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浩然出征時洗了一個澡,劇烈運動七天,他的身上膩得十分難受。在才來唐朝時還不覺得,自從有了兩個老婆,他兩三天就要洗一次。每天必須漱口,漱口之物有時用鹽水,有時所用之物,是比牙刷更高級的東西、香參片。 他清洗完後,守在門外的楚大為走進來,張嘴就直問: “將軍,你覺得牛名俊是來接應你們的?” 他有些驚訝,不知對方為何這樣問: “難道不是?他們的速度太慢了,還好放棄瞿靖。真要是等他們去,怕是我們根本撐不到現在。” “將軍想錯了,”楚大為看了看外面,湊到他面前輕聲說: “牛名俊說因為大帥開始不信你會去攻擊瞿靖,沒有準備接應你們。後來發覺不對,才組織人手,增兵到崇興、葉升幾個邊城。他也是才到,我讓他去救援你們,他卻說人馬勞頓,要進城吃飽休息好再去。將軍,此地不可久呆,你要早作打算才是。” 在來的路上,何浩然也有過類似的猜測,但認為李懷光對他很好,將這種猜測在心裡撚斷。現在聽楚大為一說,他明白了許多事,眼神中充滿失望、怒氣,對楚大為點點頭: “此事只有我們倆知道就行,楚大人的好意我明白。放心,我會小心的。” 他回到軍營後,除他的幾個將領外,還有牛名俊六個將領。剛坐下牛名俊就對他說: “恭喜將軍打了一次大勝仗,這種以少勝多的攻城戰,可以說好多年沒碰到過了。那瞿靖守將安西望和兩百多俘虜,我想先押回靈州,呈給朝廷後早日對你們嘉獎。” 何浩然忍著怒氣笑了笑:“牛將軍,所繳獲的兵器糧草可要一起運走?還有如今我葉升兵不過千,為防敵人來襲,你準備給我留下多少兵馬?” 牛名俊長歎一聲:“不瞞何將軍,大帥主要是命我來救你們。如今土蕃遭此大敗,定會大軍壓進。我朔方兵力不足,像葉升這種非重要之地,恐怕大帥不會投入多少兵馬。你們也平安歸來了,我的任務取消,繳獲的戰馬我帶走,其它的就留給你們守城吧!” 葉升眾將一聽大怒,陸輝一拍桌子,起身質問: “牛將軍,你的意思是要將眾將士所有戰利品帶走,三千兵馬不留一點給我們守城?” “陸輝,什麽時候輪到你說話?”在牛名俊下首坐著的一個中年將領站起來: “將軍也說過,我朔方的兵力本就不充足,要守的重要之地太多。要是你們認為守不住葉升,到時撤退就是。那些糧草箭羽留給你們,想來也夠你們堅守一段時間了。” 何浩然揮揮手將眾人的怒火壓製住,堅決地說: “你們沒有奉將令守葉升,不留兵馬我不怪。我們所獲的東西,包括俘虜你們一個也不能帶走。將軍要走請便,我還要安排眾弟兄的慶功宴。” 他說完後也不理會正在發怒的牛名俊眾將,對陸輝幾人說: “你們去看看飯菜弄好沒有,弄好了就盛上來,我葉升的弟兄每人發一斤米酒,必須囑咐他們,一定不能喝醉。現在是非常時期,到時如果守不住,恐怕真要放棄這裡。” 牛名俊看著下去安排的幾個將領,漲紅的臉終於憋不住火氣,指著他大怒: “何浩然,你的酒菜我還不稀罕。但所獲之物必須上交,否則你就是違反軍令,我隨時可以押你回靈州,聽憑大帥處置。” “哈哈哈哈,”何浩然一陣大笑: “這些東西是眾將士用命拚回來的,眼看敵人恐怕就要大舉進攻,你們不但不留一兵一卒,還想將這些我們用來守城保命之物帶走?不要說你,就算是大帥在此我也不可能答應。要走你走,勸你不要有其它想法,否則你走不出葉升,不信你看看。” 他連魚朝恩也敢殺,說的話很有震懾力,對方幾個手下敢怒不敢言,牛名俊氣得將面前的案桌踢翻在地: “好,你敢違反軍令,就算你僥幸逃過土蕃之手,也逃不過軍法處置,我們走。” …… 從瞿靖逃走的一些蕃兵陸續被找到,被帶到一個大頭豹眼的蕃將面前。這個蕃將是中寧節度使論悉諾手下大將莫亞霍,在蕃軍中享有較高的威名。沒多少功夫,就將事情問清楚。 “砰,”他一拳砸在桌上,將桌上的茶杯震翻在地。 “葉升姓何的守將到底是誰,居然敢獨自前來襲擊我瞿靖,安西望這個蠢才還被活捉?點齊兵馬去踏平葉升,將那姓何的守將抓住碎屍萬段。” 莫亞霍現在呆的地方,正是以前安西望改裝的主將營。這裡以前是一戶大富商的住宅,面積大環境也好,幾任守將來此都沒有重建主將營地。 坐在左右的將也不過十來個,但個個都不比安西望的官銜低。在左首一個黃臉長須老者,他起身勸道: “將軍不可衝動,來時大人曾吩咐過,就算要出征,也得等薩伊大帥之令。唐國敢來襲擊我們,看來他們已經做好準備。我們只有一萬兵馬,要是孤軍前去,怕難敵朔方眾將。” 老者說完,其他幾人也附合相勸。正在考慮之際,從門外跑進來一個滿面風塵的蕃兵: “稟報將軍,葉升城頭空無一人。城門緊閉。” 在場十幾個蕃將相互看了看,將目光落到莫亞霍身上。 “他們這是什麽意思?莫非棄城逃走了?你打聽到守將是何人了嗎?” “沒能打聽到,”蕃兵將道理說得十分充足: “四周沒碰到一個人,城頭上連一面旗幟也沒有,屬下不敢上前去打草驚蛇。” 一群將領沒猜測多久,又來一大群人。這群人到來,連莫亞霍也讓出主位。 坐在莫亞霍位置上的是一個中等身材、濃眉大耳,長得十分精神的老者。身穿一套青銅鎧甲,氣勢十分不凡。他問明情況後,摸了摸下巴一綴灰須對莫亞霍說: “你可知守葉升的是何人?” “末將不知,”莫亞霍停了一會又回答: “聽說李晟的幾個親衛也在保護他,莫非是李晟的親戚?” 老者看了莫亞霍一眼,“他叫何浩然,我不知道他和李晟是什麽親戚。你的侄兒莫特,就是為此人所擒。 上次何浩然不過才是什長,小得讓敵方都懶得去打聽。莫亞霍怒目瞪得更大,緊握雙拳朝老者跪下: “大人,請允許我帶兵去攻打葉升,不將何浩然捉住,我甘受軍法處置。” 這個老者叫論悉諾,中寧節度使,是土蕃少有的將帥。土蕃的官製多模仿唐朝,許多大將在朝中掛文職。這些文職雖是虛名,但比起武職來往往更高一些,所以有些人叫節度使並不是大帥。 論悉諾搖搖頭,說出的話令在座將領十分震驚: “開始我們打聽到的情況,說此人勇猛無比,是員猛將。後來從唐國那邊傳來消息,此人在武藝上根本不值一提。但論膽子之大,唐國絕找不出第二個。魚朝恩你們都知道吧!神策軍大將軍,唐朝權臣。此人不但在靈州對他又打又罵,還在京城眾目睽睽之下將他刺殺了。” “啊!”二十多位蕃將,沒有幾個不驚呼出聲。魚朝恩這種大人物,在坐的沒人不知道。一個較年青的將領問: “大人,他膽敢刺殺魚朝恩,為何沒被處死,只是貶到葉升來?” “他應該不是被貶來的,”論悉諾接道: “此人才從軍一年,在刺殺魚朝恩之前已經升到從八品,之後升為翊麾副尉。當上葉升守將,他算是升了幾級。你們說的這個情況我要向朝廷匯報,用竹杆為兵器,居然完勝我四千將士。看來此人絕非是膽大無腦之人,以後碰到一定要多加小心。” 莫亞霍的怒火消了很多,但仍未放棄攻打葉升: “大人,此人應該善於用計,現在葉升明顯是個空城計,要是不放心,我會先拿一部分去攻城試探。就算他們全走了,我們也可以得到唐軍一座城池。請大人下命,讓我率五千兵馬攻打葉升。” 論悉諾沒有答應他,看著一個中年將領: “馬哈維,你率四千兵馬鎮守瞿靖,無論什麽情況皆不得出去迎敵。如今郭子儀已離開河中,薩伊大帥傳令,讓我們稍作休整,與同心兵馬一起兵分兩路,取大震關和崇興。莫亞霍,你也不用急。只要將崇興攻破,葉升就是我們囊中之物,暫時沒必要分兵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