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雪韻抱著小蓮,和舒小紅並肩奔騎在濕淋淋的泥地上。好在她們走的是官道,雨已經停止,戰馬跑起來並不很吃力。 在她們左右,還有劉雄、楚大為兩個受傷不輕的將領。後面是竹杆兵傷員和六十多個馬龍百姓。她們已經趕了半天的路,眼看快到純源縣,李雪韻仍是一句話未說。 舒小紅兩人知道她在生何浩然的氣,沒敢說話。沉悶得太久,實在受不住的小蓮說: “兩位小姐,你們說馬龍那邊怎麽樣了?公子他在幹什麽?” 李雪韻瞪了她一眼:“你要是想返回,我現在就可以送你去。” “好啊!我們去看看公子。”小蓮剛答應下來,前方官道上奔來一騎。劉雄對李雪韻說: “小姐,應該是從純源縣求援軍的士兵,我去看看。” 騎兵是個身體壯實的年青人,很快衝到劉雄面前,急問: “你們是不是從馬龍出來的?莫非馬龍城已破?” “馬龍城沒有破,”李雪韻催馬向前: “我們是護送傷員和百姓先行,準備到純源縣暫避。你是何人,援軍呢?” 年青人喘了口氣說:“我是純源縣侯將軍部下,侯將軍已經知道你們的求救,已經向附近幾個城尋求救援。” 李雪韻聽得火冒三丈,馬龍城只有一千二百多人,面對四倍的敵軍,等他們組織好去,怕是城頭的將旗都已經換了。 “你去馬龍就是為傳這個消息?純源縣為什麽不先派出一些人來?” 年青人沒有先回答她的話,對她們說出一個不頂用的好消息。 “郭大帥已經抵達昆陵都護府,派人來接何浩然和他的竹杆兵去昆陵。因為戰事,無法將消息送到馬龍。大帥派李崇客將軍率兵一萬已到庭州,正朝純源縣方向趕來。侯將軍令我想辦法將消息傳進城,讓裡面的將士暫時棄城突破。” 年青人說完未再停留,一路狂奔又朝馬龍方向趕去。這個可憐的年青士兵,消息沒能傳到,差點為一座已經是敵方的城池送了性命。 李雪韻本想步入他的後塵,被劉雄幾人勸住: “小姐,將軍說他自有辦法脫困,我們千萬不可返回去。” …… 一群人在起伏綿綿的草地上騎馬狂奔,天上的愁雲漸漸散去,眾騎的速度比在雨中快出一截。在他們後面一千之米外,多出二十倍的騎兵緊緊咬著他們不放。看起來兩邊的速度差不多,這個距離一時間很難有所改變。 噶爾布是個快邁入老年的將領,和奧拉維一樣,背後只有一個小家族,這種人比官富二代更有拚搏精神。哪怕他平時再怎麽謹慎,面對不遠處的大功也難放手。 可他們已經是發揮出十成的努力,整體戰馬比不過對方,再怎麽追也難趕上。他已逐漸失去理智,他旁邊一個老年將領勸道: “將軍不可再追了,這裡離陽關府不遠。對方顯然是想將我們引到那裡,憑陽關府的兵力,又加之兵困馬乏,我們想全身而退都難。” 他十分不甘,對著前方狂喊: “何浩然,有種你就留下,我答應你,只派五十人和你決戰。” 喊了幾遍對方沒反應,怕他們聽不到,讓一群士兵齊聲大震。終於讓他放棄,將手一揮: “返回馬龍。” 一大群蕃兵松了口氣,他們一路狂追,肚子裡的東西所剩無幾,連口水都沒得喝。大家將速度放慢,邊吃乾糧邊朝來路趕回。後面一個蕃兵驚叫: “將軍,他們也趕來了。” 他回過頭一看,對方也和他們一樣,拿出乾糧邊吃邊走。現在的情況像是顛倒過來,五十人追一千人。 奧拉維的一個騎兵將領大怒,對他說: “返回去,將他們剿殺乾淨才走。” “哈哈哈哈,”他不但沒有為此發怒,心裡突然變得大爽: “他們分明是想引開我們,見我們返回,還想再來引誘。哼,憑四千人難道就不能攻下馬龍?讓他們在後面掉著,我倒要看看,他們有沒有膽子敢靠近。” 兩支數量極為懸殊的隊伍,比來時慢了幾分。就這樣走了一個多時辰後,前方的部隊來到旁山懸崖前。 噶爾布停在路口朝山上看了看,山上樹木很少,是一個陡峭的石坡路。彎彎曲曲的路也只能並排三騎而過,左邊是百米深的懸崖。當時他們來這裡比較小心,與何浩然的隊伍拉開不少距離。還好對方是為了引他們,要不然早就失去目標了。 “這裡叫什麽名字?” “墜馬崖,”他旁邊老將回答: “這裡以前僅能通過一騎,路也十分難行。後來唐國派人加以修建,才能過往馬車。” 他天上地下看了一遍,沒發現有什麽問題,揮手讓後面的騎兵先行。 “走吧!和奧拉將軍約的時間,怕要要超出兩個時辰。出去後加快速度,早些與大軍會合。” 一千蕃騎並不多,可由於路窄,排出一條長龍,三百多排,前方快要穿過崖路,後面還有幾十騎在外面。以為在中間安全的奧拉維,突然聽到一陣滾雷之聲,他抬頭一看,沉寂的臉瞬間變得蒼白。 “快衝出去,這裡有埋伏。” 陡峭的山頂上出現一排人,大量滾石落木,沿著傾斜的坡路越滾越快。在快要臨近他們時,一顆碗大的石頭,怕也有近百斤的力量。 “啊!”滾滾石木砸入擠密的騎兵陣營,觸者非死即傷。一陣陣慘叫伴著馬的嘶鳴,在墜馬崖的半腰回蕩。 兩頭還好,山頂有些尖夠不著,最慘的就是中間。一顆米大的石頭最先落地,就在奧拉維不遠處。他親眼看見,這顆石頭一路榨壓,撞上最右邊的士兵頭部,帶著血肉又砸向第二個士兵的腰。 事情還沒完,前兩人很不幸,但兩匹馬很幸運。滾下的來許多東西都帶著彈跳力,一般不會直接滾到地面上。第二個士兵腰部被砸爛,身體被石頭的衝力,砸在緊挨著的第三匹馬上。 這麽大的衝力戰馬也受不了,哪怕背上的士兵再怎麽控制也沒用,連人帶馬直接被撞下懸崖。 像這樣的不少,最先落下的是石頭,石頭比滾木速度快,衝擊力強。凡是被稍大點的石頭砸中者,一般很難保留全屍。 “這些唐兵是從什麽地方來的?” 在他後面的騎兵將領呆呆問,沒有人回答他。噶爾布最後一聲大喊: “快朝兩頭退出去。” 一根三米多長的滾木從坡上彈起,這次沒砸中最右邊個,剛好砸到中間、噶爾布的頭上。 前方的騎兵還未衝出去,一群唐騎堵住他們的出口,再次引發一陣騷亂。 “崇奉朝的馬龍兵來了,大家快衝出去。” 崇奉朝來了,將一千二百士兵全帶來。何浩然留下的馬派上用場,這些士兵全部有馬,速度並不比他們慢多少。 這一切都是何浩然的計,按崇奉朝的意思是死守死戰,何浩然將他說服。 “反正都是殺敵,死戰能殺多少人?我相信能引出他們一部分人。我們騎著馬,引出來的一定是騎兵。這座空城暫時讓給他們就是,我們出引,你們在半路設伏。爭取用最少的代價,將他們的騎兵一網打盡。” 何浩然說的一番話,讓他終於將與城共亡的思想打消。大家一番商量,覺得墜馬崖是最好的設伏之地。何浩然對這種地形十分有經驗,又給他們支了些招。所以崇義引這些蕃騎來,並不主要是為了去前面的陽關府。 崇奉朝帶的兵很雜,這更容易布置。最前面的是他和幾個將領、一批騎兵堵成一個扇形,後面全是手拿弓箭的士兵。 第一排三個蕃騎衝出山路,十多支箭迎面而來。他們也算是經驗豐富,一個蕃兵想學那些大神,手拿一把大刀在前方劈砍,有兩支箭很輕松突破大刀防禦,一支插入左胸,一支正中額頭。 另外兩個一出來就將身子伏在馬背上,一個唐兵不小心射中馬頸,背上的蕃兵被馬摔到地上。被一個百夫長射死。 最後個蕃兵成功衝到唐軍前面,不過迎接他的是一支土黃色長槍,連防禦的反應都沒能做到,就被崇奉朝一槍挑下馬。 此時要是何浩然在,一定會大搖腦袋。崇奉朝挑下蕃兵後,朝後面射箭的士兵瞪了一眼: “盡量不要傷害馬,我給瞄準點,隻射人。” 古代任何時候,華夏的戰馬都很珍貴。平民如此,為將者更是知道。按崇奉朝的想法,除被砸死的戰馬,其它的盡量活捉,以此來壯大他的騎兵。 在另一頭的蕃兵並沒有多幸運,何浩然帶著部隊,已經離他們只有三四百米。在山上二百個樸刀兵發動石木後,他們快要進入可攻擊范圍。 何浩然沒管什麽馬不馬,除他和十來個人,其他竹杆兵拿出弓箭一頓狂射。這些兵並不是弓箭兵出身,沒傷馬的不多,鐵手是最出色的一個。 他離面前的蕃軍只有幾十米,一手拿箭,一手搭上三支箭。輕移弓架,很快弦響箭出,三個蕃騎應聲落馬。 裡面不斷有蕃騎衝出,最前方十幾個手拿長兵器的將士,已經和他們短兵相接。一個剛衝出來的蕃騎指著側面大喊: “好多唐騎,我們被包圍了,大家快衝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