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沉沉的天空被雨水灌滿，無數條透明如線的雨滴，從高空黑雲之中落下。野外很難看見一個人，連鳥獸也躲到能避雨的地方去了。 一座低矮的平房中，何浩然一家人，和幾個將領分成兩桌坐下。桌上只有幾個茶壺、茶杯。他們的目光全都盯向一處、立在窗口的一個長方形鳥籠上。 現在的李雪韻看何浩然的目光，連她哥哥李願也看得出來，充滿了柔情。何浩然回來十三天，這些天她們幾乎吃住都在一起。除最後一關沒突破，夫妻之間該做的都做了。 有幾次她心軟，答應讓何浩然為所欲為。對方最終還是戰勝自己的欲望，選擇尊重她。這讓她對何浩然多了一層放心，原本香味的事還有些懷疑，也煙消雲散。 “浩然，那些鴿鳥真的能飛回來？” 何浩然對她笑了笑：“鴿鳥辨方向環境的本事世間少有，這裡離庭州直徑絕不超出一千裡，它們最多一天時間，就能從庭州飛回馬龍。我讓趙衛放的時間已經一天，想來它們也快到了。” 舒小紅坐在何浩然右邊，眼裡同樣充滿幸福。何浩然每天教她和小蓮騎馬，她有些基礎學得快，一個人已經能騎馬小跑。見窗外不時飄進來的雨點，有些擔心問： “下雨會不會對它們造成影響？” “應該會有些影響，要不然已經飛回來了。”這個問題他也不太清楚，只是大概覺得有些影響。他的話音剛落，一道灰影從外面飛來，一隻全身濕淋淋的鴿子，站在鳥籠外掃了眼他們，很快側身飛入打開的鳥籠中。 “真的能夠飛回來，”傷已經好了大半的吳默驚歎道： “趙衛那小子人不怎麽樣，居然還有這一手。” 另一個傷勢較輕的鐵手說：“用鳥來傳遞消息最好不過，只要這個消息不泄露出去，敵人永遠也想不到。以為哪怕有十萬大軍圍城，也不用擔心傳信問題了。” 這裡全是從葉升來的將領，大家十分清楚這一舉動所帶來的影響。待何浩然抓住鴿子，將綁在小腿上的一支細竹管取下，口子用蠟封著，裡面的紙張仍是乾的。 試驗非常成功，對於如何推廣的事難住眾人。才被請出來的楚大為說： “飛鴿傳書的消息絕不可走露，在戰國時，就有人用飛鴿傳書，當時並未並傳播出去。後來在漢代，有些軍隊也用過，據史料記載，當時取得的成績十分不錯。只是有些奇怪，到後來反而被人棄用。在我大唐，還從未聽說過哪支部隊用此方法。” 楚大為是憑實力考取的功名，讀的書比何浩然還要多。大家都不知道以前就有這一招，看向何浩然。 何浩然也不清楚飛鴿傳書的歷史，但此時他並未說破。 “大為說得正是，千萬不可傳出去。我們能用，敵國同樣可以這樣做，左右不過幾隻鳥而已。” “要是被土蕃回鶻用，只怕我們不會佔優勢。”楚大為再給他上一課： “那兩國在民間就有訓鳥捕獵的習慣，不泛此道高手。他們喂養的可不是普通鳥，鷹、雕一類的鳥不但速度快，幾乎沒有天敵。要是被他們知道，只需短時間訓練，就能用來傳遞消息。” “啊！”小蓮驚叫出聲，連她也知道，鷹雕一類的鳥體積大，別說綁一張小紙條，就算讓它們綁著聖旨飛，估計也是小菜一碟。她突發奇想，想到一個很嚇人的問題： “我聽說有些鳥訓練好了可以說人話，他們的訓鳥高手多，要是讓他們訓練出能說話的鳥，那不是連紙條也用不著綁了？” 她這些話影響好幾個人，李雪韻和舒小紅就是其中兩個。李雪韻說得很霸氣： “我大唐地廣人多，不相信找不出這樣的人才。此次回到京城後，我們可以張貼告示尋訪。” 其他幾個人不知道，不敢亂說。何浩然想了又想，始終覺得應該不可能如此誇張。 “說話的鳥不過是八哥鸚鵡那兩種，其它鳥應該不可能。那兩種鳥我估計方向感差，不能長途飛行。要不然從古至今，怎麽沒見有這方面的消息？” 大家不知道他說的是不是真話，總算是聽到一個好消息。正在密謀商量，外面傳來急促的咚咚敲門聲。 “何將軍，有一大隊蕃軍，正朝我馬龍方向趕來。” …… 晚春的雨滴讓人微微有些發冷，馬龍城籠罩在大雨中。站在城頭了望，根本無法看出多遠。此時的馬龍城已經四門緊閉，城中聚集著幾十個慌成一團的百姓。近千個將士聚集在城頭，任憑雨水淋透身體。 何浩然和十幾個將領頭目聚在西城頭，旁邊舒小紅想給他撐傘也被拒絕。他此時的心情比天氣更糟，正在聽崇奉朝介紹。 “大概有五千蕃兵，現在還好是下雨，到達的時間最多只有半個時辰。他們是對面秦留交河兩縣的守軍，其戰鬥力並不輸我們多少。何將軍，我馬龍只有一千二百個守軍，純源縣兵力和我們差不多。就算是他們能趕來，至少也要一天的時間。你們走吧！帶著城中百姓先去純源縣。” 一千二百守軍對五千蕃兵，哪怕是他的竹杆兵也無法取勝。瞿靖一戰他最清楚，那次對方根本不知道竹杆兵的特點，只派三千人出來和他們戰鬥。要是一次將四千全派出來，又知道竹杆一些優缺，就算是在外面決戰，他也很難獲勝。要是對方死守，他必敗無疑。 在草原那次也是險勝，對方至少還有五百人，他們能戰的只有幾十，眾猛將也是又累又傷。要不是莫亞霍犯了輕敵冒進的錯，他們已經被全殲在那座小山之下。 他沒有回話，轉過身去對李雪韻說： “你們帶二十個傷勢較輕的兄弟，帶著眾傷員和百姓趕到純源。我們無論如何也要留下拚殺一陣，快去。” 李雪韻一怒之下將傘扔開：“我也要留下，憑我的箭術，殺幾人蕃兵絕無問題。你要安排，就安排小紅她們去吧！” “我們也要留下，”舒小紅小蓮急聲說出。馬龍小都統駱庭祿搖搖頭： “時間不等人，將軍快些下決定。他們分明是探知你在這裡，要不然也不會將守軍盡出，冒雨前來攻擊馬龍。” 知道駱庭祿說的是事實，除他在葉升那次，沒有哪個守將敢盡出守兵，去攻擊比自己城還小的一個小鎮，何況是兩個縣的兵力一起。 知道是一回事，可要讓他就這樣走，各方面都過意不去。在馬龍住了十幾天，眾將士對他們很不錯，養馬照顧病人幾乎全由人家包了。 他心裡有些煩燥，回過頭再次看向李雪韻，這次是用雙眼瞪著。 “快按我說的做，領大家朝東門逃走，我自有方法對付他們。” 他還從未對三女發過怒，第一個當出氣筒的李雪韻感到萬分委屈，眼淚順著雨水流下，張著的嘴很快閉上。牽著舒小紅兩人的手： “我們走，先將眾人安排好再說。” 見三女終於走了，李願幾個禁衛兵並沒有離開的意思，對他們說： “你們的任務已經完成了，隨她們去純源縣吧！” “眼看敵人就要來了，我禁衛軍如何會離開？”楊金笑著接話： “這要是傳出去，被朝廷降罪事小，丟了禁衛軍的臉才是大事。你說吧！我們應該如何做。” 他沒有再勸，先問崇奉朝： “崇將軍有何計策？” 馬龍眾將領一臉驚訝，再是名將處於他們這種將寡兵少的角度，也不可能有什麽計策。崇奉朝誠實地說： “我想不出什麽方法，五千敵兵來勢洶洶，只能死守此城，盡量多殺些敵人。何將軍可有製勝之法？” 他沒有回答，對賈處章吳默兩人下令： “將剩下的弟兄招集起來，各自挑選一匹上等馬，在城西門外待命。” 兩人應了一聲就去完成命令，馬龍眾將大驚，駱庭祿說： “何將軍，千萬不可如此。蕃兵有五千之多，用幾十人和他們拚，無異於以卵擊石。留下守城吧！這樣還能多殺些蕃兵。” “庭祿說得是，將軍還要三思啊！”崇奉朝勸道： “我們拚到實在守不住時，會考慮突圍。到時將軍帶著眾弟兄逃出去，這樣對朝廷也有所交待。” 大家都以為他瘋了，要出去和敵人拚命，他看著遠方哈哈大笑： “我不會做那種以卵擊石之事，他們不是要抓我嗎？那好，就看看他們有沒有那個決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