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浩然一直在廂房外堅守,他旁邊的吳默三人自不用說,連已經回來的李願和幾個弟弟、都不如他那般焦心緊張。 何浩然只有一個妹妹,他們的關系好得很難找到東西代替。來到唐朝,他從未忘記過對方的點點滴滴。 所有人都感覺到何浩然那份不安的心,在李願右邊一個比他小些、身材卻不輸他的年青人問: “何大哥,那份藥方真的將你妹妹治好了?” 年青人叫李憑,何浩然以前好像在哪裡見過這名字。他十分肯定地說: “絕對是真的,大夫說的肺上過火,其實就是肺炎。這也不只是一個方子,最後還能起到治療和預防的作用。” 李憑重重出了口氣,沒過多久,廂房的門開了,走出一個十一二歲的小姑娘: “青青妹妹醒了,她醒過來了。” 大家正待衝進去,何浩然將他們阻止: “她現在病重期間,人進去多了對她的病不好。大家要進去,也要等明日一早進去才行。” 現在大家對他已經完全信服了,連李願那個只有四歲的兒子也沒踏進門。又不能進去看看,後面的吳默輕聲說: “那我們在這裡等什麽?” 李願朝他們抱拳道:“我將此事忘了,大家暫時去廳房休息,我馬上安排些酒水。” 半過時辰後,何浩然坐在桌前食不知味,不時朝門外看去。吳默一杯乾後,對眉頭漸漸舒展的李晟說: “將軍,我們此次來沒什麽好東西帶給你的,但有一樣,保證將軍喜歡。” “這麽遠帶什麽東西?”李晟擺擺手: “以後大家來,千萬不要再帶這樣了。大家親如家人,來這裡就是你們的家,都隨便些。” 吳默也不知是什麽意思,端起酒杯: “這禦酒也不怎樣,將軍,我們這次帶來的酒,可比禦酒要好喝多了。” 何浩然瞪了他一眼,旁邊的李願接道: “吳兄可說的是米酒?” “正是,你吃過?” 李願點點頭:“不久前同僚請到一品樓吃過,那酒的確要比禦酒好喝,絕對能算目前我大唐第一名酒。” 結果不用說,李晟讓管事將收好的米酒拿出來,酒壇剛一開封,一股極純的米香衝出,很快散布到客廳整個空間。 “好香的酒,”李晟將剛倒好的酒一飲而盡,發出一陣大笑: “痛快,真是痛快,從未飲過如此好的酒。此酒烈中又極純,香甜勝過其它名酒,不但是大唐,說是天下名酒也不過分。” 第二個喝到的李願沒像李晟那樣喝,喝在嘴裡回味了一下,還未開口,吳默說出他要說的話: “怪事,這應該是米酒啊?可怎麽比我們在靈州喝的米酒更好喝?” “和我在一品樓喝的也不一樣,”李願也出聲證實: “這酒更純更烈,絕非是一品樓那種米酒。” 已經嘗過的張鐵生、秦勇和吳默看著何浩然,他裝傻喝了一口,很滿意地說: “不錯,張魁沒有欺我。我特意叫他留最好的酒給我,他果然不負我所望。” 這種酒他隻釀了一百幾十斤,全送給李懷光、李抱玉和李晟了。他身上還有種更烈的,不過是不能喝的酒。怕大家再追問,正待說話,從門外走進來一個他見過,卻未看得清楚的女子。 這個女子差不多和他一樣高,身穿一套淡紅色緊腰長裙,一籠青絲垂腰,眉毛比一般女子要長,一雙鳳眼大清澈明亮,鼻子高挺,搭配出一副英氣逼人的五官。身材修長,胸前曲線動人。 何浩然來這些時間,從未見過如此漂亮的女人。她在唐人眼裡不一定很漂亮,但絕對符合何浩然的審美觀。 女子只看了他一眼,從眼中可以看出對方的感激之情。走到李晟身邊: “父親,青青能說話了,還吃了幾口何大人的藥方。” 大家全都站起來,不過最終只有李晟走出去。李願搖搖頭: “四妹,今晚去看青青的人不要太多,讓她好好休息,我們明天去看她。” 女子走到何浩然身前,俯身向他一禮。他的手快要接觸到對方的手腕時,用比伸出去還要快得多的速度收回來。 “李雪韻多謝何大人治好妹妹的病。” 他一時不知怎麽辦才好,這種感覺很慌亂,和舒小紅相處時也不曾有過。對方俯下身來比他矮了個頭,從李雪韻的身上,他聞到一種很淡的清香。這種香味絕對不是香水胭脂,是對方的體香。 遲鈍的反應讓他好一會才回過神來,趕忙說: “雪韻姑娘不必多禮,我的命也是將軍所救。要不是他去定唐堡,我也不可能活到今天。” 當李雪韻起身後看向他,他感覺到自己的臉紅了,紅得有些發燙。不關喝酒的事,一直在擔心李青,他今天喝的酒很少。 有幾個人看出他的異樣,他的紅臉如染色體,將李雪韻的臉也染紅。旁邊的李願、張鐵生也看出了。大家還未說話,很懂事的李雪韻說: “我去叫她們出來些人,盡量不要吵到青青。” 一抹胭紅飄出大門,何浩然很不想看,他知道這樣做很沒禮貌,但眼睛不聽使喚,還是朝李雪韻的背影看去。 現在的擔心盡去,這一夜他恍恍惚惚,直到雞叫四更才昏昏入睡。 …… 第二天他起得很早,匆忙梳洗後和大家一起,走進青青住的廂房。在廂房內,他再次看見想看見的人。 李雪韻今天穿著一套水藍色裙衣,朝他點頭招呼後從床邊讓開。在床上的小家夥睜大眼睛看著進來的幾人,坐在旁邊的少婦指著何浩然對她說: “青兒,這位就是何大人,是他救了你。” “不要叫我大人,要叫就叫哥哥吧!”看到青青,他的心思已經收起。青青伸出小手,他將手伸過去對方捏住: “多謝哥哥救命之恩,青青還小,待以後長大了一定要報答哥哥。” 他又好笑又有些驚訝,對方如此小,心智卻不比以前那些小孩差。輕輕捏了一下小手: “你能健康成長起來,就是對哥哥最好的報答。” 這番話他是對青青說,又是對以前的妹妹說,說得十分真摯,聽得後面的李雪韻眼睛更加明亮。少婦笑著說: “昨天真要多謝你,你們以前是老爺的部下,以後大家都是一家人,我李府隨時歡迎你們來。” “多謝夫人,”幾人朝少婦行了一禮。在床上的青青問: “哥哥,你們能不能就在這裡玩,等到我恢復後帶你們出去逛逛。我也有些銅子,可以買糖給你們吃。” 少婦坐在床邊,何浩然不好湊近,笑著對她說: “這次就不了,我還有些事情要做,等事情辦完,一定再回來看青青,到時候給你帶糖來。” 李晟和李願已經去朝廷報到,在一旁的李憑問: “何大哥,你們要去辦什麽事?要不要我一起去?” “小事而已,你留下忙家裡的事吧!”他轉過頭去把話說完,眼睛又不自主的看向李雪韻,發現對方也在看他,四目相對大家臉同時一紅。在床邊的少婦是過來人,特別是他的樣子,少婦有些明白了。 “雪韻過來,坐到我旁邊。” 坐到床邊的李雪韻離他更近,可能是有大人在,他不敢那樣看人家了。少婦問他: “何參將,你的事我也聽老爺說了些,唉!要不是你衝動,現在哪還只是個九品。年青人特別是在軍中,以後做事千萬不可衝動了。老爺說你是個很有本事的人,他的眼光不會看錯。” 他笑了笑還未開口,李雪韻轉過頭對少婦說: “三娘,我不認為何、何大哥做錯了。那魚朝恩誰不知道他是什麽樣的人?被何大哥這一罵,也不知怎樣要挾皇上,皇上將幾州的兵馬全給他管。外面許多人都在盛傳,要是何大哥當日將他罵死才好。” “丫頭別議論朝廷大事,被你爹知道非教訓你不可。” 在後面的張鐵生用一隻眼睛看出些端疑,向少婦告退,對心頭正爽的何浩然說: “我們先出去等你。” 連李憑也陪著張鐵生幾人出去了,現在屋裡只剩下三大一小。青青顯得十分精神,拉著李雪韻的衣襟: “姐姐,我看你和哥哥好像一樣高,你們比比看是不是這樣?” 李雪韻的臉唰一下又被紅雲布滿,捏了捏她的小臉責備幾句。少婦見何浩然一臉喜色,心裡已經肯定,直白問他: “何參將,家裡都還有些什麽人?” 他呆了片刻,很誠實地說: “家人都為蕃狗所害,現在並沒什麽人。如果非說出一個親人,舒小紅算一個。” 本來還在逗青青的李雪韻聽得一呆,轉過頭直直看著他。不用兩人拷問,他趕忙解釋: “小紅是月心樓的頭牌,曾經去過靈州。當時我是一貧如洗,她聽說我生擒莫特,花大價錢買了一匹馬送我。並且知道我投資了些生意,給了我兩百兩銀票作為資本。可以說她對我恩重如山,現在我的生意有些起色。此次回京,就是要將她從那魔窟中贖出來,我會永遠當她是親人那樣看待。” 兩個女人呆住了,沒呆多久,李雪韻從床上起身: “三娘,我還有事先走了。” 連看都沒看他一眼,就從身邊快速穿過。李雪韻一走,他也不好意思留下,對少婦說: “夫人,我先告辭,辦完事再回來看青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