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軍出征時，何浩然讓什長以上的將士，每人裝一小瓶酒精。他用來裝酒精的是個扁圓形陶瓷瓶，剛才那一箭，正是那個頗為精致的陶瓷瓶救了他一命。
  這一次死裡逃生讓他完全放開，跑到山下，將後排體力恢復一些的士兵全部頂上，換回幾個將領和禁衛兵。
  近百人逐漸收縮，後面的位置不大但很安全。幾個士兵爬上山頂找來一些水和食物，也不管雙手間是誰的血，混著乾糧將其吞下。
  吳默將拿出的酒精倒一小半在傷口上，看了眼酒精瓶，舔了舔舌頭：
  “這東西倒在傷口上一時痛，過一會就感覺不到疼痛了。要是喝到肚裡，說不定更有效。反正它是從糧食中提取出來的精華，正好現在肚子餓，我們喝了它吧！”
  大家朝何浩然看去，以前何浩然嚴令他們不得喝酒精，兌水喝也不行。這次何浩然沒有阻攔，讓大家先吃些食物，見前方的士兵能暫時抵擋住對方進攻，對他們說：
  “酒精的度數非常高，大家不能直接喝，兌些水喝吧！不可喝醉，控制住自己的量，等會我們組成一個小隊，直接衝進去殺死莫亞霍。”
  他自己也兌了些酒精，沒等他喝幾口，大家瓶裡的酒精已經喝完。
  遠處的莫亞霍知道他們在裡面，可有一重重人擋住，弓箭根本不頂用。莫亞霍是員老將，深知這種戰鬥不能間斷，一旦對方將體力恢復過來，要想殺死他們，就得付出更大的代價。
  “衝，給我朝中間衝，”莫亞霍一聲大喊，帶著僅剩下的十個親衛衝進陣前。前排的士兵哪是他們的對手，不過一會的時間，就被洞穿陣型，已經可以看見在裡面休息的九人。
  莫亞霍心裡有些發慌，這九人的眼神和臉色，呈現一種不正常的紅色，仿佛在看他的，是九隻不帶半點感情的野獸。沒等到他衝過來，九人馬匹一正，李山河、李願、吳默三人頂在最前方，組成一個不太規則的小方形陣朝他衝來。
  “將軍快退，”身邊的一個中年親衛大喊，側身橫馬擋在他前方。他此時可以退出去，但沒有。他也是一員猛將，自己這方人多出五六倍，退逃的念頭一閃而滅。
  “迎敵。”
  隨著他的一聲大喊，大量蕃兵朝他方向湧去。在前方的三人已經衝入攻擊范圍，開始一番大屠殺。
  正如吳默說的那樣，喝了酒精兌水，不但他的傷口不痛，將他藏在肉體上的的力量也榨壓出來。雙手一揮，大斧將還未能出招的蕃兵劈成兩半。速度未減多少，打在另一個蕃兵的長刀上，將對方震落馬去。
  李山河的長槍比他還快一分，槍影比箭矢更快，一槍將擋在前方的蕃兵刺穿。槍頭拍在馬頸上，受驚的戰馬瘋狂朝後擠退。
  李願在右邊，他的速度比兩人慢，但也慢不了多少。面前的一個蕃兵小頭目剛伸出長槍，就被他一槍挑下馬去。
  三個兩次出手殺了七人，後面兩排人根本沒出手的機會，他們前方被戰馬堵住。
  “朝左右散開，”何浩然一聲令下，堵在前方的兵士逐漸朝左右分開，給他們留下兩條足夠通行的通道。
  後面衝來的蕃兵多數被堵在莫亞霍身後，他們沒有分開，朝左側通道殺去，一路上無論是蕃兵蕃將，皆難遇二個回合之敵。
  很快就殺到莫亞霍的親兵面前，叫莫亞霍走的親兵頭子，與李願硬拚數招未落下風，後面的楊金挑落側面的蕃兵後，突進與李願並肩攻擊。在莫亞霍十個親兵還剩下三個時，被李願一槍透胸。
  莫亞霍不知道他們發生何事，衝來的九個人，除在中間的何浩然未出手，另外八個簡直比初戰時還猛，猛到連身上的傷痛也對他們沒有影響。剩下的最後一個蕃將見他在發呆，朝後面蕃兵大吼：
  “快退開。”
  眾蕃兵擠得很攏，聽到退開的喊聲，全都按他要求朝外退去，可大家現在亂成一團，想讓出一個通道要比平時更慢。待最後一個親兵落馬，李山河第一個擠入他們讓出的通道中。這個開始和吳默戰鬥的蕃將，僅僅抵擋住兩招，咽喉就被長槍刺穿。
  他們的勇猛將四周的蕃兵也嚇住了，許多蕃兵瘋狂朝外擠，很快就讓出一個較寬的通道。九人十分順利一路朝退光的莫亞霍追去。在左右的蕃兵只要不出手，他們根本不用理會。
  一心逃命的莫亞霍知道他的士兵開始崩潰，可他連出聲叫住大家的時間都沒有。以前戰鬥他並不怕死，今日的戰鬥已經超越了生死，他隻想活著回去，以後重領軍隊再來報復。
  這樣的戰鬥出現潰逃，如果無人出來阻止，很快就會兵敗如山倒。開始還瘋狂近於失去理智的士兵，心裡防線被自己攻破，紛紛向草原方向逃去。
  除李山河九人，其他士兵沒有前去追擊。當蕃兵在山角下的包圍圈散開，許多士兵再也受不了，原地倒在馬背上。一個渾身是血、長得瘦高的年青士兵剛倒在馬背上，雙眼緊緊閉上，再也沒能醒來。
  像這種體力嚴重透支、累死的人有好幾個。他們在戰鬥時，完全憑著一種信念在支撐著。這種信念並不是何浩然給的，是大唐士兵天然形成戰鬥精神。
  一直在半山腰看完整場戰鬥的三女，此時雙眼一陣模糊。小蓮哭聲說：
  “我們快去取水和食物，他們現在一定又餓又累。”
  看了眼遠遠追去的何浩然，李雪韻拖著兩個累贅朝山頂爬去。
  莫亞霍現在倒是聰明，朝人多的地方跑，始終是主將，有些蕃兵逐漸朝他靠攏，三三兩兩轉過身去幫他阻敵。只是這些蕃兵根本經不起大家一擊，漸漸沒人敢停下來受死。眼見拉開的距離，又一點點靠近。
  莫亞霍的身邊已經聚攏三十多人，他朝左右看了看，發現手下一點不自覺，大喊一聲：
  “大家停下來，和他們拚了。”
  他這一聲效果不錯，除了有兩個衝在前面的蕃兵假裝沒有聽到，其他人全停了下來。僅僅是停了幾個呼吸，見連他都沒有停下，大家又一哄而逃。有些聰明的蕃兵脫離他的隊伍，朝另一個方向另謀生路。
  就這樣快逃到草原盡頭，跟隨他的蕃兵只剩下十幾人。後面的九人已經不成陣形，衝在最前面的是李山河，他已經衝入蕃兵中，這些蕃兵自動朝外面分散，和莫亞霍之間隻隔了十幾米，並且沒有任何人再阻擋，他提起手中的長槍。
  李山河大小戰起碼上百，從未打過如此慘烈的戰爭。數千人擠在一個很小的山腳下，無論是哪一方，墜馬者十有九不但難以生還，最後連屍體也會被踐踏得粉碎。這一切皆因前方的莫亞霍而起，他一生中從未有此時這樣，想要取一個人性命。
  他將身體正起，右手緊握長槍，慢慢向後抬，到很靠後的位置時突然加速，以一種不輸利箭的速度，筆直向前飛去。
  在狂逃的莫亞霍知道李山河在後面，他現在不要說有傷，面對後面還有大堆人，根本連戰鬥的心思都沒有。他已經看到這些人沒有帶弓箭，所以一門心意全都附到逃命上，身下黑色愛馬被他打得啪啪直響。可惜一番大戰下來，大家的戰馬無論是精神還是肉體，都已經非常累，實力不足以前的一半。
  莫亞霍並沒有聽到後面的聲音，他突然莫名將腦袋轉過去。剛看見一道長長虛影，感覺到背心一陣火辣，很快一陣劇痛傳遍全身。眼睛朝背後看去，只看見一條槍尾。
  已經不用看前方了，兩米多長的槍深深貫穿他的身體。跟隨的蕃兵已經看見，一臉驚恐地看著他。他沒有立即倒下，朝左右看了看，臉上充滿歉意。用最後一點力氣，對右邊一個較老的蕃兵說：
  “你們快逃，逃回去將這一切告訴給論大人，說莫亞霍有負於他，沒能完成任務。這一戰的失敗，全是由我一人造成，不關大家的事。”
  他這一番煽情的話，說得四周的蕃兵熱淚盈眶，大家全都停了下來，朝李山河撲去。
  “快走，你們戰不過他們。”
  在喊出第二聲後，莫亞霍才從馬背上倒下。沒有武器的李山河正在左閃右避，後面的幾人趕到。剩下的蕃兵終於停止攻擊，朝遠方逃去。
  大家都沒有去追，吳默一斧割掉莫亞霍腦袋。對何浩然說：
  “這顆頭顱得帶回去，給剩下的兄弟請功。”
  何浩然回頭看了眼遠處的山，只能看見一些模糊的影子。青山被一團紅霧包裹，在草原的一頭十分顯眼。好一會才回過神來，輕聲說：
  “回去吧！大家休息一會，將死去的戰馬煮給弟兄們吃，吃飽了再上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