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輝從未進過皇宮,像他這種末流將領,如果不是此次押送俘虜,只怕永遠也沒機會來這裡。 他的雙腳有些打閃,和他一起進來的一百士兵也好不了多少。此時最勇敢的是安西望和眾蕃兵,這些人雖然被反綁雙手,根本不將皇宮當回事。當然要是他們自己的皇宮,恐怕多少有些害怕。他看了一眼旁邊的安西望,終於借得對方一點勇氣。 和他知道的一樣,左右兩側的官員,居然一直延伸到外面。進去遠遠就見到穿著黃衣服的人,差點就讓他當場下跪。 還好有安西望這樣的勇士在,沒出何浩然的醜。怕對方衝撞這些惹不起的大爺,他乾脆雙手拉住安西望,和對方一起走到中間。 “微臣陸輝拜見皇上,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後面那句沒必要說,此時的李豫也沒心思聽這些,大手一揮: “眾將士辛苦了,快快平身。” 一聲辛苦讓他非常感動,見安西望居然不跪,拉住他的肩,一腳踢在對方腳彎子上,撲通一聲向李豫跪下。 後面排成幾排的蕃兵見狀,一個個全都跪在地上。李豫此時的心情大爽,哈哈大笑道: “陸愛卿,你們是如何攻打瞿靖,又是如何抓住安西望的,詳細講來。” 陸輝在半路上不知想過多少遍,可此時腦袋居然有些短路。還好眾人知道怎麽回事,也沒催他,過了好一會才將事情道出。 他說完後,大家正在發呆。被押著跪下的安西望大叫: “卑鄙的何浩然,卑鄙的唐軍。要是老子不出城,憑你們那一千幾百號人,怎麽可能攻破我四千人守衛的城門?有本事放我回去,我們再戰試試?” 一些禁衛軍也跟著進來,一個禁衛軍官正要將他的嘴堵上,被李豫揮手阻止。 “一千二百人,你們是如何戰勝四千人的?損失多少?” 說到戰鬥,陸輝雖然沒殺幾人,但心裡十分激動: “皇上,何將軍教我們用竹杆為武器,一根根最短的也有四米多長。他又發明一種陣,說什麽叫等腰四邊形陣法。此陣雖然簡單,但用竹杆為武器非常合適。蕃兵射來的箭皆被我們用木盾擋住,在近戰時,對方根本近不了身,就被我們就竹杆剌死。損失並不大,方平校尉死了,還死了三百三十四個弟兄。” 他從包裹中取出兩封奏折:“這是何將軍呈給皇上的奏折。” 李豫還在看,下面的武將已經大論起來。一個老將說: “以竹杆為武器,以前也有人用過,但並未有多大成功。想不到何將軍能將此法做得如此之好,一千二百人對四千,居然隻損失三百幾十人,簡直太不可思議了。” 無論對何浩然好不好之人,沒有不驚奇的。李抱玉雙眼有些濕潤,感歎道: “原以為他在軍事上的才能平平,想不到他竟會如此天才。唉!可惜老夫在朔方時沒有發現。李晟得此佳婿,真是他的造化。” 全是歌頌何浩然的話,聽得在太子身邊的李水音小臉漲紅,兩眼閃動著光芒,雙手緊緊握住。她看了眼台上的父皇,發現對方的臉色越來越不好。很快大家聽到“砰”一聲桌響,整個大殿清靜了。 李豫將一封奏折扔向韓滉,力氣不夠讓韓滉走了一截。韓滉拿起來一目十行匆匆看完,臉色同樣不好看,就這樣一個個傳下去,使原本為何浩然興奮的李水音心中一緊。向太子使了幾個眼色,見他沒反應,輕聲說: “大哥,你也拿來看看啊!” 傳了七八個後,李豫開始發話了: “大家應該好奇,何浩然給朕上的是什麽奏折。除了這次大戰外,他要求調到其它地方,任何地方都行,只要不在朔方都可以。” 沒看的眾武將明白了,李懷光與何浩然之間,現在已經勢同水火。只是他要感恩些,沒告李懷光的惡狀。 韓滉站出來說:“皇上,將帥不和是兵家大忌。何浩然雖然年青,他已有出將入相之才。皇上,不妨答應他的請求,將他調到別的地方去磨練一下。” “他要做好人,連什麽原因也不說,叫朕如何調他去別的地方?”李豫很生氣,何浩然通篇沒說原因,直白說出讓皇上調他去別的地方。這樣的請求,李豫從來沒遇見過。 終於傳到武將手中,李抱玉看完心下大驚: “皇上,葉升離瞿靖不遠。如今瞿靖被清掃,對方難保不出兵攻打。憑葉升那幾百人,不但守不住,要是城被圍困,恐怕連逃走的機會也沒有。” 大家的眼神又轉到陸輝身上,李豫問: “你來的時候,葉升應該不止幾百將士吧?李懷光不是說派了牛名俊去救援?牛名俊如今可在那裡?或是留下多少人?” 李抱玉心裡猜得最準,果然陸輝想了一會說: “我們從瞿靖回來時,才看見牛將軍在葉升城門口。當時他要帶走我們從瞿靖獲得的戰馬,何將軍說這些是眾將士用來保命的東西,沒有答應。他與何將軍發生一些語言衝突,一兵未留在葉升。” “啪”又是一聲拍桌響,李豫氣得直接將李懷光的奏折撕掉。 “一個長官前輩,居然對一個下屬晚輩如此心狠,還在奏折上大數對方不是,要將其致於死地。快傳令給郭令公,讓他接何浩然去隴右,暫時留在他身邊。” 朝廷上的風波,很快傳到許多人的耳中。 …… 李晟府如今門坎都被踏破了,太原京城兩地建酒坊之事,連許多平民百姓都已知曉。上門訂購的人絡繹不絕,能上李晟府這些人還不是一般的身份。有文武百官、王府國公,還有大唐幾大家族。 開始那一段時間確實將她們忙壞了,後來李雪韻將合約給來人看,大家又一窩蜂跑到王家,不過還是有不少人上門拜訪。 已經過去三個多月,兩地的酒坊已經建好。還在每個酒坊旁邊建造幾個大型糧倉,在這三個多月收集的糧食,源源不斷從王家各商所運來。 所有錢幾乎都是王家出的,但所有東西都得李府親自過細。何浩然給幾個娘母和李雪韻說過,給李家酒坊二成股,作為迎娶李雪韻的彩禮。所以何浩然不在,李家忙也是在忙自己的事。 李家不想未婚的李雪韻到處亂跑,太原那邊派了幾個李家帳房去。京城則由舒小紅和幾個丫鬟負責。她也不是沒事做,除在家裡對報上來的帳目進行核算,還得兼顧她們買的新家。 新家離李府不遠,這裡論面積並不比李府小多少。原是一個二品大員的住所,主人致仕後回到老家,她們花了三萬兩銀子從對方手裡買過來,有大半銀子還是李府支付的。 眼看酒坊馬上開業,李雪韻實在坐不住,和舒小紅幾人來到京城西郊。 她們此時站在一個巨大的四合院裡,左右兩邊全是單層瓦房。中間有一幢三層樓建築,建築建得比較新穎,在樓房中間,留有一個五米寬的門戶,可以直通裡面。 裡面同樣全是廠房,地面不像靈州全是土,用一塊塊平整的石磚鋪成。寬暢的場地上,前後還各有兩口較大的井。 站在場地中間,四周是嶄新的房屋,像是一座較大的宮殿。這樣的大型廠房不同於林園住地,不但寬敞大氣,還有深深的自豪和滿足感。 “浩然不知什麽時候回來,想來對這裡應該還滿意吧?” “姐姐不用擔心,這裡比靈州那個酒坊好了不知多少,何郎一定會滿意的。”舒小紅笑著說: “井裡的水質也不錯,可惜沒有何郎說的那種山泉水。下個月初兩座酒坊一起開業,到時候來的人很多,姐姐一定要來主持才行。” 李雪韻也沒拒絕,她現在無形中已經將自己當成何浩然的老婆。要不是忙不過來,她和舒小紅很想去葉升陪何浩然。那晚雙鳳一龍的事,她們至今都不敢提。 “妹妹,太原那邊也要親自去主持才行,我看不如你去一趟吧!畢竟不是李家的產業,他們在那裡代表,我怕惹出閑話。” “小姐我陪你去,”現在在她們旁邊的丫鬟只有臨春,另兩個和汪三一家人,在租借的房子裡面製作酒曲。每人三天可休息一天,感覺比服侍小姐還要辛苦, 三人連同兩個保鏢,裡裡外外轉了好幾遍。李雪韻自幼習武沒什麽問題,舒小紅最近忙前忙後,身體也結實了不少。又加之興奮,並不感覺有多累。 過了好一會,一騎從街道奔來,停在酒坊門口。三人剛見到來人,跑過來的李願急聲說: “浩然在葉升怕是有危險,你們快隨我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