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是顏真卿?” 顏真卿瞪著何浩然:“老夫名字就叫顏真卿,你問是何意?是不是要將老夫的相貌記住?” 他說完後知道誤會人家了,何浩然現在是兩眼冒著星星,一臉癡崇的樣子。 何浩然對於唐朝的詩人知道得最多,太有名氣的名人也知道一些。顏真卿的大名在後世,可以說世界聞名,天下第二行書,郭子儀在書法界給他提鞋都不配。論忠貞他也並不比郭子儀差,當然,功勞遠遠無法和郭子儀相比。 對顏真卿何浩然很熟悉,從來沒見過人家的真跡,他已經在心裡暗想: “一定要和他搞好關系,要是能多讓他寫幾幅字,以後再是出個敗家子孫,想來也不用愁了。” 想到這裡,他當面文武百官的面,朝顏真卿深深一禮: “早就聽說過大人,顏公滿門忠烈,當年要不是有公在平原抵禦安祿山大軍,為朝廷爭取時間,我大唐損失會更加慘重。” 顏真卿平原一戰大家都知道,他這些話也不犯禁,但很少有人說。本以為顏真卿會對他另眼相看,想不到對方說: “朝廷之上不可言它,你們之罪自有皇上定奪。” 他覺得這老頭太不領情,只有幾個人聽才懂了。顏真卿從律法為大說到皇上,其實擺明了給他留一條後路。 李豫也是個明白人,對何浩然對如此擺平顏真卿,又高看一眼。他不好直接下令,走走過場問何浩然: “你們為何要殺魚朝恩。” 下面跪著的吳默看著何浩然,也是兩眼冒星星。他聽不懂擺平顏真卿的事,但對於何浩然敢自己站起來,他真是不敢。哪怕跪在大帥面前,他也不敢自己站起來。準備替何浩然回答,對方狠狠瞪了他一眼,趕忙將口閉上。 何浩然也是有些醉了,明明是奉皇上的旨意,居然像得了見忘症的老頭。他淡淡回復兩字: “為公。” 後面已經有些嘩然之聲傳來,聲音比較雜,說明有許多人對這兩個字不認同。要不是有皇上在問話,他們早就跳出來質問了。 李豫現在越來越欣賞何浩然,一點不嫌耽擱時間: “愛卿詳細講來。” 何浩然準備跨前兩步說,感覺自己後面熱乎乎的,停止這種危險的想法。為大唐,敲響宦官亂政的警鍾: “文神武皇帝時的一個小太監,居然一步步走來,混到手握天下最大軍權的權臣。當然,要是他一心為公,這種人值得敬佩。可他的所作所為,百官之中無人不知,百姓之中多有人曉。皇上日理萬機,不知道也算正常。但這些知道的人,為何不向皇上稟報?” 余聲仿佛還在大殿上飄蕩,但此時很靜,靜得連一根針落地也聽不到,一根筷子落下倒能夠聽清。所有人都睜大眼睛看著他,許多人張大嘴巴,好像在迎接他下一次的批判。 李豫的臉由白轉紅,黑白雙眼漸漸被紅色感染。他的嘴唇動了動,心裡的話忍著沒說出來。 旁邊的李抱玉替何浩然腳趾都快要生在一起,對方沒感應到,轉過身去看了眼文武百官,又開始他精彩的演講: “我的家人全被蕃狗所害,在軍營當了好幾個月的兵痞。看見的生死不少,但相對許多大人,我看見的只不過九牛一毛。人固有一死,或重於泰山,或輕於鴻毛。惜身惜家方能惜天下,我不是說諸公錯了。有時形勢逼人,忍一時等待風平浪靜,退一步或可海闊天空。 但我等不得了,像魚朝恩那種人,多活一日,他的勢力就會多漲一分,以後就算能對付,戰亂一起,有多少將士會失去生命?有多少百姓流離失所?有多少個家族會支離破碎?要知道,無論是多麽大的家族,也無論你多有少利用價值。真的天下大亂,誰也不是贏家。” 他的話已經說完,自己也被這些話所感染,仿佛不是領導下的令,真是他一怒為天下而乾。大殿之上只有沉重的呼吸聲,過了好久,“砰”一聲輕響,聲音傳來: “臣祈求皇上,赦免何浩然三人之罪。” 下跪的是顏真卿,他這一跪,朝堂之上文武百官,包括防備他們的幾個老將全部跪下: “臣祈求皇上,赦免何浩然三人之罪。” 李豫先是被何浩然的話深深刺痛,他知道對方飛揚跋扈,知道對方不是個好臣子,一直放任自流,有時還要遷就一下。就像喂豬一樣越喂越大,搞得到最後連宰殺都不敢。 最後被何浩然的話所感染,他從來沒聽過、沒看過如此感染人的話語。太真實、也太現實了。大家都沒落淚,他流淚了。旁邊的一個老太監趕忙跑上去,被他一把推開。 “何愛卿三人自是無罪,大家都平身吧!” 三人的防備終於解開了,站起來的吳默和秦勇眼神完全一樣,像看天神那樣看著何浩然。實在想不到,對方是經常向他們討教基本武藝箭術的兄弟。 現在的朝堂上看起來一片和諧,感動得李豫的眼淚又差點流出來,他腦袋一熱,說出讓大家都反對的冊封: “何愛卿可為吾師,為可天下百官之師,朕決定封何浩然為帝師。” “啊!”包括何浩然都驚呆了,他不知道帝師是個什麽品級的官,但當皇帝的老師?想想就害怕。他沒能反對,因為插不上嘴: “皇上萬萬不可,何浩然雖學識不凡,但畢竟太年青,有些事他尚缺經驗。真要為帝師,也得他完全成熟之後才行。” 說話的是元載,他說完排在左首的圓臉老頭也附合: “元大人所言甚是,就如他這次刺殺魚朝恩,雖是為公,畢竟太過衝動。要是皇上允許,可讓他伴與太子左右。” 這個老頭的話贏得許多人讚成,顏真卿也說: “他見識法理遠勝常人,這些出於智,但限於年紀,其它事物不一定懂多少。臣認為韓相說得有道理,可讓他伴於太子左右,這樣兩人也可相互學習。” 李豫說出那句話也覺得太衝動了,百官說的道理他都懂,最重要的一點,何浩然真不是一怒為公殺魚朝恩,要不是強迫自己下兩道聖旨,他還不一定敢去殺。 為了給對方面子,他問何浩然: “朕其實很想愛卿伴於左右,時時聆聽那些至道之語,眾大臣說的,何愛卿以為如何?” “都這樣問話了,還問我如何?”何浩然暗自腹誹。為了報復,他考慮得讓眾人焦急,不慌不忙地說: “眾大人說的我完全讚同,微臣缺點甚多,不說其它,比如禮法之類的微臣可以說一竅不通。帝師兩字,只怕會折微臣的壽,實不敢考慮。” 李豫重重松了口氣,又重新宣布: “吳默秦勇上前聽封。” 吳默兩人喜滋滋的上前兩步,重重跪在又硬又冷的玉石地上,讓看見的何浩然,感覺到自己的雙膝也在發痛。 “吳默威名遠震土蕃,可為朔方將士楷模。今鏟除奸黨有功,封禦侮校尉,仍在朔方鎮守邊陲。秦勇為朔方節度使李懷光親衛統領,勇冠三軍,鏟除奸黨有功,現為朔方宣節副尉。” 兩人直接提升了好幾級,高興得將頭撞在石地上不停謝恩。他們的冊封沒引起多少人注意,大家都看著何浩然,已經將他當成主角。 對於這個主角,李豫給足了尊重,問他: “朕讓你到太子府去教導太子,你意下如何?” 何浩然早就已經有答案了,他絕對不會去太子府。唐朝的名人他知道得也不算太少,但皇帝他知道得真不多。最熟悉的是唐太宗、唐高祖,其次女神武則天、情聖唐玄宗,至於其他,不過是聽過而已。 他不知道下一任太子叫什麽名字,這東西就像是賭博,押注是自己的生命。要是太子被廢,就算是在開明的唐朝,以後恐怕也難翻身。 “皇上,微臣全家死於蕃狗之手,微臣在入伍的第一天就發過誓,此生定要踏破邏娑,將土蕃每一寸土,變為我大唐之地。所以微臣不想入朝,隻想在西北出力。” 他本來還有句,“想調到李晟麾下。”現在李晟已經是他名義上的老爹,調到那裡絕不會有錯。可李懷光在場,人家對他真心不錯,沒將這句話說出來。 這番話沒惹李豫及各種大人不高興,李豫點點頭: “從基層做起最能磨練人,朕準你所言,封你為朔方翊麾副尉,和李懷光愛卿一起,爭取早日實現你的夢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