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金除了是禁衛軍官外還有個身份，他是李豫以前安插在魚朝恩身邊的人，是李豫從平民中找來的絕對親信。李豫對何浩然幾次逆天的戰功不是很相信，才派他來此，順便查證一番。
  大戰才過去半個時辰，面對五倍的蕃兵，竹杆兵損失了三百人，但對方現在剩下不到兩千，要是他沒有親自參加，絕對無法相信會取得如此戰果。
  莫亞霍他不認識，但對方這些騎兵絕不比唐騎差。在平坦的草原上，面對對方如此突擊，對佔這麽大的便宜。他已經可以肯定，竹杆兵以前的戰果絕對無虛。
  大戰還在繼續，蕃兵陣營發生變化。五百個手拿弓箭的蕃兵站到第三排，從前方兩隊蕃騎巷道中間插入，方形陣慢慢向前移動。
  剛才大戰時，一些竹杆兵的盾牌已經丟掉，但還有不少人手中有盾牌，他們將盾牌傳到前兩排戰友手中，將陣形朝山的周圍散開，收縮至前面只有三排。第三排的士兵棄馬上山，拿出一張張弓箭。
  楊金十分佩服何浩然對軍隊的調動能力，在短短時間就能擺出利於己方的陣型。所有拿弓箭的竹杆兵都棄馬上山，從山上射箭，至少要遠十多米，並且威力也會增加。
  莫亞霍沒有更好的辦法，最容易上山的路，被幾個將領和禁衛兵死死擋住。他以前就知道李山河幾個人，論單打獨鬥他不一定是對手，並且對方有三個。他手中令旗一揮，陣型用很快的速度朝前衝去。
  嗖嗖一陣箭弦聲大響，兩邊幾乎同時拉響箭弦。前排的竹杆兵貼著馬背，將盾牌放在地上。後面的戰友則用盾牌緊緊頂上前方。一排排勁風利箭，多數是貼著地面射來。除有三四個騎兵的馬腿被射中，大家成功擋住對方的第一波箭矢。
  山上飛來的箭不多，一百幾十支利箭朝蕃軍方陣飛去。前面的騎兵還好，只有六七匹馬被射中。但被他們夾在中間的弓箭兵慘了，有二十多個弓箭兵倒下。
  “衝，”莫亞霍一聲大吼，方陣中出現一條條騎兵隊列，衝向山下的竹杆兵。中間的弓箭兵也在移動，但他們並未衝鋒，邊朝山上邊射邊走。
  何浩然慶幸衝到山角下來，這座山並不很大，他們幾百人用來作為依靠非常合適。這次因有中間的弓箭兵阻擋，先衝近的最多一人對兩騎，憑著前後兩個竹杆兵，要對付起來方便得多。
  堵住山路最左邊的男子有三十多歲，男子身材不高，長得頗為壯實，在右眉上方還有條長長的疤痕。他出手很快，把握的時間也很好。將大盾橫於馬背，待前方兩騎並馳過來進入半丈內，他雙手握杆筆直刺向左邊個蕃兵。
  他的速度快，又加之竹杆本就半伸向前。杆頭范圍不大，對方的長槍根本不敢去擋，轉身正要翻到戰馬一側，被一杆刺中腰間。
  這個男子叫付長更，竹杆隊百夫長，身手和判斷力都很不錯。一杆解決掉對手後，他的竹杆並未攻擊剩下的蕃兵，而是朝更左邊刺去。
  在他後面的禁衛兵速度慢了半拍，剩下的蕃兵快要進入攻擊范圍時，禁衛兵手中的竹杆已到，給他解決掉後顧之憂。
  李雪韻終於扣響手中的箭弦，她是山上前幾個射出箭羽之人，一箭正中一個弓箭兵。沒等左右的舒小紅兩人興奮過，她又是一箭，將下面一個正要攻擊的蕃騎射落馬下。
  “大小姐好利害，”小蓮終於忍不住發出一聲驚歎。舒小紅緊緊將雙手握住，見下面一排排弓箭射來，趕忙將心思靜下來，對她說：
  “姐姐小心。”
  “你們快跑到山上去，”下面的弓箭兵衝入有效攻擊范圍。這些弓箭兵不敢進前方射，射山上的沒有問題。只是他們的弓箭雖多，傷的人並不多。
  大家早就將重傷者抬到山頂，許多弓箭兵用樹木作掩護。李雪韻見兩人不肯退，牽著她們退到一顆樹後。
  “你們就留在這裡別出來，我要走近些。多殺一個蕃兵，大家的負擔就能減輕一分。”
  李雪韻的速度很敏捷，左竄右突來到一塊半人高的石頭後面，弓著身子不時朝下面射一箭。在她身後的兩女又急又怕，四隻手緊緊抓在一起。
  “小姐，少爺他們人那麽少，會不會？”
  “何郎一定能贏，”舒小紅將她的話打斷：
  “哪怕人再少，何郎也能平安帶我們回家。”
  下面的戰鬥打得異常慘烈，堵在他們之間的戰馬越來越多。此時大家都殺紅了眼，為了能殺光對手，蕃兵將無人的戰馬趕出。
  殺了兩個時辰，山附近的草地已經被染紅，大量的屍體被戰馬踐踏如泥。戰馬和人身上都沾著碎肉，一陣陣腥紅彌漫在空中，如一團紅霧將大戰雙方籠罩。已經不需要戰鼓聲，血腥的空間，足以讓雙方陷入瘋狂。
  一個年青唐兵的戰馬被大刀劈中，他滾落在肉泥上，從血紅中站起，雙手握住長槍斜上狠狠刺出。可惜蕃兵的大刀先至，巴掌寬的刀鋒深深從他右肩中陷入。
  在右側一塊大石上，一個從山上下來的弓箭兵夠不著對手。他飛身躍下，用已經破裂的竹杆捅向在圍攻中的蕃騎。這一擊的力氣並沒有多大，但此時大家都已經疲憊不堪，身子晃了晃最終沒能穩住，從馬背上摔下來。沒能掙扎起來，就被後面的蕃馬踩死。
  一個頭髮凌亂、圓臉短須的中年武將長槍高舉，剛將對手一把長刀架住。一把短尾大刀從側面劈向他的右腰，他避無可避，正待認命，從側面閃來一道紅光，“當”一聲金屬脆裂，劈來的大刀從中間一分為二。
  這是一把長柄大斧，他用余光掃了一眼武器，知道是吳默救了他。精神大振，高舉的雙手一頂，將架在槍上的長刀推回。蕃兵趁勢收回長刀，雙眼大駭，一條槍影掃來，尖銳的槍頭劃破他身上薄甲，腹上一條長口裂開，大量的鮮血和內髒一噴而出。
  這個男了叫陳浩，和付長更一樣是百夫長。像他這種幸運的不多，一個叫鄭維森的半百老頭，灰發凌亂、半薄甲衣渾身是血，力氣所剩無幾。對手長槍刺來，他連躲避的心思都沒有，被一槍灌入左腰穿透。
  他也不知哪裡來的力氣，突然間半閉的雙目大睜，身體未動，雙手緊握的長刀比平時更快幾倍揮出。面對他的對手幾乎連看都未看清，一顆人頭被血噴起。他看著漸漸傾斜的無頭對手，哈哈大笑，聲音未停，倒下馬去。
  莫亞霍和另外兩個蕃將的雙眼完全被染紅，他們的士兵只剩下六百幾十個，山下其它地方已經沒有戰鬥，無論是山上還是僅剩下的周邊士兵，在上山路的正前方圍了一個長弧形。大家弓箭已經射完，就算是蕃軍弓箭兵，也在拿起武器對剩下的百余竹杆兵狂攻。
  莫亞霍怒吼一聲，雙手立起斬馬刀朝離何浩然不遠的王勇攻去。另兩人僅落後他一步，衝入己方的陣營中。
  何浩然四個保鏢中，王勇雖然最弱，比起一般的武將還是要強上一籌。在四人中他最精通軍事，才被李晟派來保護何浩然。
  他的體力雖是不錯，但連番惡戰，他們猶如困獸之鬥，除了吳默幾個變態的武將外，多數人已經體力透支。又損失了二百余人，殺到對方只剩下六百多，完全是超出許多人預料之外。
  現在的戰鬥已經進入緩慢時期，雙方都累了，有些兵士甚至拿起武器在那裡乾比劃。他們作為重點攻擊對象，沒能得到一刻休閑。剛避開一個蕃兵一槍，恍眼見一騎從蕃兵堆中衝出。
  時時刻刻處於極度緊張狀態，又在這血霧之中，讓人不時會產生一些錯覺。王勇慢了半拍才反應過來，見是一直躲在後方的莫亞霍，暗道不好，他一槍掃開兩個蕃兵，剛轉過身來面對莫亞霍，對方已經衝進有效攻擊范圍。
  現在有許多竹杆兵換回自己的武器，何浩然是少量拿竹杆對敵之人。他的竹杆已經換了兩次，手中這條還是從地上拾取的。前端破損大半。除了長度佔優勢，很難用它插入敵人身體。
  他的力氣也已經透支，但面對生死存亡，他的頭腦還算清楚。站在李山河後面不時用竹杆騷擾蕃兵，效果還不錯，使得李山河的體力保存了不少。
  見莫亞霍朝王勇衝去，他的心裡涼了半截。此時大家的陣型雖在，每個人至少是與一對二，武將也不複開始的勇猛，被幾個蕃兵拖住，根本來不及救援。
  李山河一挑三個低級蕃將，對方並不圖建功，只是將他死死咬住。何浩然見他能夠承受住，拍馬衝向王勇，沒等他去幫忙對莫亞霍，在王勇左右的兩個蕃兵已經出手。
  王勇後面的戰友伸出一根殘破竹杆，替他擋住左邊個蕃兵。何浩然握住手中竹杆，用力朝右邊個蕃兵捅去。
  這個較年青的蕃兵趕忙將長刀回收，剛接觸到竹杆，前頭分成幾塊的竹片已經捅到他腹腔上。何浩然這一擊有衝擊速度，他沒能穩住身體，朝後倒下馬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