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浩然和眾將士在葉升渡過第一個新年，他除了新年沒有操練，比所有士兵更勤。已經很了解他的楚大為十分感慨，也曾對他說過韓滉那樣的話：
  “將軍何苦如此，唉！也不知朝廷是怎麽想的，將軍滿腹治國之策，卻被遣到這麽一個凶險之地。”
  他沒有這樣的感慨，知道有些人可能不安好心，但總算是很對他的胃口。不做則以，一做就要將其做好，甚至對楚大為說出一番驚人之言：
  “真想讓這些該死的雪快快融化，對面的瞿靖是我大唐領土，我想帶領眾將士將它奪回來。”
  楚大為為了配合他，可謂是吃盡苦頭，將全縣為數不多的中青年男子組織起來，給他做木工活。還好的是這些人也不挑剔，包吃住，隻給少量的工錢也很滿足。
  這天他和眾將士一起在操練方陣，他的膽大再一次體現出來。一千三百個士兵，除五百個弓箭兵外，全都握著一根四五米的竹杆，連吳默也將大斧插在馬上，拿著一根更粗更長的竹杆。
  竹杆有兩種，小碗口粗，頂端削尖半米，銅黃色，被什麽東西澆灌過。竹身是黃色，裡面的水分已經被烘乾，前方有兩段被小鐵環套住，中下部也綁了些麻線之類的。
  整根竹杆雖長，不過只有四五斤，對於普通士兵來說，也可一手任意揮動。他們現在組的是個等腰四邊形陣型，手下五個將領頂在前方，兩側有兩層是騎兵，一共二百人。他們除了單手拿竹杆，一手還拿著個兩指厚的輕型木盾。木盾不小，如果放在前方，能將馬頭也遮住。
  中間外側和前半部是雙手握竹杆的步兵，竹杆有六七米長。前兩排的騎兵一直在做抽刺動作，他們暫時並沒有什麽事。後面的是弓箭兵，不時射出一支支弓箭，在陣型左右前方幾十米范圍，數百個草人身上已經插了不少。
  向前推進了幾十米，陣型變了，左右兩翼向外散開，兩百余騎排成一字型，後面的步兵有事做了。在每匹馬的屁股後面，有至少兩個步兵。雙手刺出的距離，和馬上的騎兵相等。
  何浩然很聽老婆的話，沒有親自衝鋒陷陣，他騎著白馬，在後面的弓兵陣營中，偶爾叫出一個字。像剛才他叫出“散”字，大家散成那樣。八百個步騎兵對著空氣刺了好一會，他大叫一聲：
  “收。”
  大家又將陣變回來，不過這次有點變化，原本在外面的騎兵退到裡面，裡面的退到外面。
  竹杆武器是他發明的，陣也是他弄的。他窮盡腦袋想了好幾天才想到這個方法，無論是刀槍兵還是騎兵，統統被他改成了這樣。還有些埋怨李懷光，給的騎兵太少了。
  他很自私，在操練的時間誰不也準進來，哪怕楚大為也不行。內心其實並不是這樣想，眾將士還沒操練好，到底能不能達到他想要的要求，心裡也沒底。
  大家已經這樣操練了兩個多月，雪在漸漸融化，離他違反軍令的日子越來越近。眾人還在操練，從營門方向跑來一個士兵：
  “將軍，外面有四個騎馬的男子，說是李晟將軍派來給你當親兵的。”
  他先是一愣，很快反應過來：
  “快快有請。”
  四個騎著高頭大馬的男子，他認識兩個，一個叫王勇，正是和他當年在大青山配合的軍官，現在已升成下九品。一個叫李山河，長得虎背熊腰，寬額大臉，是李晟的親衛頭子，其武藝絕不在秦勇之下。
  他心裡非常激動，這個嶽父居然將自己的親衛頭子都派來保護他。他還不知道，李晟現在對他非常器重，也非常生氣。
  李家沒出過一個文官，現在出了個女婿，並且是個舉目無親、能讓皇上都想當他學生的女婿。從李雪韻的書信中已經知道，韓滉和顏真卿求他留在朝中，由韓滉手把手培養，他居然不答應，甘願來葉升這個窮山惡水的前沿打戰？
  還好信中說他答應隻混兩年，為了他不被掛掉，派出自己四個得力保鏢。
  另外兩個，一個長得不高，身體較瘦，但身上少有的肌肉都快練成剛。長著一對小眼睛，看起來賊眉鼠眼，叫鐵手。
  一個叫劉雄，身材不輸李山河，臉上有條長長傷疤，一雙大手上的筋根根鼓起，馬背上拍了一把三米長斬馬刀。
  四人一番介紹後，李山河說：
  “大人說讓我們以後就跟著將軍，哪怕你兩年後回朝供職，我們也跟著你。”
  他有些明白李晟的意思了，不想讓自己去衝鋒陷陣當軍人，想留在朝中當個宰相之類的文官。要真是這樣，外有李晟一家猛將，內有自己這位以後的權臣，造反都大有希望。
  心裡暗自發笑，他很想陪四人下去喝兩杯，培養一下感情。只是自己規定的軍令如山，怎麽也要將這次操練完才行。指著自己的發明問：
  “四位皆是久經沙場的猛將，看看這個陣怎麽樣？”
  此時的大陣已經變回等腰四邊形好一會，等騎兵在對著前方劈刺。讓他不太滿意的是弓兵的二十支箭已經射完，拿出腰間的樸刀跟著陣型後面一起走動。
  四人不愧是經驗豐富的乾將，很快就看出其中的好處。王勇讚歎：
  “一寸長一寸強，將軍用長竹杆為兵器，無論對付騎兵步兵皆能克制。”
  “竹子這東西還容易找，”鐵手接道：
  “這些竹子已將水分烤出，前端用什麽東西浸泡過，一定比尋常竹子要堅固許多。敵人來襲時，兩層騎兵同時刺出，哪怕一般的武將也不容易躲過。”
  他的話剛說完，何浩然大喊一聲：
  “散。”
  陣型又變成一字，五層有三是竹杆兵，後面是弓箭變成的樸刀兵。在寒冷的操場中發出陣陣喊殺聲，場面十十壯觀。
  李山河驚聲問：“將軍，這是你想出來的嗎？”
  見四人已被折服，何浩然笑著說：
  “我也是想了好久才想出來，這個陣對付敵人怎麽樣，還雖在戰場上見分曉。”
  “一定佔盡優勢，”李山河兩眼仍在注視著竹杆陣：
  “此陣不但實用，並且容易上手，可以寫信給大人，大人對此兵陣一定很感興趣。”
  ……
  何浩然的軍紀嚴明，不過是對別人。他像是第二個魚朝恩，在主營之中擺了兩大桌酒席，為李江山四人接風，將作陪的楚大為也看傻了。
  兩桌大小頭目正吃得盡興，一個穿著土蕃服、相貌也具有土蕃人特征的中年男子走進來，讓新來的四人小驚一跳。
  “稟報將軍，瞿靖情況已經查明，對方守將名叫安西望，是個年青將領。土蕃在年前就開始增兵，現在瞿靖有四千守軍。”
  “好，烏木，你完成得很不錯，坐下喝兩杯曖曖身子。”
  於是他這桌又加了一副碗筷，李江山驚問：
  “將軍，你要攻擊瞿靖？”
  “不錯，”他看了眼後面掛著的地圖：
  “我的平蕃論上了不少時間，可上面遲遲未見動靜，我等不得了，必須打響第一槍。”
  楚大為站起來：“將軍萬萬不可衝動，大帥讓你防守，你這樣做是違反軍令。”
  “什麽違反軍令？”他毫不在意地說：
  “為將就應該為大局著想，他們不動手，難道就任由這樣下去？再說大帥也非常支持我的平蕃論，恐怕是上面有些人不準。不管了，不能讓我們每回都處於被動。”
  李山河四人對望一眼，他們實在想不到，如此聰明的一個人，居然會如此不靠譜？李山河勸道：
  “將軍的想法很好，但就憑這一千余人，想攻破四千人的的城池，根本不可能，反而白白犧牲將士性命。”
  他笑了笑：“人少也有少的好處，我絕對不會白白犧牲將士性命的。來，我們邊喝邊聊。”
  他的聲音剛落，一個守衛來報，外面來了一群人。
  ……
  汪三沒有來過葉升，見街上人也難看見一個，兩邊的商鋪簡直是屈指可數，雙眉一皺：
  “少爺怎麽會調來這種地方？”
  靈州酒坊的許多人都離開了，只有他堅持到現在。在軍營外沒等多少時間，何浩然帶著一群將領走出來。
  “少爺，”幾個月沒見汪三，他比前以守規矩得多，跑到何浩然面前朝他一拜：
  “少爺，東西給你送來了。”
  何浩然看了眼長長一排馬車，點點頭：
  “你們辛苦了，將這些東西送到軍營裡面，你跟我來。”
  吳默吞了吞口水：“這些全是米酒？”
  “大半都是，”汪三得意地說：
  “這三個月來，我們積累了三千斤酒，提取三百斤酒精。積累的酒全部送來，還有兩百斤酒精、三百匹白布、五千兩紋銀。”
  何浩然這一大手筆，將同來的二十人驚了一跳。李山河問：
  “將軍，這些東西莫非你要用在葉升？”
  “哈哈哈哈，留幾人在這裡安排，我們先進去。”何浩然現在是財大氣粗，連氣質也改變不少：
  “這些暫時不能動，全是為出征準備的。待從瞿靖得勝歸來，我們開懷早飲一番。對了汪三，你這次回京城，讓許伯每個月留些酒精，給嶽父大人送去，順便給我帶幾封書信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