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走的這條路，是通往崇興的官道，比較平坦。在中間遠遠就見到前方黑壓壓一大群人，朝山谷口這邊奔來。不用仔細看，何浩然也知道這些一定是蕃軍，心裡又緊張又好奇，拿出自己的長槍，有些不解地問：
  “後面就是山谷，大軍為什麽不退到山谷進入口的位置？這樣不是更好阻擊敵軍？”
  “怕不下兩萬敵軍？”張鐵生說了一句後回話：
  “後面的山谷兩側很平，你退到進入口，容易被他們形成左右中幾路包抄。這裡傍山而戰，看來大帥不想進攻，應該是個防守之陣。”
  他說得不錯，前方兩側是手舉大盾的盾牌單槍兵，內層林立著手持長槍的槍兵。在靠前的位置，一面旌旗寫著一個大大的“李”字。
  李抱玉坐在一匹高大的青色戰馬上，數百騎在他左右及後方。他雙眼凝視著前方，緩緩地說：
  “領軍的像是莫特吧？兩萬兵就想吃掉我李抱玉的一萬，哼！就在此和他們大戰一番。”
  在他右邊李慕進沒有他樂觀，對面的敵軍十分沉穩，走得並不急，對他說：
  “大帥，他們有一萬騎兵，我們帶的全是步兵，靈活性大大不如對方。後方援軍至少要兩天才能趕到，李晟將軍那邊不可能派兵來支援。他們明顯是圍點打援，我們還需要早著準備。”
  李抱玉瞪了他一眼，抽出一把寬刃大劍，將劍直直朝後一揮，三角形大陣發生變化。
  中間幾十組齊齊向後退去，包括他們和何浩然一起的火頭軍。左右是直角三角形，退到兩側山上。何浩然十分不理解，現在這個陣形，中間後退的是一個窄鋒型，退到山谷中，前方的平地上已經空了出來。
  對面蕃軍在百米開外停止，最前方是個手持一對大錘的中年男子，他是少數沒有帶帽之人。頭上扎了許多條小辮，身上穿著一副明晃晃的盔甲，臉上大下小，雙眼大而圓，盯著變成後軍的李抱玉哈哈大笑：
  “李抱玉，我家元帥早就算準你要來親自救援崇興。李晟被我們放入城裡了，就憑你這一萬步兵，拿什麽和我們鬥？”
  李抱玉帶著中軍仍在退，嘴卻一點不軟，冷哼一聲：
  “卡雷，有本事你就過來，別說些沒用的話。”
  左右兩側上山的人已經停止，做好防禦攻勢。而作為中軍的李抱玉還在不快不慢朝後退，卡雷一臉心急，回頭朝自己軍中看去。
  蕃軍中軍，在前方幾面旗幟之下，有十幾個蕃將聚在一起。在中間之人，是個四十左右的男子。他長得很像中土人士，臉色較白，圓臉無須像個文士。
  他旁邊一個高大的令旗手，手裡拿著一支紅色令旗，手一揮朝山谷左邊指去，大戰正式爆發。
  蕃軍前方的騎兵成一條線，在這條線中分出數十小隊，從裡面走出來一隊隊手持圓形盾牌的步兵。
  此時中軍只有三千人，在中後位的何浩然也能看見前方的情況。他只是聽過幾位老手下說過，對現在的冷兵器戰爭十分模糊。從未想到現實比說的還要精彩壯觀，根本不是他所想的那樣，兩軍先來個主將單挑。
  盾牌樸刀兵有三千人，緊跟在其後的是兩千弓箭兵。他們沒有攻擊中軍，朝左邊山上步步逼近。
  左右的唐軍早就作好準備，前方是盾牌單槍兵，中間是弓箭，最後是槍兵。受地形影響，他們的陣型十分不規則。
  中軍已經停止後退，在中間的李抱玉毫無異色，手一揮，中軍慢慢朝前移動。
  蕃軍中的令旗手拿著一支較大的紅色三角旗，高舉著向五千步兵搖了搖，本就不足百米的前方突然加速，如一股洪流向山上衝去。
  左邊的山並不是很大，只有一條小路，除了石頭就是樹。待下面的蕃兵相距六十米時，山上一千余弓箭兵抬高箭架，朝下面的蕃兵一輪吊射。
  可惜這些只能憑何浩然去想，他無法看見。千多支弓箭朝一個方向飛，如一網有色雨點落到蕃軍中，前方蕃軍的盾牌根本無法擋住，後面毫無保護的弓箭兵遭殃了，至少有兩百人倒下，包括一些未能遮擋的盾牌兵。
  “殺，”從蕃兵中傳出一聲大吼，前方的盾牌兵交織在一起，陣陣砍殺聲傳出，不斷有人倒在這荒山上，多數為蕃軍。
  一個左手持盾，右手持一把長槍的年青唐兵，先是用盾牌和對手的盾牌狠狠撞擊在一起，他是居高臨下，力量上佔了一定優勢。對方退後兩步被後面的人接住。年青士兵長槍舉齊胸前，槍如弓箭斜直接刺入對方空隙，正中對方沒有被盾牌遮擋的右胸。一股腥紅伴隨著取出的長槍噴出，慘叫一聲倒下。
  兵種之間相同，武器絕對會佔些優勢。對方的樸刀還算長，不過一米。唐兵這種單槍不重，只有三斤，前面除槍頭外，隻包了一層薄薄的鐵皮，比樸刀長了一倍。
  弓箭同樣如此，從高處射比從低處要省力許多。隻論其射程，唐軍的弓箭兵就大大佔便宜。
  此時何浩然已經能從邊緣，看見一些在戰鬥中的士兵。有些蕃兵沒有被槍刺中，而是被盾牌的撞擊力撞下山來。也有唐軍被後面趕上的蕃兵一刀劈中，後面的槍兵隨即補上。
  在李抱玉前方，搭建一個簡易的木架，上面一個身材魁梧的赤膊大漢，在一張比菜盆還大的鼓上猛敲鼓錘。聲音不但響徹山谷，震得連大地都在顫抖。
  這一切讓他聽得、看得熱血沸騰，喊殺聲鼓聲震天，在山谷中毫無停歇。要不是這些天學了些軍律，他很想衝出山谷，去包抄蕃軍的後路。過了一會，右側山的戰鬥打響。
  右山進攻還是卡雷求來的，見左山蕃軍損失不少，對面的卡雷急得有些抓狂，騎回軍營中，對中間的中年男子大喊：
  “莫參軍，趕快下命令讓士兵左右同攻山上的唐軍，我們騎兵前後夾擊山谷裡的李抱玉。”
  中年男子淡淡看了卡雷一眼，這位主將叫莫特，是此次蕃軍元帥伏完的參軍，相當於參謀軍師一類。他指著對面的山谷：
  “這條山谷太窄，用騎兵攻？我看你真是傻了。必須將左右兩座山拿下，到時前後一堵，我看李抱玉朝什麽地方逃。”
  莫特旁邊有數位將領，大家都不以為然，在後面的幾位將領甚至帶著白眼看他。只有卡雷才敢發話，重重喘了口氣說：
  “那就請莫參軍快將五千步兵派出，同時攻擊左右兩座山，這樣我蕃軍的損失也能降至最低。”
  “我自然知道，”莫特拿出令旗卻並未揮出。
  “此計是我所想，李老兒他逃不掉。”
  說完這句話，他才揮動手中令旗。原本閉合的一萬騎兵再次分開，衝出最後的五千步兵，朝右山前進。
  唐軍在李抱玉的調動下，原本只能站八排的槍刀兵讓出一隊，扣上弓箭兵，朝山上的蕃兵射擊。在右側山上的弓箭兵同樣如此，一時間靠山壁的面，竟出現一個真空，沒有蕃兵再敢填上。
  中軍除了一些弓箭兵外，根本沒其它兵種什麽事。身在中後方的何浩然總算是看明白了，對李抱玉大為佩服。
  不說士兵個人實力，山上有不少樹木，在後方一些沒力可使的士兵，用來遮擋箭羽非常不錯。最後面的一些士兵撿了許多石頭傳至中部，提著刀的士兵也能用扔石頭的方式攻擊。不要小看這些石頭，砸到身上並不差箭羽多少。
  上守下攻本來就大佔便宜，相當於守城一樣，左右各三千五百人，憑五千蕃軍根本無法擊敗。這種地形騎兵根本無法參戰，又加之對方帶兵的將像個草包，中軍十分安穩。
  右側山的戰鬥打響，比左側山的效果更好，下面的蕃軍看著戰友傷亡慘重，士氣已經降了一大截。待走入弓箭射程區域，一陣陣箭雨仿佛是從天而降，更讓這些蕃軍心寒。
  蕃軍中也有凶狠之輩，一個手持一把兩米長大刀、左手拿著盾牌的中年蕃兵，怒吼一聲，從前排率先衝向前方。他手持圓形盾，一下子將前方一個年青唐兵直接撞倒在地，大刀隨即劈下。後面的槍兵根本來不及救援，唐兵胸前穿的薄甲迸裂，刀鋒深入大半個胸膛。
  這個蕃兵非常勇猛，左右長槍向他刺來時，他用盾牌擋住一邊，另一邊身子一側將其避過，朝左邊的唐兵又是一刀劈出，砍掉對方大半個腦袋。
  在後面的唐兵怒了，兩個沒有盾牌的唐兵衝過戰友的屍體，配合得非常默契。一個刺向他腦袋，另一刺向他的大腿。這次他沒能逃脫，隻擋住腦袋一擊，右腿被槍頭深入骨中。待後面的蕃軍趕來之前，他被三條長槍刺死。
  右山同樣不大，像這種情況在雙方陣營中都有發生。出了傳說中的千人敵萬人敵，武藝在這裡的作用，僅僅是多殺幾人對手，而最終極有可能，會被比自己弱小的對手殺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