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是以後管你們的什長,你有什麽不懂的地方可以問他們。”張邦源極不負責任,說完就出去了。 這年頭也沒有裝煙或是握手之類的禮節,看著十個好奇打量自己之人,何浩然不得不提起精神,露出一臉笑意: “各位前輩好,我叫何浩然,軍營也是第一次進,以後有什麽不懂的地方,還請大家多多指教。” 他的話說完,一個一頭短發,左眼被黑皮包住的魁梧中年男子嘿嘿一笑,拍了他的肩膀一下,差點讓他痛出聲音來: “你這副身板還不錯,不好好去戰場練練,來當火頭軍?” “恐怕是哪家軍官之子,來些混資歷的吧?”接話的是個六十來歲的老頭,頭髮沒幾根,胡須倒是不少。他還是未能接話,另一個看起來最老的老頭說: “一來就當上什長,老朽打了一輩子仗,隻混了一個伍長,看來現在的軍職越來越不值錢了。” “付老說得是,”一個較年青的中年男子附合,腳動了動,何浩然才發現他左腳有些不便,恐怕是個瘸子: “如今什麽都變了,人心變得更不堪。我要是有健康的身體,去前線混豈不更能收獲軍功?” 被他們冷嘲熱諷說了好幾句,何浩然才接到話。管手下他沒經驗,但聽過不少,臉上的笑意消失,正容說: “各位前輩說得是,去前線殺敵報國,或是收獲功勳,都要比在炊事營強。我並是不什麽將官後代,這次李將軍奔襲定秦堡,我是被蕃兵抓去的難民,本身是靈州早元縣人。因為難民有數百,將軍讓我和王勇校尉護送他們來靈州,途中和二十個將士及眾難民一道,殺了二百四十幾個蕃兵,才得以升為什長。” 他一番話將自己的身份和功勞說出,大家明顯帶著五分不信。獨眼男問: “二十個士兵和一些難民,憑王勇和你帶領就能殺二百多個蕃兵?你是不是一人就幹了百多個?” “我們並不是硬拚的,”他將如何使計簡單說了一遍,終於讓這些老兵相信,他是靠自己的功勞得到成為火頭軍什長,一個個將姓名說出。 他們這組有兩個伍長,是最老的老頭付旺年,和獨眼男張鐵生。十人有六個是因傷殘退居二線,原始的火頭軍只有四人。 這些老兵並不難招呼,只要被他們認可了,並不會特意為難。他一個下午什麽都沒做,在旁邊看大家做菜,直到吃飯。 炊事營的分工比較細,比如他們飯食堂,隻管淘米切菜煮菜煮飯。菜基本上是煮,簡單得令人有些接受不了。 菜還不錯,兩葷兩素,用一個個大木盆盛著。無論是葷是素,都是摻一半鍋水,放些油鹽在裡面蓋上蓋子,直到煮熟為止。而他們的工作除了切菜,一人還負責一口鍋,中途偶爾攪幾下,將幾樣菜弄到大木盆中後事完。 一共有近兩萬人吃飯,他們的工作算是最簡單,相對麻煩一點的是管火之人。不但要管火,有時還要去砍柴。 眾將士吃飯和他想的一樣,一個個拿著大碗,有些講究的拿兩個,一個盛菜,一個盛飯,連許多身穿官服的將軍也是如此。也沒有家屬蹭飯,全是官兵。 他們炊事營留到最後吃,條件比許多士兵好,圍著一張大桌子坐下,付旺年對他說: “你這段時間就先在旁學吧!反正加人也沒給我們加鍋。如果哪個兄弟有事,你就頂頂。” “多謝付老,”這種做菜方法實在提不起他的興趣。人也混熟,他憋了好一會的說出: “各位前輩大小戰不知經過了多少次,不瞞各位,我的最終目標是上戰場,好為家人報仇。可對於戰鬥方方面面都不懂,各位前輩能不能教教我?” 大家互看了一眼,一個叫馮正的老頭說: “這也沒什麽,安營扎寨、軍隊制度、列隊方陣之類的我們都懂,至於計謀不是我們的強項,想來你也不差。我們之中張鐵生的武藝最好,但如付老哥也不差,學武你可以跟他們學。任何行業都有師徒之分,我們都是粗人也不搞這些,但這拜師禮?” “拜師禮各位放心,”他也不知道唐朝流不流行拜師禮,有個名人說得好,能用錢擺平的根本不算個事。 “大家都是一家人,也不分一個個拜禮。我準備每月領過軍餉,請大家在外面喝兩次酒,每個月皆如此,也算是報答我對大家的感激之情。” 眾人雙眼一亮,在軍營肯定是沒酒喝的,就算他們是掌廚的也不例外,但他們每個月去外面吃幾頓還是沒問題。見大家無聲同意了,他迫不及待問張鐵生: “張前輩,軍隊中有沒有什麽武功秘籍之類的?” 見張鐵生皺了皺眉,怕他沒聽懂又說: “比如能快速增加人體反應力、力量之類的法訣?” “世間上有那種東西嗎?你在哪裡聽來的?”張鐵生沒接話,付旺年搖搖頭: “學任何東西都沒有你說的那種速成之法,張鐵生雙手能舉三百多斤,他的力氣也非是一朝一夕練成。軍隊中有些拳腳刀槍武技,我們也會一些,那些可以教你。” 還好他心裡有準備,什麽武學心法之類的歷史上根本沒提及,只有些養生功法,根本沒有武俠上吹的那種。好在有武技學,讓他心裡好受許多。 …… 飯食堂的寢室就在大廚房後面,樣式和廚房相似,房子要緊密得多,中間還隔了幾堵牆。左右是兩排大鋪,他新搬來睡在外面,幾塊木板加三張凳子,搭了一張床。 這幾天來幾乎沒有睡覺,天一黑他實在受不了,床一搭好就睡死過去。不知睡了多久,模模糊糊中感覺在拍自己的肩,驚醒一看是張鐵生。 “辰時要給大家做飯,以後就卯時起床,隨我去練武。” 這一覺睡得太香了,被吵醒他一點沒生氣,對人家只有感激。這些火頭軍其實就是戰士,在外每個人的床頭都有一把武器。張鐵生很細心,他的槍沒有上交,自己也提著一把長槍,帶著他走出寢室。 外面的操場上已經有不少人,有練習的火頭軍,還有一隊隊在操練的步兵。這些步兵的武器十分統一,每一隊拿的都一樣。他看了一會好奇問: “我知道軍隊中分得很細,有刀兵槍兵之類的,這些步兵難道就不練騎術嗎?” “我西北軍人人都要練騎術,步兵並不是主要練習。”張鐵生走的方向是廚房那邊,他朝軍營大門方向指了指: “騎兵營才是主要練習騎術、馬上武技等等,他們的軍營在另一個方向。一般步兵一月有兩天練習,你要是一直在炊事營,怕是一輩子沒機會練習騎術。” 他張了張嘴還是沒問出,明顯每人分工不一樣,他們的任務就是煮飯弄菜,根本不可能安排他們練習騎術。走到廚房後面停下,他被一個在劈柴的中年男子驚呆了。 這個中年男子起碼有兩米高,長得簡直是虎背熊腰,左臉有一條長長的傷痕,皮肉翻開十分醒目。只有幾度的天氣隻穿短褲和一件坎肩,雙腳雙手粗大異於常人。這些都不足以讓何浩然震驚,他震驚的是對方的動作。 男子拿著一把近兩米長的大斧,斧頭佔了三分之一,亮晃晃看起來很鋒利。他前面立著一根臂粗木樁,右手持斧,看似很隨意的一斧,木樁從中間一分為二,地面一點沒被斧子劃到。接著他又側身一斧,頭粗的一根樹樁攔腰齊斷。 他不停重複著立樁、劈砍,一次在周圍立七八根木樁,每一次都是單手用斧,手起斧落一點不拖泥帶水,從不用兩下。 何浩然走到張鐵生身邊,指著較遠處的男子輕聲問: “他也是炊事營的?是在劈柴還是在練功?” “他叫吳默,是薪火堂的。”張鐵生頗為服氣地看著男子: “他以前是陌刀營的士兵,被人稱為瘋獅,在戰場上難尋幾回合之敵,就連許多番將也不是他的對手。作戰異常勇猛,可惜在戰場上不太服管教,有幾次闖禍,要不是李將軍賞識,他已經人頭落地了。上面沒法,去了他的一切功勳,調他來炊事營,每日專門負責劈柴。” “一個如此勇猛的兵王,居然隻負責劈柴?”何浩然在心裡大呼不平。吞了吞口水問: “他那把大劈怕有陌刀重吧?居然單手使得如此熟悉,莫非是天生神力?” 張鐵生搖搖頭:“陌刀只有十五斤,那把斧子是專門為他打造的,有五十斤重。他雙手能舉八百斤,使那樣的武器當然不在話下。天生神力的我只是聽說過,但從未見過。他以前是個鐵匠,比我們這些做農活之人力氣大多了,你要是天天練,也能像他那樣使斧如臂。” 他正要開口,吳默停下身,朝他們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