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來的人更多,擠了一屋。三天來他被各種五花八門的提問,弄得何浩然差點懷疑他的數學老師。 下午他在單位借了一匹馬,出軍營去看許萬堂兩人,他們在城西一處四不沾邊之地,租了間較大的木屋,裡外堆滿了各種工具木材。 他有些愧疚,專門去打聽過他現在的工資每月有五兩、三百斤各種糧食、二十斤肉。不說銀子,要養活兩人也沒有任何問題。可還有二十天才發,在創業期間,二十兩的賞銀不能亂用,兩人吃的只是一些煎餅之物。 “公子,要想木桶密不透水,用鐵圈在外面固定住應該沒什麽問題。我已經叫小三去鐵匠鋪,按尺寸訂好。我去打聽過,私自釀酒是違法的,還得到州府衙門登記,按其等級產量交相應的稅。” “自家釀酒還要交稅?”他一聲驚叫,讓許萬堂很懷疑他是不是個當官的。很快清醒下來,這些東西怎麽可能不上稅,要不然將士的工資找誰發? “登就登吧!我這段時間沒空,過幾天去州衙登記。” 許萬堂放下手中的木活,對他說: “我聽說負責酒釀坊的頭頭,就是張太平的女婿常貴。” 他冷笑一聲還未開口,汪三騎著他的馬回來,背上還馱了許多東西。 “何大哥,有匹馬真是方便,買什麽東西都省力。” “登記的事你別管,交給我來辦。”他走過去將馬背上的東西接下,笑了笑: “一匹普通的馬就要三十四兩銀子,我們現在沒錢,不過要不了多久,我一定給你們買兩匹好馬。” 他現在動不動就拿以後說事,虧得汪三一點不懷疑,對他說: “我剛才路過一條街口,看見一個漢子在賣馬,那匹馬高大雄壯,全身純白色,一根雜毛都沒有,看起來很是不凡。他要價五百兩,最後讓一輛馬車的主人買去。” “如果真是一匹好馬,五百兩並不算貴。” “我開始以為那匹馬就夠好看的了,沒想到買馬的主人更好看。”汪三沒說到兩三句,雙眼被星星充滿,嘴裡的口水快流出來時,趕忙吞了回去。 “何大哥你當時不在,沒看見那個女的,長得真是比天上的嫦娥更美。她一出來,將幾個賣東西的大娘眼睛也看直了,行走的大路人全都停下來看她。可惜她只出來一次,馬還是她家丫鬟趕回去的。” 在軍營中呆久,何浩然的反應有些奇怪,他對女人好象沒什麽感覺了。心裡升起一點恐慌,像他這樣的年紀,出現這種心裡狀態絕對不正常。努力試著幻想以前在電視上見過的嫦娥,嘴上問: “就算長得和嫦娥一樣,那也是美得不得了啊!” 見他也充滿男人的興趣,汪三說得更加投入: “我從來沒見過如此美的女子,最可惜的是她非良家人。聽那些路人說,她叫舒小紅,暫時住在醉芙蓉。她是京城月心樓的頭牌,唉!也不知以後哪個混蛋,能成為她的入幕之賓。” 何浩然沒有心思聽這些,他現在越發焦急。一想到那張閉月羞花的明星臉,很快就被滿地人屍箭羽的戰場所替代。汪三以為他有同感,對他說: “現在何大哥的威名不比那些將軍差,大街小巷都在盛傳你的故事,他們說你在遊龍谷,衝入千軍萬馬之中,挑下十幾員蕃將,最後生擒他們的主將莫特,將他活捉帶回軍營。我知道何大哥喜歡用計,反正最終敵方主將被你捉了,過程不重要。” 三人是一同出來的,他有什麽本事大家都知道,汪三根本不相信那些。何浩然聽完後,最後一點佳人影子都消失了,雙眼大睜: “哪個混蛋如此編排我?被我知道定要狠狠揍他一頓。” …… 何浩然這些天太忙,除每天清晨練練武,下午基本上沒時間。今天看過許萬堂兩人,想趁天快黑之前趕回去練練,剛走到軍營口,一個守門的士兵指了指他,對門口一個十六七歲,長得秀美的女孩說: “你要等的人來了,他就是我朔方錢糧統籌副將、何浩然何大人。” 女孩轉過身來,看他的眼神有點怪異,感覺十分不自在。走到面前朝他行了一禮: “何大人,奴婢名叫小蓮,奉我家小姐之命,請你到醉芙蓉一敘,不知大人有沒有時間?” 他怔了好一會才開口:“你家小姐是誰?” 小蓮遞給他一封信,信封紅色,連裡面的紙簽也是淡紅色的,還未拆開,一股芳香撲鼻。不知有多久沒聞過如此香的東西了,他的心神一蕩,仿佛一下子回到正常男子狀態。 “何大人敬上,小女子蒲姿風塵,於國民無益。詩詞為友,歌賦以樂。常恨不能為男,殺敵報國,空留遺憾,其心未死。今聞大人英雄之事,盼與大人一面,以慰平生。舒小紅。” “舒小紅?”這是他第三次聽到舒小紅的名字。自己念出的就是不一樣,嘴裡有些口乾舌燥。在他腦海裡,再次出現明星嫦娥的臉,這次那張閉月羞花的臉,沒有被戰場的殺意衝散。 他現在身穿一套白衣藍褲,沒有皮帶,腰間用布條綁得有些緊。這套休閑式的服裝就夠嗆的了,但也比不上他的囊中羞澀,只有微銀三錢。 還在想去一趟醉芙蓉是什麽價格,小蓮不知是不是猜到他的想法,指了指他後面的馬車: “大人放心,我們一切都已經準備好了。並不需要進入醉芙蓉,是去後面的一處別院。” …… 小蓮沒有騙他,這裡是一座小院落。在小院落的前方,是一座寬大的三層樓房。此時白晝快要閉幕,樓房中燈火通明,隱隱有陣陣嬉笑傳來。相對於小院落的無聲燈火,仿佛是兩個不同的世界。 院裡四周種滿了花草,正值春天,許多花競相開放,院雖小卻別有一番風景。在一幢兩層小樓前,還拴著一匹馬,比許多戰馬都要高大,純白色,在燈光的映射下泛起一層淺淺銀光。 “公子裡面請。” 他現在對馬的興趣,有如以前對車的興趣一樣,戀戀不舍將目光收回,隨小蓮走入樓中。 感覺有些像在做夢,當他踏進二樓小廳,這個夢更加迷離。 這裡的空間更香,香得如同走進了花間。在前方小桌旁,坐著一位二十歲左右的年青女子。女子彎眉鳳眼、玉臉橢圓,五官大小合適,穿著一套水藍色裙衣。帶著幾分清雅,又有幾分古典。看他的眼神有些驚訝,走到面前朝他盈盈一拜: “民女舒小紅看過大人。” “姑娘快快請起,”他以前的觀念沒有轉變過來,雙手伸出去抓住對方的手臂,隻感覺到對方輕輕一顫。很快、手中的滑膩離他手掌而去。看見對方臉上顯露出的幾分薄怒,才知道這不是以前。當然、以前也沒人給他行禮。 “對不起舒姑娘,我以為?”說到這裡他就卡住了。對方一臉失望,自嘲道: “不怪大人,我們本就是風塵女子,你以為的沒有錯。” 他被說得更加不好意思,要面前的不是個女人,他一定會轉身離開。歎聲說: “姑娘何必說這些話,我平生從未進入過煙花之地,但也聽說過有不少風塵奇女子。這世間上許多人隻重地位身份,被外相迷惑。其實有些身居高位者、錦衣玉食之婦遠不配與她們相比。心這東西最重要,心若如淵泥毒潭,位高身貴又如何? 相處於此環境,誰又不是為生活所迫?沒人願意天生如此。若能出汙泥而不染、濯清漣而不妖,猶如浩月當空,玉潔自知。” 舒小紅被他這一番話震呆當場,鳳眼盯著他,過了好久一串眼淚流出。他沒敢有給人家擦眼淚的想法,不知如何安慰才好。 “出汙泥而不染、濯清漣而不妖。公子這番話當為小紅永世之銘,請受小紅一拜。” “終於扳回一局,”他暗自松了口氣。這次懂規矩了,朝對方虛扶一把: “姑娘請起,要是看不見姑娘,也不能說出這番話來。” 舒小紅玉臉一紅,待兩人坐下後,出去的小蓮和另一位女子端來一些酒菜。酒就不說,這些菜是他在唐朝,目前見過最好看的。四葷四素,雕龍刻鳳非常具有藝術性。 舒小紅看他的眼色不一樣了,帶著七分崇拜,和他飲一杯後,說出一番讓他又高興又尷尬的話: “大人能在萬軍之中生擒敵方主將,又能說出出汙泥而不染、濯清漣而不妖之語。文武雙全用在大人身上,再是恰當不過。小女子這杯敬大人能早日實現自己的夢想。” 他一杯乾掉,嘴裡有些發苦,苦笑道: “萬軍中生擒敵方主將,這個是我的夢想,卻非是現在能做的事。那些都是不知此事之人胡說,我哪有那本事。莫特的確為我所擒,不過有五位戰友在山下將他的親兵擋住,再加上莫特是個文官,這才僥幸將他抓住。” 舒小紅笑了笑:“即便沒有說的那般誇張,莫特始終是大人所擒。憑大人的能力,我相信以後的武藝定能超過諸將。不說其它,聽說大人來軍中還不足一月,竟能憑自己的本事當上朔方錢糧統籌副將,這比萬軍中生擒敵方主將更不可思議。” 他升起幾分得意,這種提升速度,哪怕是官富二代也遠遠不能同他相比。正要說話,下面傳來一陣吵鬧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