与她说话。

    一只小雀精怯怯地站在一旁,眼睛直直地看着念姬。

    念姬自然是察觉到了,她问道:“要来一同吃果子吗。”

    小雀精摇了摇头,后退了几步,似乎感觉不对,他又往前走了一步,才下定决心,道:“虎大爷他,受伤了。”

    於菟这二字光从字面上来看,就是虎的意思,只要是在旧时安附近的妖灵精怪都会唤於菟为虎大爷。

    念姬的手一顿,连忙起身按住小雀精,道:“小兔儿是怎么了?是惹麻烦了?还是寻仇的?伤得重不重?”

    “不,不。”小雀精不认得念姬,又听念姬喊於菟为小兔儿,顿时有些不知所措,“小雀只是在庙里听跑码头的说,虎大爷他被伤到了,风不紧,慢扯。”

    念姬“哦”了一声,这句“风不紧,慢扯”表明於菟不打紧,只是出了点乱子。她松开手,才发现自己吓到小雀精了,便道:“对不住啊,是我一时心急了,来吃点果子吧。”

    “不了,小雀还要去别处。”小雀精像逃一样跑了。

    几个小精怪议论开来,该要怎么防备这次乱子。

    念姬又想了一遍小雀精的话,於菟爱说反话,那句“风不紧”可能不是字面上的意思,她连忙赶回旧时安。

    古玩店提前打烊了,但留了门,念姬心道一声“不好”,插好门栓,去寻阿景。

    她从厢房窜到库房,又拐到庭院中,就是见不到阿景,便扯着嗓子喊道:“阿景,阿景,快吱个声儿。”

    “在院口石阶上,慢点儿。”阿景应道。

    念姬提着裙角就奔了过去,嘴里念道:“小兔儿有事。”

    阿景抬起头来瞅了念姬一眼,拿出一块帕子递给她,道:“擦擦汗,不急。”

    念姬闻着帕子上的月临香,心定了不少,她坐在石阶上看着阿景拿着罗经仪推算。

    阿景时而掐指,时而观天,就是不看手中转个不停的罗经仪,浑身上下都透着淡然,就像是在赏景扯文。

    “我竟看不透,那阵法太妙了。”阿景的脸上透着棋逢对手的喜悦,“来,阿念,你也算一遭吧。”

    念姬“哦”了一声,她鲜少看见阿景露出这样的神态,便起了好奇之心,拿去朱砂笔就在纸卷上画起了道道。

    她推算的火候还不到家,每每推算起来就像个初上学堂学习算筹的孩子,要用纸笔细细地写下每一步,一不小心就会出错。

    两刻后,她才在纸卷上画好了长短不一的道道,停笔细细观去,於菟果然是让人欺负去了,尾巴还伤了两条,现在就在山林中养伤。

    但她算不出伤於菟的人,这个人就像是被排除在万物法则之外,沾染了一点妖气,又不是妖,这是一种不可循迹的逆天道之法。

    念姬将推算出来的结果告诉阿景,又加了一些自己的推测,还是想不明白那人为何要在这个妖来妖往的山林里伤妖,这不是公然挑衅妖吗?难道是与於菟有舍命也要报的深仇大恨?

    阿景又推算了一遍,道:“不是故仇,是新怨,可能是兔儿无意中做了什么,先去寻它吧。”

    山林中散落着破碎的石雕,相传这儿曾是人与妖相争的古战场,遗骸早已化灰,痕迹也被岁月侵蚀,只余下传言世代相传。

    於菟趴在一块看不出原本的模样的石雕上眯眼晒太阳,微风吹过时,它身上的毛发随风扬起,就像什么时都没有发生,它还是往常那样神气。

    念姬喊了一声“小兔儿”,於菟只是微微抬起一根毛色光洁的尾巴示意。

    阿景在於菟的后颈上一捏,於菟就变了个模样,它浑身毛发脏乱,尾巴上的伤口虽然结痂了,还是很可怕。

    念姬很是气愤,常言道:打蛇打七寸,尾巴就是於菟的七寸,它所有的修为都在尾巴上,伤了它的尾巴就是伤了它的根本。

    她褪下罩衫小心地将奄奄的於菟裹起来,安慰道:“兔儿不怕,我们回来了。”

    於菟费力地抬起眼皮向着念姬和阿景眨了下眼,就昏了过去。

    念姬担心於菟身上有暗伤,便用剃刀将它身上的毛发都剃去了,这样也便于按着阿景开的方子药浴。

    阿景看着被念姬剃得只剩下脸面上有毛发胡须的於菟哭笑不得,只怕於菟醒来要满地打滚了,它可是很爱惜身上的这层白毛。

    将於菟浑身缠满纱布泡在药桶中后,念姬拉着阿景继续推算,反复几次,才算出於菟这次遭的祸因桃花瘴而起,这桃花瘴里的可不是刚开了灵智的小桃妖那么简单,既然推算不出来,那便挑个黄道吉日好好查看一番。

    念姬整理木箱里的宝贝时,找出了据说吃下后,只要有一口气就马上活蹦乱跳的神药。

    在问过阿景后,她给於菟喂了一粒,於菟果然是活蹦乱跳起来,它疯疯癫癫地在药里扑腾,一点要清醒过来的意思也没有。

    阿景拉着念姬退到门外,道:“药是好药,想要马上好起来,是得吃点苦头。阿念可要记住,世上无捷径,即使是有,不到万不得已不要去走,指不定要付好几倍的代价。”

    “那我是不是害了小兔儿呀?”念姬小心翼翼的看着阿景。

    阿景道:“不是,兔儿已是强弩之末,你若不喂它吃这个药,今晚我也是要给它下猛药的,横竖都是要吃苦头的。”

    念姬“哦”了一声,趴在门边巴巴地看着疯疯癫癫的於菟,道:“你个傻兔儿快好起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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