狹長的山谷中，除了幾十位將領騎在馬上，就只有身穿護胸甲衣的何浩然，享受著這本不應該的待遇。他在馬上穩如泰山，許多士兵包括火頭兵，頻頻向他看去，眼神羨慕的少，不爽的多。
  這種事情也不算違反軍法，再說他不久才立了一個飽飯之功，他的頂頭上司馬福貴也沒做出討厭之事。
  他從未見過這種馬上決鬥，看得有時連呼吸也忘了。雙手緊緊抓住，在為李慕進兩位將軍緊張。
  兩個打一個，居然被卡雷壓著打，要他們只有一人，早就被卡雷挑下馬去。配合還算默契，一方有難另一方支援，但也危險頻頻，看樣子再不撤退，會凶多吉少。
  卡雷力氣大速度快，他的大刀對兩人極具威脅。開始兩人還有些攻勢，十多招後，再無還手之力。
  李抱玉身邊最老的位將軍對他說：“大帥，卡雷的之勇非兩位將軍能敵，快令他們退回來吧！”
  “大帥，請發令讓他們撤退。”四周將領齊聲為李慕進兩人求請，李抱玉臉色很不好看。自己的兒子不說，那秦將軍算是他手下勇猛之輩，居然二打一都打不過。他沒考慮多久，揮揮手：
  “鳴金。”
  旁邊早就準備好的執令手提著一面大鑼，咚咚聲很快傳到谷外大戰的兩人耳中。兩人沒敢再逞能，秦將軍架住對方大刀，朝救了他幾次的李慕進喊道：
  “李將軍快退。”
  李慕進二話不說，轉過馬頭開跑。卡雷哈哈大笑：
  “李抱玉，現在才鳴金，不嫌太晚了嗎？”
  他將大刀收回，秦將軍用不差李慕進的速度往回逃。可惜現在的山谷中遍布人馬屍體，馬速受到嚴重影響。後面的卡雷緊夾跨下戰馬，僅僅幾個呼吸就追上秦將軍。兩米多長的斬馬刀比馬速更快，猶如一道閃電寒光，朝秦將軍背後從上至下斜斜劈出。
  前方的秦將軍已經警覺到後面的攻擊，但他並不知道對方是怎麽發出的招式。頭向前臥下，還未靠在馬匹上，寒光劈中他的後腰，身體被長長的斬馬刀劈進大半。一大股血從裂開的戰甲中噴出，無力地癱臥在馬背上。
  “秦將軍，”前方眾將士悲呼一聲，見卡雷悍不畏死地向李慕進追來。前方一些士兵自發性衝出，將狂逃的李慕進接住。
  卡雷不是笨蛋，擋過射向他的幾支箭後止步，一陣狂笑：
  “李抱玉，你兒子和手下都不經我殺，不如你出來和我打一場如何？”
  “老夫怕你不曾，”一向較冷靜的李抱玉因部下死亡，受不了激正要衝出，被眾將領死死擋住：
  “大帥千萬不可親去，末將願意去取他首級。”
  “末將願往，”十多個將領爭著要出擊，看得後面的何浩然直搖頭。
  何浩然不知道李抱玉怎麽樣，要是年青些，可能單挑不差卡雷。他派出去的將一定是很不錯的，二打一被對方殺死一人，這些將除非全去圍攻，否則再派兩人去也是個死，更加打擊士氣。
  在他不遠處衝過來一人，一把將他拽住：
  “你去給大帥說，讓我去會會這個天殺的蕃將。”
  他看著一臉殺氣的吳默，有些擔憂地說：
  “對方盔甲從頭包到腳，你穿這身去？”
  “穿這身又怎麽了？盔甲有個屁用，老子同樣能取他首級。”他們火頭軍不是主力，隻穿著一套護胸軍裝，只有一塊很薄的鐵皮護在胸前。聽付旺年說，這塊鐵皮連較遠的箭頭也擋不住。
  卡雷仍在谷中挑釁，眾將領一個個爭著要去取他首級。何浩然心想這也不是個事，對己方士氣打擊太大了，頂著不少壓力走到李抱玉面前。
  “大帥，屬下推選一人，至少能戰平卡雷。”
  他的確是頂著壓力，因為他只知道吳默利害，卡雷也利害，到底誰才是王者他根本不知道。要是吳默打不贏，受到責罵和降級事小，對方可能會成為第二個秦將軍。
  李抱玉對他也算熟了，才又立了一功，沒有將他當成新兵看。
  “你要推選誰去？”
  “炊事營吳默，”他的話一出，大家全向後面的吳默看去。吳默的威名幾乎誰都知道，一些將領已經開始點頭。
  “吳默雖為士兵，卻有一身武藝，由吳默去戰卡雷最合適不過。要是卡雷連我一個火頭軍也打不贏，看他還有什麽臉面立足於蕃軍中。”
  可能是最後一句話起到作用，李抱玉眼睛一亮，對吳默揮了揮手，上前後對從戰馬上跳下來，對他說：
  “你騎我的馬去應戰，不過話要說清楚，鳴金必須退，否則軍法處置。”
  吳默最後一次就是因為鳴金而不收兵，差點被監斬官所斬，幸得李晟求請才撿回一條命。也不知他聽沒聽進去，高高興興答應下來，騎上李抱玉那匹高大的青色戰馬，提著大斧衝向卡雷。
  卡雷呆了片刻，朝李抱玉怒喊：
  “李老兒，你這是什麽意思？自己不敢來送死，派個火頭軍來？”
  “少廢話，”吳默用大斧指著他：
  “老子是火頭軍又怎麽了？當年老子在戰場時，你還不知在哪裡呢？這裡地窄施展不開，我們出去打。”
  卡雷正要說話，從後面的蕃軍中傳來一陣喊聲：
  “將軍，他就是瘋獅吳默，武藝不凡將軍小心。”
  卡雷將輕視的目光收回，衝出谷轉過馬頭，對吳默說出一番意想不到的話：
  “你的大名我聽過，這麽勇猛居然只是個火頭兵，看來李老兒帶兵也不怎麽樣。不如投我土蕃，我升你做牙將。”
  誰也沒想到他居然在陣前勸降，吳默想也未想，大吼一聲：
  “廢話休說，老子是來取你首級的，給我拿來。”
  他的話說完，衝上去朝卡雷劈頭一斧。對方一緊右手大刀，在離面門還有近兩米時，揮刀劈出，一道火花四濺，將大斧彈開。他的刀也被反彈回去。第一回合，兩人的力量半斤八兩。
  “痛快，”並未佔上風的吳默不憂反喜。控制住大斧斜下揮出，速度和力氣都不差第一擊。
  原本要攻擊的卡雷不得不再次防禦，大刀劈到大斧柄首，這次兩人控制得很好，沒有回彈多遠，大刀順著斧身向下劃，目標是吳默持斧的右手。
  吳默反應很快，斧子沒有回防，也順著大刀向下劃去，想法和對方一樣。
  這下卡雷才理解到，為什麽人家要叫吳默為瘋獅。打架根本不計後果，吳默不過一個火頭兵，哪怕他是李抱玉，卡雷也不想和他同歸於盡。不得不放棄攻擊，大刀劈在斧柄上，讓他的斧子失了準頭。
  兩人力大速度快，傳出的聲音大，招如流水一點不斷絕，看得兩方將士一陣大喊，聲音蓋過戰鼓。
  騎回戰馬的何浩然沒有為吳默叫喊助威，他的眼睛不夠用。人家許多人因為射箭練過眼力。他附身後連箭都沒得碰過，眼睛跟不上兩人的招式，根本沒多余的精力叫喊。
  很快打了數十招，連在注意卡雷的莫特也知道了。聽到他手劈秦將軍還不太高興，又傳來他和吳默打得不分勝負，莫特冷笑道：
  “一個唐國火頭兵，居然和人家打得不分上下。看來卡雷老也，不複當年之勇。”
  他的話贏得幾個將領一番鄙視，一個中年將領忍不住說：
  “莫將軍，吳默可非是一般的唐兵。當年在早元一戰，他一人就殺了我方數十人。此人異常凶狠，要是將軍遇上還需小心些。”
  吳默兩人早就渡過了試驗期，拿出全部實力。他已經改變雙手握斧，像個傻瓜似的邊打邊吼。在架住他的一斧後，對方像是不敵，將馬轉頭就朝蕃軍中逃。
  “給老子站住，”激烈的戰鬥將他腦子麻痹，想也不想就朝卡雷追去。
  何浩然沒有這方面的經驗，但一般的常識他知道，暗道不好正要大叫。前方的李抱玉急喊：
  “趕快鳴金。”
  咚咚聲大響，吳默快要追到對方的射程內時，十分不甘地刹住，後面看了一眼，慢慢將馬騎回。他嘴上一點不饒人，轉過腦袋大喊：
  “卡雷，聽說你是土蕃猛將，我看也不過如此。連老子也打不贏，以後別在我唐軍前面衝狠。”
  卡雷氣得身體有些發抖，他哪是敵不過，本想引吳默過來，讓自己的副將一箭結果，沒想到被李抱玉看出異常。氣得大叫一聲：
  “吳默小兒休走，留下頭來。”
  一般軍隊鳴金後必須回來，但有一種除外，就是面對對方的追殺。人家追殺你不可能悶著腦袋向前逃吧？吳默騎得不快，剛好到達他們戰鬥的地方，轉身又和卡雷戰鬥起來。
  鑼鼓聲終於停止，李抱玉見他到達安全地方，也沒再催他。他已經換了一匹馬，臉上露出幾分欣慰，對眾將說：
  “吳默是員虎將，這次大戰後，將他調到陌刀營吧！恢復他的百夫長職位。”
  “大帥英明，”被卡雷打得無法還手的李慕進原本十分鬱悶，見吳默總算是替他出了口氣，愁眉舒展許多。
  “吳默身手了得，的確可以給他機會。至於他的性子，末將回去後給他說說，想來他以後也會有所改變。”
  他的聲音剛落下，前方蕃軍一陣騷亂，很快大喊聲傳來：
  “唐軍來了，唐軍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