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心知肚明,鄭德夢說的的確有可能,但他們如果真想棄城逃跑,為何還會冒險去與對方大戰燒糧? 何浩然不想和鄭德夢爭這些,看來此人已經被李懷光籠絡過去,心裡對他有了防范。 “那些小事都別爭了,鄭大人,你這次來有什麽事?” 鄭德夢看了眼外面,拿出一封信遞給他,壓低聲音說: “有人告你們私藏大量戰馬,大帥心急如焚,怕此事鬧到朝廷去了,讓你們將那些戰馬交出來。由大帥備案後交到兵部,這樣你們就不用擔心再有人告狀。” “啪,”吳默實在忍不住怒火,一張案桌也被他劈穿。他上次和幾個將領都受了些傷,還好傷勢不重,沒多大問題,用酒精消毒敷了些藥。但傷畢竟還未好,火氣爆發出來: “老子們為了去救援,連幾百人也全拉去。死傷三百個兄弟,現在城裡能戰者只有五百人。你們非但不感激,不派一兵一足來此,不給大家獎勵,還要憑空要去這些戰利品,天下哪有這般道理,我們絕不答應。” 他一番大吼將鄭德夢吼懵了,還未回過神來,賈處章又站起來訓話: “誰告的密也不要緊,我們一不做虧心事,二不做有違朝廷之事。現在城中百姓那麽多,這些戰馬要留給百姓逃命用。李大帥想要戰馬,不妨也去打幾個勝仗。” 鄭德夢氣得臉色發青,好一會才忍下來,質問何浩然: “這些戰馬就算是戰利品,也得在大帥和兵部那裡登記。何將軍,他們怎麽說我不管,莫非你的意思也和他們一樣?” 何浩然在看鄭德夢遞給他的信,信是李懷光寫的,內容大致和鄭德夢說的一樣,這是對方好心,怕他被人怪罪。還說以前對他有些誤會,按軍紀法規給朝廷上了道奏折,讓他不要有什麽想法。 他將信放下,長歎一聲問: “鄭將軍,除了要馬,李大帥還有什麽事吩咐你,全都說出來。” 語氣很平和,讓鄭德夢松了口氣,坐下後老調重彈。 “李大帥說過,等朝廷的獎勵下來,自會有眾將士的一份。上次你交的傷員陣亡名單,他已經隨同奏折上報到兵部。對那些陣亡將士的撫恤,朝廷給多少就是多少,絕不克扣一點。傷員該醫的就醫,要是傷重者,可以送到靈州城去醫治。” 開始何浩然還有送重傷員去靈州的想法,現在已經不想了。他對李懷光非常不信任,怕送去到時候讓大家自生自滅不管,重傷的士兵怕是一個都活不了。打定主意後他問: “鄭將軍在朔方呆的時間不短,涼國公在的時候,每仗下來眾出戰的兄弟,都能分到一些銀子。那些銀子並不是朝廷下撥的,想來鄭將軍也知道。我想問問,為何我們打了幾個大勝仗,怎麽連一分銀子都沒看見?” “何將軍難道不知這一仗我軍的損失?”本來何浩然並不怎麽生鄭德夢的氣,見他居然振振有詞反問自己,心裡將他罵死幾遍。 “崇興和大震關同時被攻擊,傷亡不下兩萬。現在我朔方所有的兵馬,加起來只有兩萬三千人。現在急需要招兵、建設、撫恤等等,哪有銀子來發什麽獎勵?” 何浩然實在不想同他再說下去,冷聲說: “馬我們倒是有些,但要留下來為百姓打算。現在我五百個弟兄,天天在外面輪番打探,冒著生命危險深入到敵腹區。只要蕃軍朝我們這邊趕來,我就會遵從李大帥的話,棄城帶著百姓逃走。你回去問問李大帥,有沒有多余的馬匹,我們這裡的人太多,現在的馬匹跟本不夠。鄭將軍,我要到城頭檢查,不送。” 沒讓他有一點多余的反應,何浩然和幾個將領離開軍營,隻留下鐵手劉雄兩人送客。 …… 何浩然京城太原的兩座酒坊開業典禮,出現一個非常奇怪的現象。他沒有親人大家知道,但後家的親人並不少,李晟家世代為官,出席開業典禮的也比較多,但最重要的兩人、李雪韻和舒小紅沒露面。很少人才知道,她們正在趕往朔方的路上。 兩人現在可謂是心急如焚,風塵仆仆直朝靈州趕。李家現在除了老弱婦孺,幾乎沒幾個男人能派出去了。還好李願上書皇上,帶著十個禁衛兵一路保護她們。 她們已經趕了十一天的路,中途休息都很少,終於來到朔方地界。 李雪韻、舒小紅和小蓮三人坐一輛馬車,另外兩個丫鬟眼睜睜看著三人離去,轉過身就埋頭製作酒曲去了。 她們現在有一種近鄉情更怯的感受,離得越近越害怕。三個女人一路上從無話到有話,又從有話到無話。被擠在右邊的小蓮看了眼自家小姐和李雪韻,兩人都是一張蒼白緊張的臉,到嘴邊的話又吞了下去,突然、馬車停止前進。 “妹妹小紅姑娘,我們已經到靈源鎮了。這裡離靈州還有半天的路程,大家下來休息一下,吃些東西再上路。” 三人都不想休息,可人不休息馬也要。沒辦法,大家停下車,旁邊就是一座小客棧。 這座客棧有兩層,在鎮上來說已經算不錯了。外面有個比客棧還大的院子,兩樓加起來有十五六張桌子,有一半坐著人。 她們上到二樓,一行人坐下後,一男一女兩個夥計走到她們面前。 “各位客官吃些什麽?” “四葷四素,六籠包子,上你們這最拿手的菜,還上兩壺酒。” 一路上都是李願點菜,銀子也是他付。李雪韻兩人算是空氣,她們喝了口茶,可能是鎮定下來,舒小紅開口: “李大哥,你說汾陽郡王到了葉升沒有?” 李願在朔方軍中和京城混了不少年頭,這種事情自然知道。他想了想說: “皇上雖然派一個年青太監傳旨,可畢竟比不得軍人。論速度,怕是比我們快不到多少。又加之郡王現在在西州遠些,最多現在才到西州。郡王不可能從西州帶兵來,他多半會傳令隴右的將士,現在應該還沒起程。” 他說得十分有理,有一點漏掉了。現在的太監沒人不怕何浩然,十個有起碼有七八個想何浩然死,恰好被派出去的太監就是其中之一。 還是要怪何浩然那張嘴,在宮殿上說魚朝恩,將太監說成真正的奴才。奴才就不應該當官,居然還爬那麽高的位置。不但說了太監,還將皇上也說進去。 還好皇上沒對他有任何想法,但太監不一樣,本就不是正常人,豈會忍這種氣。於是這個太監奉上命,不惜讓自己從馬上摔下來。到現在,他們才走一半的路程。 李雪韻皺著眉頭,仿佛有千裡眼似的罵道: “死太監怎麽走這麽慢?照我們這速度,還有四天一定能趕到葉升。在這裡休息一會,就不進靈州城了。” 她的聲音有些大,旁邊幾桌全都聽到。一個五十來歲、矮小精神的灰發老頭走過來。 “各位官爺,你們這是要去葉升?” 大家盯著他,舒小紅的反應最快,從凳子上站起來,帶著幾分激動問: “是的,這位老伯,你可知道葉升怎麽樣了?” 李雪韻明白過來,比她更急問: “老伯,葉升現在怎麽樣?守將何浩然還在不在那裡?” 兩人問得如此急,老頭也沒再多禮,稍稍理了一下說: “我也是昨天才聽到消息,葉升沒事,我朔方軍在崇興又打了個大勝仗。聽說這一李大帥親自出馬,帶著慶州軍差點抓住蕃軍元帥薩伊,殺了對方三萬多人。” 連李願也聽呆了,兩個美女更是沒反應過來。她們還沒開口,另一桌一個中年男子發話: “大勝是大勝,你怎麽不說我朔方將士的損失?蕃軍帶來不少攻城器,聽說鎮守崇興的將士和慶州軍、葉升竹杆軍加起來,一共死了二萬人。” “啊!”小蓮發出一聲驚呼,趕忙問: “大叔,葉升有多少兵馬,他們也加入戰鬥了?” 見所有人都向他看去,男子一陣滿足,點點頭: “葉升也真夠可憐,兵只有數百,卻接到燒對方大營糧草的任務。還好那守將何浩然英勇,真不愧是武曲星下凡。他訓練的竹杆軍上次在瞿靖大顯神威,殺光四千蕃軍破城。這次帶的兵力更少,居然真被他帶兵衝入敵方大營,將大營和糧草燒毀,使得蕃軍提前敗退。” 幾人就像聽天書一般,怎麽想也想不出那個場景。幾百人的隊伍,衝入數萬敵軍營地,將人家的大營和糧草燒了?就算是李願和同來的十個禁衛兵,也定著眼睛一臉茫然。 李雪韻和舒小紅十分清楚,她們的夫君武藝平庸,並不是外面傳的那樣。小蓮知道兩人急,乾脆走到男子身邊: “大叔,那何將軍怎麽樣?他傷沒傷著什麽地方?” 男子答不上來了,剛才那個老頭接道: “也不知何將軍傷沒傷著,聽說他這兩天派人到處貼告示,征招善醫者帶著藥去葉升。凡能治好重傷者,賞銀五十兩,並負責安全送回來。我叫謝漢田,對刀傷一類的頗有些心得,也想去試試。要是你們方便,不知可否帶我一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