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片平坦的土地上,有一座被高大城牆包圍著的城池。對著西方的一面,地面鑲嵌著一塊塊不是很平的石板,一直延伸到城內。 城牆之下有兩個高大的城門,此時正當午時,進進出出的人很多。許多來往之人,再急的也要停留一點時間,看向在離城門處不遠的一大隊人馬。 數百人多數是一人一騎,他們中只有二十人才穿著大唐將士的甲衣,其它全是雜牌軍。有不少人還穿著土蕃的服飾,貴族平民什麽類型的都有,看起來真有些不倫不類。 這也算了,有許多人對著城門大哭大笑,像瘋子似的大喊: “我們回來了,我們終於回來了。” 這已經是第三次,在脫離危險區時,他們就已經這樣過。何浩然沒有陪他們瘋,很有興趣看著面前的城牆,心裡也不知在想什麽。 在他旁邊,張則祥抱著春妮,和劉雲娥幾乎並肩站在一起。靠得很近,要是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們是對夫妻。還好此時劉雲娥也在激動,張則祥膽子還差一點。悄悄對將春妮說幾句話,把她湊過去,幫她母親擦掉眼淚。 “娘親不哭,張伯伯說無論在什麽地方,他都會保護我們的。” 這也是劉雲娥聽到的不知多少次保證,一路來張則祥對她們如何,她看在眼裡,心裡也明白。她現在不擔心張則祥對女兒不好,張則祥對春妮視如己出,一點沒見外,見外的是她自己。 她將眼淚擦乾,第一次對張則祥說起她的遭遇: “在我十五歲那年,蕃賤來到我們住的村子。他們幾乎屠了一半的村人,剩下的一些壯年男子,還有不少女人被他們搶去。我被一個叫安葛泰的人買走,在十六歲時,生下春妮。那家人對我如何都不重要,你們不但替我一家老小報仇,還救下我們母女,此恩此德我無以為報。若蒙兩位恩公不嫌棄,以後洗衣做飯,為兩位恩公打理一些家務也好。” “我們不要你打理家務,”張則祥擺了擺空著的左手,見劉雲娥臉色有些泛白,覺察到自己說的話不對,趕忙重新說: “我不是那個意思,我?” 他說出“我”字就說不下去了,何浩然實在看不慣現在的年青人,談個戀愛竟然比殺人更懼怕,搖搖頭對劉雲娥說: “雲娥妹子,這一路上你也是看見了,張哥對你如何?對春妮如何?他家在幽州,家境雖不好總算有一個,人也是單身,現在可以說他未娶,你也不曾嫁人。不管在靈州還是在任何地方,我相信他都能養活你,你覺得如何?” 張則祥一臉緊張,雙手緊緊抱著春妮,看著眼前的心上人。劉雲娥一臉紅暈,好一會才開口: “我已是殘身,又有春妮,我知道他不嫌棄,但他的家人?” “我家人絕對不會嫌棄,”張則祥再也不顧在大庭廣眾之下,一把抓住她的手: “這事我連何兄弟也沒說過,我們那裡娶個老婆也不容易。我十七歲從軍,因為家裡貧,連老婆也娶不上。我家裡除了父母雙親,還有一個大哥和二姐,他們皆已成婚。要是你能答應,我給將軍請個假,帶你回去看看就知道了。” 劉雲娥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只是一臉通紅低著腦袋。張則祥還不懂,何浩然拍了拍他的背: “雲娥妹子已經答應了。” “太好了,雲娥妹,他說的是真的嗎?”張則祥沒能聽到結果,一隊騎兵從城內出來: “所有將士先去複命,其他人跟我進城。” 不用劉雲娥答應了,張則祥還不算太笨,見她沒有反對,已經知道她的心意。將她和春妮扶到馬車上,見何浩然不走。 “走啊!你還愣著幹什麽?” “我跟你走嗎?”何浩然就是不知道該跟誰走,才在原地發愣。 “將軍已經招你入伍,以後你就是我河西軍一員了。至於雲娥和春妮,她們現在已是我的親人,不用官家安排,我自會處理。” …… 何浩然終於還是沒保住他的雙膝,和另外二十個戰友一起,跪在一個看起來很老的將軍面前。 可能是人家太老吧,給對方下跪心裡並沒有什麽感覺。這裡的一切事物他都很新奇,像是一個大殿,但這裡面的擺設太過簡單。前方是一個米高的台階,台階之上有個案台,老將軍就坐在裡面。眾戰友叫出大帥,才知道人家比李晟至少高了一級。 兩旁還坐著許多將領,李晟也在其中,在右邊第一個。坐在左首的是個身披黃色盔甲、長相威猛的中年男子。整個大殿裡沒有一個女性,陽剛之氣十足。 二十一個人,王勇拿出一疊寫好的奏章,對老將軍說: “稟大帥,李將軍交給未將四百五十七人,實到四百三十八人,有兩位老人因病在中途死亡。在大青山時,曾碰上二百四十八個蕃兵,幸有火頭兵何浩然用計,我軍有十七個民眾在戰鬥中死亡,二百四十八個蕃兵,全部被大家合力殺死。” 王勇的話說完,四周之人皆是一片驚訝。連李晟也動了動嘴,要不是在這個場景不適合,他已經開口問王勇了。 老將軍同樣很驚訝,不過很快就鎮靜下來。將王勇呈上來的奏章看完,掃了一眼他們,將目光落在何浩然身上: “你就是何浩然?” 此時的何浩然又感激又激動,他比薛仁貴的運氣好,碰到一個有良心的領導。他的歷史實在不怎麽樣,不知道上坐之人到底是誰,學著王勇那樣答話: “回稟大帥,屬下正是何浩然。” 老將軍點點頭,頗為滿意地說: “我聽良器說你在定秦堡時,帶著民眾不去幫忙殺敵,卻在後方為大軍安排夥食。安排得也很是周到,所煮之食贏得眾將士一片稱讚。在大青山下又能出此良計,全殲二百多個蕃兵,不錯,一行數人,你當記首功,你覺得我該如何賞賜於你?” 何浩然一聽更加激動,他不知道良器是誰,居然將自己的功勞提前說給大領導聽。這種事情他比較了解,一般領導如此說,要是你真提出什麽條件,那恐怕也只有這一次了。 “屬下所做之事,並不覺得有什麽功勞。眾將士救我們於水火,給他們做頓飯很正常。至於大青山之事,我與蕃賊有不共戴天之仇,只要能殺蕃賊,定會不留余力。現在已經是西北軍一員,更不能提任何要求,一切全憑大帥定奪。” 在坐的不說全是有勇有謀的將軍,起碼聽得懂他的話。能在這種情況下不提要求,將皮球踢給大帥,讓所有人都對他刮目相看。 老將軍很是滿意,不過說的話讓他十分後悔: “你對做飯食很有天賦,這樣吧!就在右軍督府炊事營當差。兩次功勞不可不賞,升為炊事營什長。” …… 何浩然從大營出來,腦袋還在發暈。張則祥以為他是高興過頭,對他一陣恭喜: “兄弟,你才當兵,就能成為什長。哥哥可以混了好幾年,至今才是和你一樣。你以後的前途無量,真讓哥哥羨慕。” 畢竟是搞文學的,什長何浩然還是知道,也就是能管十個手下。這不算最小的頭目,最小的是管五人的伍長。 才當兵就能當個小隊長,他肯定很滿意。可也要看在什麽當什長,在火頭軍當?想想他就提不起興趣。問張則祥: “軍隊裡能稱為最低品級的軍官是什麽?像我們上次殺敵的那種功勞,要立多少次才能達到?” 張則祥左右看了看並沒作答,此時他們的戰馬已經上交,帶著他快步走出操場。遠遠見到站在軍營大門外的劉雲娥,心裡才放松下來。 “這次對你的嘉獎有些少了,就算第一次煮飯你不是軍人,不給你算功勞,但第二次就不一樣了。要不是你,我們一乾人會有被他們發現的危險。依你之計,不但危險沒了,還將兩百多個蕃兵全殺死,就憑這份功勞,什長太少,但升成百夫長又太高,畢竟不是你一人完成的。” 何浩然呆了片刻,他明白了,自己的功勞介於十與百之間。也就是說如果領導對你好,可以用四舍五入之法,送你上百。要是領導嚴肅處理,你只能落到十位。 已經走到劉雲娥母女面前,此時的劉雲娥臉色還有些紅暈,張則祥看了她好一會,對方被看得紅暈大增,瞪了他一眼,見何浩然有些失魂: “何大哥你怎麽了?” “他沒事,還當上火頭軍什長,和我一個等級。”張則祥抱起春妮,帶著笑意給劉雲娥解釋: “西北兵的待遇非常不錯,不比京衛差。普通士兵每個月有七錢,補貼三斤肉、一斤鹽、八十斤大米。我們什長有二兩銀,十斤肉、兩斤鹽、兩百斤大米。就算我留一半,另一半給家裡,養活你們絕對不是問題。何兄弟最好,他是火頭軍,吃住之類的全不用愁,其它東西都可以換成銀子。” 提到工資,終於讓何浩然回過神來。經常和同學吹這方面的牛,唐朝的錢他知道一些。一兩銀子可兌換一千至一千五百枚銅錢,在唐太宗時,五枚銅錢就能買一鬥大米。十鬥為一石,一石有近一百二十斤。後面從玄宗時就貴了,再貴一兩銀子也能值兩千元,加上送的東西,他現在的工資應該有五六千。 想到此處他十分驚訝,心想難怪人家唐朝個個想當兵,有原來待遇如此好。隻當個普通的士兵,也基本能養活普通的一家人。大手一揮,笑著對他們說: “銀子我就先存著,至於送的東西,就由張大哥領回去。她們母女倆多吃些好的,早些將身子長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