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大山背後走出來,是一片寬平地帶。西北的地勢較平,大山不多,岩石斷層和黃土堡不少。尤其是清冷的空氣少了炎霧,讓視線看得更遠。 在遠方的一片低矮山地,衝出來一隊身著土蕃服的騎兵。這群騎兵的速度很快,沒過多少時間,就來到大山前面寬平的黃土地上。 “大家停住。” 領頭的是一個中年男子,長得一臉橫肉,身體有些壯實。他指著遠方的山腳下,將後面二百多雙眼睛全部吸引過去。 幾個士兵跟上來,一個和他差不多年紀的男子說: “那些好像是我土蕃的馬車,但他們穿的卻是唐兵的服裝,莫非是襲擊定秦堡的那批唐軍?” 他的話一出,有更多士兵湧上來。遠方沒有多少東西擋住,很容易看清。在他左邊是個年紀較大的男子,勸他: “要真是那批唐軍,我們絕非對手,還是返回去稟報城主才是。” 領頭沒有回答,看了一會說: “上面說在幾天前,我定秦堡被唐軍襲擊,所有糧草都被燒了。看樣子十有八九是那批唐兵,馬車裡面的東西可能是一些物資。他們只有二十來人,大部隊應該已經走了。就憑這點人我們用得著回去嗎?再說回去,彰縣那邊也沒多少人。大家跟我來,將屬於我們的東西搶回來,殺光這些唐軍。” 他的話剛說完,遠方的人似乎看見他們了。十幾輛馬車和小隊騎兵,很是慌張地朝山後跑去。 “大家快追,別讓他們跑了。帶他們的頭顱回去,大帥重重有賞。” 不說其它蕃兵也知道,唐軍殺蕃兵有賞,蕃兵殺唐軍同樣如此。二百多騎一湧而上,瘋狂朝馬車方向追去。 蕃兵的騎術普遍要比唐軍高,這群蕃兵追到山下時,雖然看不見彎道後面的唐軍。他們知道,離目標已經不遠了。 雙方的速度都很快,沒追一會,蕃兵在後山已經看見前方的唐軍。和他們領頭說的一樣,只有二十個唐軍。這些唐軍已經離他們只有二十幾丈的距離,可能是知道逃不了,唐軍竟然停下來。 這裡的地形對蕃兵有些不利,右面是懸崖,左邊是條深谷。路還算寬有五六米。二十個唐軍已經走出狹窄區,在他們身後沒有大山阻擋,他們將十四輛馬車堵在前方,每人拿出一張弓,看樣子是要在這裡用弓箭阻擊蕃軍。 領頭冷笑一聲,弓箭並不算是他們最大的強項,但無論是技巧還是力道準確率,絕對不比唐軍差。所以許多不是弓箭兵的蕃兵,都隨身攜帶得有弓箭。 “拉望,你帶四十人頂在前方,就用箭術與他們對射,我看他們能頂住多少箭。” “知道,”一個矮瘦的中年男子興衝衝站出來,很快選出四十人。拿著弓箭和盾牌,用較慢的速度一步逼近唐軍。 這些蕃兵不知打了多少戰,經驗十分豐富。在如此狹窄的地方,一起衝的優勢不大,能吃掉二十個唐軍,自己的傷亡也很慘重。頂在前方的四十人分成九排,最前兩排都有盾牌。他們相隔得很近,後面二百人離了十多米遠,拿著武器,在他們後面慢慢跟上。 對面的唐軍仍沒有逃走的意思,雙方都很冷靜,從二百米越來越近,到一百米時,大家仍未發出扣在弦上的利箭。正在此時,冷清的山頂出現一個巨大的變化。 …… 這座山也不是太高,是一個百多米的懸崖。何浩然讓大家將馬匹停在林中,生怕不小心馬兒發狂,將人從懸崖上頂下去。 百多米有四十層樓的高度,他和另外的人不一樣,有點恐高,爬在一處較平的草地上向下看。在他身後,有兩排人重疊站在一起。 在這些人的前方,有堆大小不一的樹木、石頭,有些石頭,比拳頭大不了多少。兩頭最邊上的人最多,圍了十多個,石頭比其它地方的大得多,有幾尊大石和人一樣寬高,還有十來根樹木。 山上這些全是未經訓練的難民,人不少有兩百多個。開始有人質問他有些石頭會不會太小了,他沒有笑話人家,拿起一塊拳頭大的石頭解釋: “就這麽一顆石頭,如此高的距離,落在人的腦袋上準叫他腦袋開花。” 看著已經進入攻擊范圍的眾蕃兵,腦袋開花的時間終於到來。 他在讀書的時候打過群打,最高規格莫過於提著棍棒開乾。人沒打中,被人家敲了一板磚。現在要將上千塊板磚木棍砸到別人的頭上,他沒有多少心虛,竟有些興奮。 手一揮後面的眾人跟上,興奮驅散了他的恐高,首先捧起一塊五六十斤的大石。用有些顫抖的聲音吐出一個字: “砸。” 大小不一的石頭、樹木,如山體滑坡似的,一排滾滾而下。興奮的眾人並未出聲,木石落下也沒有多少聲音。還未落地,第二批木石又落入下方。 下面的最先察覺有異的是馬,當第一匹馬發出一聲嘶叫,一些蕃兵抬起頭來,還未能叫出,致命的石木已經降臨。 “啊!”一時間慘叫聲震動山野。至少有三四十個蕃兵,死在前兩次的木石之下。有些被砸得人仰馬翻,除了被馬摔下來僥幸未死的外,被砸中之人至少成了半殘廢,肩膀被砸得血濺肉翻。 “我們中伏了,快退。”遇到這種危險,人的自然反應肯定是向後退。領頭的運氣好,居然躲過一劫。當他們的馬調過身去,發現後面比前面更令人恐慌。 許多粗壯的樹木和大石頭從天而降,最後面的二十幾個人馬,被砸得肉都剩不了多少,木石還在如冰雹似的落下。沒人敢前去送死,很快後路被堵住,馬匹根本過不去。 慘叫聲還在繼續,更要命的是許多人都集中到後面。後面的路被堵死,又加上後面落下的木石更多。一些未被砸中的馬,不知是看見人還是同類慘死的模樣,已經控制不住了,帶著自己的主人衝下深谷中。這一衝的結果,十有八九無法幸免。要是沒人救治,同樣是個死。 在馬車後面的二十個將士,興奮程度不下於上面還在攻擊之人。他們早就已經下馬,王勇手一揮,大家將中間的馬車趕出來,衝入前方一輪猛射。效果不算很好,被一些砸下的木石擋住。 他們這一番射擊,讓剩下的蕃兵清醒過來。急得團團轉的領頭男子大喊: “快下馬翻過去。” 一個個蕃兵毫不遲疑放棄自己的馬,隻拿著武器,手腳並用翻出危險區,朝原路逃走。 又是幾輪投石後,危險區裡面的殘余蕃兵已經被清空,何浩然果斷下令停止攻擊。 “他們現在連馬都沒了,大家快騎上馬,必須將他們全部留下,否則會暴露我們回去的路線。” 在下面的二十個唐軍遇到了些麻煩,中間的木石沒有多少,但兩頭的不少。他們還未清除多少,翻逃的蕃軍已經沒影了。 何浩然身先士卒,帶領大家沿著徒斜的山路而下。他們的速度還不錯,待下到山腳,還能見到驚慌失措的逃兵。 平路上,再快的逃兵也跑不過戰馬。前方奔逃的蕃兵一共只剩下四十幾人,沒有分散,全是從一個方向走。沒過多少時間,被第一批快的難民追上。 這些難民多數是西北之人,在唐朝西北之地不說家家有馬,馬並不少見。有些人的騎術並不比士兵差,更不比何浩然差。 何浩然大致能算第四批,他見前方二十多個難民拿著刀槍,很熟練地朝狂逃的蕃兵身上招呼。待第二隊追上時,已經被他們殺了七八個。 此時他深恨自己的騎術不精,稍稍放快速度,差點從馬上摔下來。不敢再逞能,隻得見著難友同胞一報還一報。 已經過去四天,眾人的體力各方面恢復不少。剩下的三十幾個蕃兵沒有再逃,領頭蕃將怒喊一聲: “都停住,轉過來和他們拚了。” 原本三十幾個蕃兵不太敢出手,興奮的難民有些失去理智,衝上前去和他們交織在一起。 一個年青難民拿著一把米長步兵軍刀,衝到領頭蕃將面前,身體剛剛彎下,被對方一槍刺中胸膛挑下馬來。在他不遠處有一個中年男子,同樣是手拿一把不算長的刀,被一個手拿大頭刀的對手劈下馬去。 還好此時圍上去的人數不少,領頭蕃將準備騎上馬,被五個難民團團圍住。他們根本沒時間接觸到不遠處的戰馬,又一騎衝入包圍他的眾人中。 何浩然終於趕到,見這些難民因為死了十幾人,失去了剛才那樣的勇氣,只是圍而不攻。有十多處都一樣,要不是他們的人數多,已經被一些蕃兵騎馬逃走。 他使用的還是那把米長尖刀,此時才知道一寸長一寸強是什麽意思了。同樣不敢進身攻擊,但氣勢不凡,用刀指著領頭蕃將: “我大唐對你土蕃一直優待有加,你們卻一而再再而三佔我國土、殺我國人、被眾人包圍還敢如此凶惡,今日哪怕流盡最後一滴血,也要將你們盡殺於此,殺。” 他這一番話並不太激勵人,但大家算是找到了主心骨。一聲殺字喊出後,圍住蕃兵的眾人仿佛打了雞血似的,幾乎同時朝他們的對手攻去。 憑這些蕃兵的身手,根本不可能在地上,對付得了這麽多圍住他們的騎兵。為了給大家做榜樣,何浩然率先衝過去。他的身體剛彎下來,領頭蕃將的槍已經刺出。 大家已經是不死不休的對手,領頭蕃將也沒想著要活著逃走。見他雖然穿著蕃族的普通服裝,看起來像是這些難民的頭頭。也不多想,一心要拉著他墊背。 所以這一槍凝聚了他的氣與力,不但速度異常快,還有一股勇往直前的氣勢。當槍已經錯過何浩然的尖刀時,對方竟然從馬上滾了下來。 一時間他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何事,這一槍的力氣再大,沒對手也只能刺到空氣。他的長槍剛收回,沒能朝地上的何浩然刺出第二槍,隻感覺到背後一陣劇痛,還未回過頭去,左右又有兩件武器招呼到他身上。看著倒在地上的何浩然,好像有些明白對方為什麽要倒地了。槍指著對方,不甘地向側面倒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