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霉的噶爾布一聲不響被砸死，和他一起死的還有兩個將領。剩下能稱為將領之人，一個是秦留縣奧拉維的手下，名叫扎赫，另一個是他的部下馬悉森。
  兩人都不屬於智慧型人才，這種情況也沒什麽好主意。上面的石木還在滾，扎赫拿起大刀怒聲說：
  “死也要死在外面，我們一人一邊，衝出去和他們拚了。”
  在兩人像趕馬似的催促下，中間最危險的區域隻留下一地人馬屍體。剩下的六百多人擠在兩頭，像敢死隊衝出山路。
  何浩然這邊的馬龍兵，因為要藏身，來得有些晚。還好有他們在，沒能逃過一人。三百多個士兵加入後，很快將扇形圍陣組好。殺了不到兩炷香的時辰，何浩然不得不指揮士兵，給對方當清道夫。
  山路口本來就窄，現在被一堆屍體堵上。對方的求生欲望相當強，不惜搬開屍體出來，接受他們的圍殺。
  他看著血淋淋的人馬屍身正在發呆，一個剛搬開一條出路的蕃兵從裡面出來，也不知是誰這麽缺德，人家才出山路沒幾步，一箭正中咽喉，向後倒下，成為下一個要搬開的對象。
  他長歎一聲，揚手揮了揮，向前幾步大喊：
  “降者不殺，願服綁的，一個個出來扔掉武器，下馬受綁。”
  此時扎赫兩人還未死，剛好他來的是這頭，聽到何浩然的勸降大怒：
  “將前面的屍體搬開，出去和他們拚了。”
  他倒是英雄，許多士兵不幹了。這些士兵有不少是秦留騎兵，前方的士兵也不知是聽誰的話，將地上的屍體合力搬到懸崖邊推下。後面一個年青蕃兵搶先衝出，剛衝出山路就將手中長槍扔掉。
  “我願受綁。”
  四個下馬搬屍體的蕃兵，呆呆看著他走向唐兵，很快連馬一起被人收下，連耳光都沒有被扇一下。
  這個場面如同強烈的病毒，將能看見的人都感染到。四個搬屍體的蕃兵用最快的速度騎上馬，還未出山路就開喊：
  “我願受綁，不要殺我。”
  四個人很不守規矩，前後全衝了出來。還好何浩然再次舉手，他們成功被唐軍接收。很快山路中響起一陣陣興奮的聲音：
  “我們不用死了，只要下馬受綁就能活。”
  怕另一頭的崇奉朝不知道，他讓眾將士大喊：
  “降者不殺，願服綁的，一個個出來扔掉武器，下馬受綁。”
  崇奉朝一直在殺人，出來的蕃兵沒有一個能逃掉。可惜手下的箭術不怎麽精，不時有馬被射中。當他聽到傳來的喊聲時，同樣面前是人馬屍體堆積如小山，必須清理才能進出。
  “將軍，何將軍要俘虜這些蕃兵幹什麽？”駱庭祿的話剛問完，他們認識的蕃將馬悉森出現在山路口。
  “願受綁者不殺，你們可答應？”
  崇奉朝沒作多想，點點頭：
  “一個一個出來，留下你們總有些用。”
  又過一個時辰後，所有的蕃軍全部被綁。山上的兩百唐兵已經下來，和眾人一起，將一地的屍體處理完。
  一群群唐軍圍坐在一口口大鍋前，裡面沸水翻騰，一陣陣肉香味傳來。許多極餓的士氣口水直流，不時探頭看一眼鍋裡。
  “肉湯都已經白如奶漿，裡面的馬肉看來熟了。”
  在軍隊中間圍的人更多，周圍許多不口饞的士兵，看著何浩然，眼裡充滿了驚佩。在他不遠處的駱庭祿感歎道：
  “以前聽聞將軍幾次大戰，始終覺得有些不可思議。此番能用一千二百的兵力，一兵未損將一千蕃騎剿光，將軍大智，終於讓我等親自領教到。”
  現在不但是士兵，連崇奉朝都對他心悅誠服。崇奉朝見他臉色有些泛白，問道：
  “何將軍怎麽了？”
  “沒事，看的屍體多了有些不舒服。”他的話說完，讓大家再次刷新對他的認識。一個連番大戰的將軍，居然會看不慣屍體？
  “此番戰鬥，全因馬龍眾將士之功，才能剿滅一千蕃騎。其實這也很好理解，對方主要是針對我而來，我就在面前，他們絕對不可能不追。步兵不可能追上，只能用騎兵。也不可能無限追下去，一旦人馬追累了，心智就會產生疲勞感，再聰明的將領，在此時也會出現失誤。”
  崇奉朝見他將功勞推給自己，擺擺手說：
  “我們只是出力，何將軍是出智又出力，這次的功勞我們不敢爭大。何將軍，我有一事不明，將軍真的是不忍才願讓他們受降嗎？”
  “終於可以吃肉了，”不知從哪堆唐軍中傳來一陣叫聲，很快聽到更大的嘈雜聲。他們這次出來，除背了些鍋和米糧，連筷子也不曾帶一雙。何浩然笑著說：
  “來吧！我們也快吃些東西上路，慢慢再談。”
  還好湯裡有些鹽，撕下大塊肉骨在手裡，大家吃得盡歡，他此時才回答崇奉朝剛才的話。
  “人是世間上最珍貴的財富，人口多的地方，一般要比人口少的地方更加繁華，皆因為人是最好的勞動力。這些蕃軍一個個體健力大，送到我大唐，哪怕用他們的修橋鋪路，也不會浪費那點糧食。”
  “將軍是說當他們成奴隸？”
  “算是吧！如果改造得好，可以升級成雇傭關系。”他的話將大家驚呆了，回過神來的駱庭祿說：
  “我大唐禁止奴役人，尤其在對待俘虜上。將軍要是這樣做，朝廷一定不準，還要遭到許多大臣的彈劾，還請將軍三思。”
  “大唐禁止奴役任何人？”他皺了皺眉頭，這事他還真不知道。只知道那些不仁的大官大富人家，對待自己的下人和對待奴隸沒什麽區別。
  大家見他沉默下去，以為他會將這個想法改正過來，沒想到他又是一番大道理。
  “那些犯錯被抄家的官員親人，會被當成奴隸那樣賣來賣去。我認為對待這些曾經有功的官員能這樣，對待敵人那更能如此。要是在朝堂上有誰反對，我不妨用這三寸之舌去會會他。”
  一些將領臉上的肉跳了跳，他罵魚朝恩的話天下皆知。成為名人後，在朝堂上的一些話也流傳出來。論辯論罵人的本事，以前顏真卿稱第二，沒人敢稱第一。現在辯壇第一的寶座終於有人坐了，顏真卿在他面前也會甘拜下風。
  不到半個時辰，大家身上多了塊煮熟的馬肉。在兵源緊缺的條件下，抽出八十個樸刀兵，騎馬押送雙手被綁上的四百蕃兵，前往純源縣。
  ……
  奧拉維在城頭上走來走去，不時看看遠方，一拳擊在城跺上。
  “他們還沒消息嗎？”
  “將軍，扎赫都統和烏木裡大人都還沒有消息。”他旁邊一個較年青的將領回答：
  “我們派出的探子沿著他們的方向追去，想必很快就會有消息。”
  奧拉維緊緊握住雙拳，費了好大的勁才松開。和噶爾布約定的時間已到，一個人沒見，連最後派出去的一千五百個步兵也失去聯系，他現在是滿頭包。
  他們追擊何浩然，僅僅追了一炷香的時間停止。人沒追上不說，回來看見一個空蕩蕩的城頭。馬龍守將崇奉朝，領著一千二百個將士很乾脆撤出馬龍城。當時許多蕃兵還欣喜若狂，以為對方是怕了他們。
  他不知道馬龍城哪來的那麽多戰馬，對方一個個騎著馬。他這方雖有近四千人，戰馬僅僅只有十幾匹，其它全去追功勞了。
  入城後，他們得到的東西不少，糧食、鍋碗瓢盆等等。坐在崇奉朝主營中，想著想著不對勁，趕忙招集眾人，讓自己的得力手下烏木裡率一千五百步兵，前去支援噶爾布。
  他猜中大半，知道崇奉朝應該是去襲擊噶爾布。可他沒想到，前面幾批人騎的是馬，他後面派的人全是步兵。要是路程短還沒問題，稍長一點就算是去攻擊噶爾布，他們去大概也只能給對方收屍。
  現在約定的時間已到，一個人沒看見，他又開始後悔了，後悔不應試派人去支援噶爾布。畢竟在人家的地盤上，要是碰上幾千唐兵，那些人可能會有去無回。
  “再派人去找烏木裡，不管他在做什麽，都必須用最快的速度趕回來。”
  傳令兵下去了，旁邊的將領問：
  “將軍，你是怕對方援軍趕來？庭州如果要派大軍來，起碼還要兩天時間。我們還有兩天，現在城下絕不會出現唐軍。”
  他瞪了自作聰明的將領一眼：“這次我們出來沒有向上面請示，西州方面也是出動之前才派人去。我們說過，此次無論殺不殺得到何浩然，最多一天半就要離開馬龍。西州方面哪怕會派援軍來，至少還需要三四天時間。如果庭州的大軍趕來，除非聚集五千人方能守住。否則憑我們這兩千四百個步兵，連逃都逃不出去。”
  旁邊另一個老將臉色一沉，急聲問：
  “奧拉將軍，難道你不等我家將軍了？”
  “拿什麽等？”他轉過頭朝正前方看去：
  “他們是騎兵，一千人對一千二百人，就算打不過總能逃出不少。再過四個時辰，要是找不到烏木裡，這兩千四百人必須離開馬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