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时安笔录

摊开一卷又一卷朱砂录,记下世间千奇百怪。偶尔回首再回首遥望去,浅笑当年旧时已安。人于世间,不过是蜉蝣一梦,姑且看过了四时光景。念姬抬起头看向天边的红霞归鸟,眼底浮起惘然,她环臂抱着自己,手在肩胛骨上轻轻地拍着。就在肩胛骨这个位置,同是这样的时刻,一...

作家 桔莎 分類 玄幻言情 | 60萬字 | 240章
第五十七章、归白礼10
    第五十七章、归白礼10

    那时挂名师父讲得十分淡然,甚至有点笑意在里头,让念姬理所当然地当成了玩笑来听。但细细想几回,念姬还是记不起挂名师父在说这些话时合上了眼睛,将所有的的厉色掩在眼皮下,就怕吓着她,但又有些想要她知道意思。

    池塘中的鲤鱼或是飘在清澈可见塘底水草乱石的水中,或是躲在被白雾衬得如墨染的莲叶下,都不敢浮起来扰动涟漪,如此望去,如一副浮鲤雾莲的水墨画。

    念姬静不下来,直接从一旁的架子上取了鱼食,从栏杆间洒进池塘。

    几尾胖头胖脑的鲤鱼疑迟了一下,才悄悄浮到水面吞下一颗鱼食,又沉到水中不动。

    洒了鱼食却没有几条鲤鱼来吃,念姬兴致乏乏地放下鱼食,用帕子擦干净手,盘膝坐在挂名师父的面前,瞅着他的脸数褶子。

    等着等着,却是等到了瞌睡虫,念姬打了几个呵欠,毫不客气地趴在栏杆上捞鲤鱼玩。

    这些鲤鱼都成精了,知道念姬只是玩玩,也不躲,就让她抓着玩一下,又跳回池塘。

    她抓得两手都是水,广袖被一根拆下来的飘带扎着,才未被沾了鱼腥的水弄湿。

    挂名师父悄悄抬起眼皮看着念姬,眼底满是笑意,活脱脱是谁家的祖辈看着孙辈皮儿。

    他拿起帕子将念姬的手擦干净,只道了声“又生事了”,但语气里没有一点要责备的意思。

    “嗯,老头,叫吾辈来干嘛?”念姬伸手拽了拽挂名师父的长髯,不知从何时起她就不叫师父了,而是叫老头,大概是要应那句“一日为师,终生为父”的话吧,但若是是这老头真的是她家老头该多好。

    挂名师父取出两个乾坤袋来,神情严肃,道:“一个是救命的药,一个是傍身的东西,要带在身上,不许放下。”

    念姬撇着眼睛看着挂名师父,道:“是不是还有什么瞒着吾辈?”

    挂名师父抬起眼皮看了一眼念姬,才道:“初冬时有变故,算是一场修炼。”

    念姬“哦”了一声,扬着手中的东西,问道:“那到底是什么修炼,还要你这个老头把吾辈召来,别打马虎眼。”

    “不可说。”挂名师父站起身来,背着手看向模糊了天空的雾气,“是要吃些苦头,但回来就好。”

    念姬将乾坤袋收好,没有再问下去,若是都说清楚了,必有变数。

    转眼间,雾气就散了许多,但天空中还是白茫茫一片,看久了还是会昏头转向,却又怎么都撇不开眼眸。

    念姬随着挂名师父慢慢地走在长廊上,看着雾气怎么翻涌都进不了长廊中,她索性伸出手去舀了一把雾气,随雾气在指间飘浮。

    廊柱上,还有廊壁上,都刻有这半开不开的陆生花,仿佛下一刻这些花儿就会活过来,放肆地盛放,吞噬此间。

    “到底是何种花儿?”念姬收回手来,用未染丹蔻的指甲抠着腰带上的陆生花。

    挂名师父停下脚步,望着一片苍茫,道:“还未开,怎能知道是何种花儿?等初冬后,毓来这里就能知晓。”

    “未必,世间无闲草,吾辈怕是不能认清。”念姬将那多丝线绣的陆生花抠得七零八落,“何况这里头藏了许多。”

    “初冬后,毓便知晓。”挂名师父定定地望着念姬,却刻意避开她的眼眸。

    念姬抬手就拉着挂名师父的白髯,道:“老头,不要愧对吾辈这声老头。”

    挂名师父的脸上浮起一点枯涩来,将脸面微微侧了一下,回道:“初冬后,不论是否如意,一切落定,毓亦知晓。”

    念姬松开手中的白髯,脸上有些复杂,低声骂了句“老狐狸”。

    心口越来越痛,念姬必须得走了,再不走肺腑将会损伤破裂,那可就不只是呕血了。

    “毓。”挂名师父忍不住喊了一声。

    念姬停下向阵法走去的脚步,等着挂名师父将话说完。

    “这一次极其艰难、极其孤独,一定要回来。”

    念姬点了一下头,朝身后扬了一下手,走进阵法,在一阵光芒中消失。

    挂名师父仰天长叹,双手紧握着佩在腰间的一把用褚色布条缠绕起来的刀,心底问了数次“可否”与“应否”。

    好似不慎打翻了一缸竹青染料,青色郁郁,生机满满。此处的竹林常在灵气中,长得也比别处的精神些。

    岚真人靠着竹子瘫坐在地上,衣摆上沾了许多土粒也不在意。他的脸上放了一本书挡住从叶缝间漏下来的点点光芒,看不清情绪,但可以感觉到里头的萎靡。

    念姬想,她果真是错了。

    她将裹着白丝的双手探到岚真人的魂魄中,他此时在做一个梦,梦里还是这片竹林,有风,有光,有雨,有蛙声。

    在一片记忆尘埃中,她再次抓住了那个竹青色的梦魇,它似个沉睡的胚胎,里头酿了许多情绪,但绝望居多。

    原来,他笑,他闹,只是为了掩去心底的那永远都不可诉说的疼痛。

    听见了,他在说,若是抓住那只手,还会不会好好的,而不是魂飞魄散?

    喃喃的呓语,轻轻的,像是幻听,但里头的寂静是多么的乱神。

    念姬将手完全陷到梦魇中,想要细细看看这梦魇。

    幼小的精怪刚生出来时,脆弱如蝉翼,稍稍用点力气就能将它们捏成灰烬。于是这些没有庇佑的小精怪只能聚在一起取暖,以求熬过这段黑暗的脆弱期。

    小精怪一个接一个地倒下,或是因为天灾,或是因为人祸,或是因为弱肉强食。能活下的精怪不多,但这份用命搏来的情义值得刻骨铭心,甚至值得用命去护着它。

    被岚真人视为姐姐的竹灵因嫉恶如仇,犯了杀罪,被散去修为,一切重来,还要历三世轮回之苦。

    岚真人便守着需养在竹林中的姐姐,想她快些好起来,又惧她好了后要受轮回之苦。

    煎熬了多年,姐姐还是从竹林中出来了,笑着道了声“睡饱了”,从岚真人的手中取过饯别的杨柳枝,就前往轮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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