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很大的空曠之地,被一片兩米多高的圍牆圍著。裡面旌旗招搖、不時能看見一隊隊進出的人馬。 一隊人馬回來,本來給了加上何浩然二十一人三天的假。何浩然找了塊墓地,將福伯的骨灰安葬好。又陪著張則祥,給劉雲娥租好房,一家人在租的房中奇樂融融,何浩然實在不想當燈泡,第二天就來到軍營。 這裡是朔方的左右軍營,大家分了方向,但軍營是混在一起的,住的全是步兵。何浩然現在才知道,他跪的那個老頭叫李抱玉,他好像在資料上看到過這名字,不過實在沒什麽印象了。 李抱玉是西北道最大的官,朔方、隴右節度使。聽張則祥的口氣,對這個老頭頗為崇拜。他跪時坐在左首的叫李崇客,論官職和李晟差不多。全是姓李的,難怪這支隊伍十分和睦。 軍營大門很簡陋,可能是三流木匠做的,左右各有兩個站崗的士兵。讓他奇怪的是在門口不遠處,至少有二三十家攤販,賣著各種小食、一些針線織物。 走了好一段路,他也有些餓了。在身上撈了半天才發現,每月幾大千的工資,身上居然一枚銅錢也沒有。無奈隻得走到門口,朝一個五十來歲的老兵行了一禮: “見過前輩,我是初來軍中報到的,名叫何浩然,右軍炊事營什長。請問要去哪裡報到?” 幾個守衛用奇怪的眼神看了他一眼,還好前輩這兩字大家都懂,老兵打量他一會,現在他的衣服已經換了,暫時穿著張則祥的。可能沒看出什麽毛病,對他說: “你一個新加入之人,就當上火頭軍什長?誰能證明?沒人證明我可不敢放你進去。” 軍營重地,又加上管上下一乾人吃的,的確人家不敢亂放他進去。他對這裡的制度有些不滿,什麽都要報道後才發,現在連一塊身份牌都沒有。想了想說: “這次定秦堡一戰想必你也聽過吧?我就是在那裡被李將軍親自招入伍的。運氣好,在半路上立了些功,計殺一批蕃兵,被大帥親自封為右軍火頭軍什長。要不你找個這次去那裡的兄弟來,實在不放心找付雲飛、王勇校尉來,他們都可以證實。” “現在許多人都在休假,我到哪裡給給你找那兩個校尉和兄弟?”老兵可能相信了他的話: “要不你過兩天來,那時他們已經收假了。只要有人證明你的身份,就可以進去。” 他歎了一聲,正要回去拉渡蜜月的張則祥來作證,從外面大道上騎來三人。最前方是個長得像文人的中年男子,他在大帥軍營中見過,坐在右邊較居中的位置,應該是李晟的手下。 實在不想多跑一趟,待三人在門口下馬後,他對男子行了個禮: “將軍,我想今日就來報到,可無法證明身份。將軍不知認不認識屬下?” “見過李將軍,”四個守衛朝男子一禮。對方揮了揮手,看著他說: “你叫何浩然吧?我認識你,你隨我來,我給你登記。” 他的運氣不錯,遇到一個管人事的正主,高高興興隨這位小李將軍進入軍營。 軍營裡和他想的差不多,但這裡並不都住在帳篷裡。小李將軍帶著他來到一幢三層的樓房內,拿著一本厚厚的名冊,問他一個奇怪的問題: “你覺得此次自己立的功勞如何?” 都在想下個月什麽時候發軍餉了,不知道對方為什麽會關心他的感受,停了半會說: “給大軍煮飯,是在從軍之前,自然作不得功勳。在大青山殺兩百多位蕃兵,那是靠大家的努力,非我一人之功,能一入伍便得個什長,這在以前根本無法想象,我非常滿意。” 將軍沾好墨,還是沒有寫字,問他: “按你這功勞,當個火頭軍什長有些委屈,並且在火頭軍中也難得到提升。唉!當時大帥讓你提條件,你怎麽不提?如今這樣的安排,想必也非你所願。” 這番話說出來,讓他有些警覺。從未見過的一位領導,表面上是為自己著想,總感覺有些挑撥的意思在內。本著小心為上,他再一次虛偽地說: “屬下對現在的安排非常滿意,是金子在哪裡也會發光的。還請將軍給我登好記,我去營中熟練一下。” 將軍雙眼一亮,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沒有在說廢話。登好記,得到一塊身份牌後走出門口,問給他領路的一個士兵: “那位登記的將軍是何人?他非常細心,我想將他的名字記下來。” 士兵是個中年人,隻論氣質就不差付雲飛幾人。士兵笑了笑,說出一個讓他冒冷汗的身份: “我家大人姓李名慕進,是大帥的第二子。一直軍中為文官,文武皆非凡。” 何浩然現在才感覺到,原來軍中也非他想的那樣,一個不注意,就會鑽入人家布的陷阱之中。帶著幾分小心,來到一個像養殖房似的建築前。 這是一個木塊搭的方形建築,幾百米長,大小門有四五間。此時已經算下午,在外面擺著許多桶盆,一地的水將地面打濕,場面又髒又亂,建築頂冒著濃濃煙霧,還好這裡大而空曠,煙霧在不遠處就被風吹散。 數十人在外面的場地洗菜淘米,一個個圍著圍裙,全是中老年人,有些人連五官也不全。坐在外面沒有親自動手的有三人,其中一個穿著一套低級軍官的衣服,帶路的士兵走到他面前: “馬校尉,奉我家大人之命,帶他來這裡報道。” 這個士兵也實在,簡單兩句話說完自個就離開了。沒辦法何浩然走上前,向這位身體有些發福的中年領導匯報: “屬下何浩然見過大人。” 他將身份牌遞過去,身份牌是塊木製的,一面刻著他的名字和軍職,一面是寫著朔方右軍炊事營。其實根本就沒有火頭軍一說,那只是大家的口語。 馬校尉打量了他一眼,很是好奇地問: “你從未參過軍吧?” 當沒當過兵人家一眼就能看出,這事不敢撒謊,回答後拿出一封自己也沒看的信給馬校尉。對方看匆匆看完李慕進寫的信,指了一圈在做事之人: “你認為我們這些火頭軍怎麽樣?” 他有些頭痛,和這些武人打交道就夠頭痛了。要是以後和文人打交道,還不知要如何小心謹慎。領導問話不得不答,看了一圈。 這裡數十人多數是些年過半百的男子,在很有味的平地上,連個淘米的也帶著幾分生猛之氣,由衷說: “看來這些前輩皆是百戰不殆的老兵,能與他們共事,並不差上戰場。” 這番回答令馬校尉頗為滿意,對他說: “火頭軍並不是不能上戰場,有些戰事危及,大家還得拿上武器對敵。李主簿說讓你入飯食堂,我右軍炊事營有五百人,分飯食堂、薪火堂、采購堂。飯食堂和薪火堂各有兩百,專門負責菜飯,由這位張百尉負責。薪火堂除了管灶,還有柴火、清洗等,由馬百尉負責。” 馬校尉將信遞給左邊的老頭,老頭中等身材,灰發有些凌亂,眼睛小,長著一個大大的酒糟鼻。身體不錯,就是皮膚灰黑,看起來不太健康。老頭站出來說: “我叫張邦源,負責飯食堂。我飯食堂規矩不多,但要記住三點。不打仗時,初到辰時小餐、午時中餐、酉時晚餐。除必要的衛生外,其它皆不太講究。你是什長,等會分你十人,專門負責紅案。要是其中一次違規延誤將士用飯,別怪軍法無情。” 他聽得心裡有些顫抖,從來沒搞過什麽紅案白案,還好大鍋飯味道不講究。要是不一個好起不來?當然這種事只要小心就好。特別是煮的東西吃了讓將士們拉肚子之類的?他看了眼在洗菜的老兵,只看這架式就不太衛生。要是真發生食物中毒,就算李晟也保不住自己。 又聽了幾個領導一番教誨,懷著一番忐忑不安之心,他隨張邦源走進建築內。 這是一個巨大的廚房,一邊是搭建的火灶、另一面是菜台,光線還不錯,在這裡又有近兩百人在忙碌。建築有後門,搞得比較先進,燒火的在外面,使得建築內的煙火並不大。 張邦源很快帶了十個圍著圍裙之人到他面前,再次讓他頭痛,有一半是中年男子,一半是老頭。這些人看起來根本不像掌廚的,到像是一個個殺豬的屠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