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小紅很不想來，她現在雖是舉目無親，比一個將軍的女兒要懂禮得多。不說這種高級別的宴請，就算是一般的那種，除非是已經結婚，否則沒有哪家女子會厚著臉皮跟去。
  三個丫鬟沒來，三人擠在馬車裡，何浩然從肩到腰過足手癮，走了一會，外面傳來李家車夫的聲音：
  “姑爺小姐，顏大人府到了。”
  何浩然從車上下來，將兩位老婆接出。在顏府門口跑來一個健壯老頭，朝他一禮：
  “何將軍三位請。”
  這老頭絕對不認識李雪韻兩女，應對十分得體。原本心裡不安的舒小紅松了口氣，他們還未走上石階，何浩然停住，抬起腦袋十分專注地看著上面的門匾。
  上面不過寫著兩個紅色大字“顏府。”這兩個字一般的人都不認識，寫得太潦草了。說好聽點是龍飛鳳舞，難聽點就是雞抓狗刨。
  字和畫相比，他寧願欣賞畫。這幅字他只知道好看，好在哪裡說不上來。心裡認準是顏真卿所寫，看了一會才發出感慨：
  “顏公的字真是氣勢不凡，聽說顏公最為有名的是行書，想不到他的草書也達到如此境界。”
  他一停前面的老頭也跟著停下，見他晃著腦袋出洋相，正要開口，旁邊的舒小紅碰了他一下，輕聲對他說：
  “這不是顏公的字，是張旭張相的草書。”
  出了個不小的洋相，他一路上看見的字匾不少，再也沒敢開口，很快來到一座小山亭前。
  顏真卿府第建在城西，位置有些偏遠。他府裡樓房的佔地面積還沒有園林大。在這座小山亭四周全是花樹，亭中已經有四人。有兩人他認識，一個是主人顏真卿、另一個是當朝第一宰相韓滉。
  韓滉並不老，應該還沒有五十歲，臉有些圓，雙眼較大，身體比較壯實。另外兩個一個中年，長得和顏真卿有些像。另一個是很年輕的白臉書生，臉上光潔，皮膚白嫩得令人懷疑，長得也令人妒忌。
  顏真卿、韓滉和中年男子看見他們走來，沒顯露出一點驚訝，仿佛知道何浩然要帶兩個混生活的美女。白臉書生顯得比較驚訝，何浩然走近一看，才知道這個比自己還英俊的小白臉，是個女扮男裝。
  “見過顏老、韓相。”這裡是顏真卿的家，何浩然沒將韓滉排在第一位。兩個老婆隨他拜下，沒有叫人。
  顏真卿笑著介紹：“他是我二子顏頵，這位是韓相公子韓欣。”
  何浩然暗自搖頭，現在的女人蠢得出奇，扮個男人也不貼兩片胡須，胸前的肌肉也比較發達。又是一番見禮，大人還未說，假小子開口：
  “舒姑娘我見過一面，這位不會是李大人千金李雪韻吧？”
  “她正是雪韻姑娘，我去李大人府上，有幾次見到過。比你大些，你應該叫她姐姐。”韓滉說得很自然，韓欣雙眼閃過一絲鄙夷，還是遵從父命叫了一聲。
  李雪韻和舒小紅已經知道她是個女的，也看見對方的眼神，知道對方是因為她們還未結婚，就跟著男人跑到人家家裡作客而鄙視，對她很是不爽，淡淡還了一禮。大家坐下後，顏真卿開始查戶口：
  “何將軍，聽說你祖籍是靈州早元人。早元何姓似乎並不多，莫非是從外面搬遷去的？”
  何浩然早就想到會有人多管閑事，說出一個令人匪夷所思的謊言：
  “不瞞三位大人，下官被蕃兵抓去後，在定秦堡生了場大病，以前的事有不少記不清了，連以前讀過的書也忘了不少。但腦袋裡多了許多東西，比如計算之法、酒精一類的小玩意。”
  這事他沒給兩個老婆說過，兩人忍著沒將嘴大張。兩個大佬在思考，顏頵好像很相信。只有韓欣最不相信，她質問：
  “連讀的書都忘了，卻能說出那一些話，莫非對魚朝恩和在朝堂上說的話，都是你生病多出來的？”
  “這女人真難纏，”何浩然暗自腹誹：
  “話怎麽可能是多出來的，我說的是計算之法和酒精，酒精你應該沒聽過吧？”
  見兩人快要扛上，顏頵笑著說：
  “我們也是才聽說沒多久，不瞞何將軍，今日請你來，也是想親口聽你說說酒精的作用。要是你身上帶得有，能不能讓我們見識一下？”
  何浩然沒開口，在旁邊的舒小紅拿出小瓷瓶，遞在桌子中間：
  “裡面我用來清洗幾次傷口，已經所剩不多。”
  顏真卿韓滉連思考也打斷了，兩人看了一眼，顏真卿也不客氣，拿起來撥開蓋子又看又聞，很小心掉了一滴在空茶杯中。一股酒的清香傳出，大家陶醉了好一會：
  “真不愧是酒之精華，裡面纖塵不染，看來用於清洗傷口不會有錯。”
  見四顆腦袋湊在一起看，何浩然笑了笑：
  “要等京城的酒坊弄出來，恐怕還需要一些時間。下官這次回到靈州，就讓他們加緊趕工，爭取早日提取出一批，先送些給各位大人看看。至於酒精的作用，你們不用質疑。要是使用它，只需按時清洗，一般的傷口都不會化膿，產生後遺症。再說這東西我已經上書給皇上，怎麽也不敢犯欺君之罪。”
  可能是最後一句話起作用，沒有再質疑他的酒精，韓滉感歎道：
  “隻此一物，不知能救活多少人。今日在朝堂上為此起了些爭執，放開這東西，對百姓有好處，隻局限於軍隊有失我皇仁義。可他們說的未嘗沒有道理，這東西要是流落民間，容易被敵方所獲。何將軍，東西是你發明的，你覺得應該怎麽辦？”
  何浩然想了一會，說出一個革命性建議：
  “可對醫療進行改革。現在城鄉之間的大夫太多，良莠不齊。不如將這些大夫統計起來，從優而取。暫時在每個縣城指派二至三名，朝廷的醫書也可以免費向他們發放，如果有條件，還可以派禦醫去各府統一指教。
  這些朝廷認可的大夫，要給他們頒發證件，必須隨時聽從朝廷的安排，包括藥價等等。給他們每年一定數量的酒精，這樣就能做到方便於民了。”
  他說得一點不累，在場的幾人全聽呆了，連下人上菜來他們也沒哼聲。第一個清醒過得的是顏真卿，他頗為激動地說：
  “太好了，要真是這樣，絕對是我大唐百姓之福。韓相，這事你一定要辦啊！”
  韓滉考慮的時間很長：“這事可弄，但一時沒條件面向全國，先挑些州府縣為試驗點，再逐一推廣下去。好、何參將先寫一份奏折，待上朝我一定促成此事。”
  以為此事會告一段落，沒想到顏真卿的實乾精神會如此強，大喊一聲：
  “筆墨侍候。”
  何浩然的眉頭有些施展不開，他寫要寫到什麽時候？再說有顏真卿在，實在不想班門弄斧。一旁的韓欣猜到他的想法，笑了笑：
  “你不想班門弄斧吧？”
  “正是，”他老實回答：
  “我寫字也慢，一筆一劃寫下來，不知要寫到什麽時候。各位大人，不如我回家寫，寫好再呈上去。”
  顏真卿直接坐到桌前，邊沾墨邊說：
  “你念，老夫替你寫。”
  何浩然激動萬分，簡直比看見一堆金子還要激動，再不推辭，整理一下源源不斷倒出。
  不愧是天下第二，他的話念完，顏真卿的字就寫完。別說裡面有什麽錯字，寫得筆力飽滿剛勁、帶有幾分飄逸之感，每個字像是精心打造出來的。
  忍著激動看完，心裡暗想：“拿回去一定要再抄一份，這份哪怕不給皇帝上書也得留著。”
  他心中的想法很快落空，見他已經看完，韓滉將奏折收起：
  “明天我替你上吧！”
  事情沒辦完，何浩然喝起酒來也不香。酒也不是米酒，是皇上喝的那種。一杯酒剛喝完，韓欣向他開炮：
  “你們的米酒勝過禦酒，不過能吃得起的人可不多。聽說元相給你們算了個帳，說一斤米酒的價格，不足一錢銀子，這得多黑才做得出來啊！”
  何浩然嘴巴一鼓，差點就將嘴裡的酒噴出來。現在米酒是自家最重要的經濟來源，李雪韻當然不想人破壞：
  “韓欣妹妹，不吃酒也不會有性命之憂，吃酒的人自然是富裕人家。他們都不擔心，你替他們擔心什麽？”
  被當面識破，韓欣白了她一眼。
  “雪韻姐，你這樣說就不對了，好東西當然是應該大家都能分享到才對。普天同慶、與民同樂這兩句你應該聽過吧？不足一錢的本，賣出二兩銀子，你知不知道，此事不知被什麽人傳出來，大街小巷有不少人在議論，這對何將軍的名譽也有不小的影響，你覺得我說的對不對？”
  何浩然幫老婆回答：“也不是元相說的一錢銀子都不到，他對此事並不知情，沒有發言權。的確，賣二兩銀子太多，我準備和王氏商量一下，在京城太原釀造的米酒，隻賣一兩銀子。一兩銀子以後就不能再少了，我賺的錢還得為朝廷提取酒精。”
  顏真卿和韓滉是什麽人，連顏頵韓欣也不相信他會如此，但對於他能降一半的酒價表示認可。韓滉說：
  “說實話，我自己從未買過什麽仙客醉福臨春之類的酒喝，那些酒賣得太高，實在不值得。何將軍能隻賣一兩，將會對那些酒造成致命衝擊，我完全支持。要是以後有人找麻煩，隻管給我說。”
  何浩然暗自鄙視了他一翻，像韓滉這種國家二把手，還用得著自己去買什麽酒？人家顏真卿想的就不一樣：
  “聽說你雖抓住莫特，但騎術武藝平平，軍事上的才能也沒什麽突出之處，是不是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