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初雪5 念姬的脚不自觉地想要后退了半步,但很快又落回了原处,她的身后也被堵了。 后来者是个摇着人偶的偃师,偃师并不可怕,只是难缠罢了。 她还是后退了半步,猛地跃起至半空,看清了四周,全是乌压压一片的埋伏。 索性在半空中踏着六德步,以七式中的游蛟化出数条蛟龙,迷蒙了半空,她再踩在这以灵力化成的蛟龙上,用了曝风十三波挡去暗器,再落到了巷尾。 接着是几个用线牵着的人偶越过了酒鬼,学着她的招式,踏过半空追了过来。 若要使七式,就得用马刀,但要快,非长刀莫属。 她用七式挥出的刀气逼退人偶几步,立刻改为握着长刀狂奔。 路上不断有赏金刽子手出招,她一一用长刀挡了回去,但不恋战,这些都是亡命之徒,她现在最是宝贵这条命,玩不起。何况,她本就不是嗜杀者,若不是退无可退,她还真不会握刀。 眼看着已经奔过了半个望都城,念姬心底有些飘飘然来了,但后背却莫名地有些寒意。她停了下来,无需回头,她就知道是那酒鬼追来了,后面还跟着被人偶抬着追来的偃师。 酒鬼也不顾及些什么,在道上一滚,又堵在了念姬的身前。 但念姬把长刀挂起了,转而握着马刀,方才她就察觉到了,只要用七式,似乎周围的追杀围堵什么,就会慢一两分。想了一下,她实在是没有时间拿着马刀等那个慢,索性将长刀用布条绑在了左手上,长刀与马刀一起用。 偃师在观望着,他身上的杀意没有先前那般浓烈,但还是有杀意的。 酒鬼喝了一口酒,将手中还有半坛酒的酒坛在地上一摔,碎了的瓷片四溅。 周围的赏金刽子手后退了几步,脸上有几分惧意,但没有丝毫要离去的意思,仿佛被误伤而亡也乐意。 一股奇异的味道盖过酒臭蒸腾而起,同是臭味,但这个臭就复杂得多了,似沤积了百年的沟渠,似藏了无数化水的腐肉,似囤压了诸多死气的恶鬼口。 原来那酒鬼喝酒,是要用酒臭掩盖他身上恶臭。 念姬却是将手中的马刀挽了个剑花挂到身后去了,她感觉到了,面前这个酒鬼是在求死,他的身体在腐坏,从内里慢慢坏到外头,缓慢而绝望,但落到望都里的,又能有几个不绝望? 她的刀动了,招招都是杀招。 因为对于一个握刀的妖来说,死在刀下才是最体面的。 酒鬼也动了,他回敬给念姬的也是杀招,这样打起来才对得起手中的刀,不能因为他身染沉疴而让这刀不能酣畅淋漓。 刀光乱溅,捏的术也乱飞,最后只剩下两条影子在飞来飞去。 念姬到底是比不上这血雨中走来的老手,很快就落了下风,但她也不恼,停了下来,喊道:“等一下。” 酒鬼果真是停下来了,拄着手中的刀一副在等着的样子。 念姬换了匕首在齿间咬了一阵,再狠狠地扎向左上臂,碎了里头的禁制与法术,只余下咒语围着肱骨转动。那咒语是从魂魄里带出来的,除非魂飞魄散,否则绝不可散去,于是她能碎的只有清时下的禁制和挂名师父下的法术。 这里头也是有故事的,禁制是为了遮掩天生的咒语和被扭曲的妖力,法术也是用来遮掩,遮掩掉曾经的来处,和当时的来历。 去了这些,天生的咒语也未必会被见到,因为清时的血溶在了里头。并且,她放出来的也只是她从娘胎里带出来的原生妖力,和一点儿被扭曲的妖力,这样气息就变了,谁都认不出她来。 收起匕首,她左手有刀,右手试着捏了几个术,才道:“好了。” 酒鬼的眼底浮起一点儿光,他点了一下头,拿起刀就使出了生平绝学。 这一次,双方都是用尽全力,没有一点儿的保留。 这一次,无论是打斗双方,还是旁观者们,都是酣畅淋漓。 那酒鬼还是被他的身体拖累了,刀挥得没有刚开始那般凛冽,念姬的刀反而是越挥越顺,甚至有要将酒鬼压下去的势头。 但越是打下去,念姬的心越是沉,先不说这酒鬼身染沉疴,他出的每一招都是有所余地的,完全是在给她喂招,甚至是在变相地将他的生平绝学传过来。 最后,酒鬼的招都出得差不多了,被念姬的刀尖指向了他的丹田,这里是他现在最脆弱的地方,他收起刀来,道:“汝先行,吾随后就来。” 周遭一阵唏嘘,但还是让出来一条路来。 念姬也将刀收了起来,她刚将双手合上,准备向那酒鬼行个谢礼,就被酒鬼用刀鞘拦住了。 酒鬼道:“能等到汝来,便幸事。汝先行,吾随后就来。” 念姬睁开天眼,看着酒鬼朝她挤了一下眼睛,便知他是在助她离去,虽对他方才说的话有疑惑,但到底是没有问出来,只是点了一下头就往望都的另一端走去。 这时,她才发现,方才那架打得将剩下的半个望都城走了大半,顿时心里对那酒鬼更感激了。 所到之处,赏金刽子手都自觉让开,但他们心底也如念姬那样,有深浅不一的疑惑。 她听见了,那些赏金刽子手心底所想的。 这是她化妖后好处之一,只要修为比她低的,她只要想听,无需做什么,就能听见。 幸好她在重镜楼将已经发现的好处都试过,也都熟悉了,不然现在一定会被这些嘈杂的声音给逼疯的。 “怎么会是她?只是一个刚成半个妖多一点孩子。” “居然会七式,铁定是从战营来的,想闯个名声,谁敢往死里下手啊,最多是让她吃点苦头。” “对啊,想不到是酒老先出招了。” “不是,七妖王也出过手,在城外,但那稚女用的七式太次了。” “还有这回事?” “真别说,那稚女被外头的过来悬赏了。” “操,把望都当什么?伸进来的手都剁了。” “对,能容忍从战营里过来的已经是我们最大的让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