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座破舊的木屋前,種著一排排花草,這些花草深映著初冬的影子,不但凋零、上面連葉子也沒幾片。 在小院中還有一顆枝瘦葉稀的臘梅,它長得並不好看,但稀疏的細葉,吐出一絲絲嫩綠。百花謝了,才是它們的春天來臨。 一道綠影從臨街的小徑奔來,在經過小院的臘梅時,叫出一道聲音: “小姐,我今天買到米酒了。” 來人放慢速度後,出現小蓮清晰的臉。小蓮跑到門前時木門已經打開,舒小紅和她的婢女臨春走出來。 舒小紅有些激動地接過接過小蓮手中的小酒壇,旁邊的臨春撇了撇嘴: “好小一壇,怕只有一斤。” “你別小看這點,可是值二兩銀子。要不是我天未亮就在那裡排隊,也搶不到這一斤酒。還有我告訴你,沒人能買一斤以上,並且每天只有二十斤酒外賣,每人隻準買一斤,一出來就被搶光了。” “好了好了,你們別爭了。”舒小紅笑了笑,她將酒壇封蓋撥開,一股濃濃的米酒香傳來,三女狠狠吸了口氣。 “好香的酒啊!小姐喝口試試。” 舒小紅也不客氣,輕輕嘗了一口,激動地說: “烈中帶純,傳言一點不虛,絕對勝過福臨春和仙客醉。” 小蓮最先搶到,三人一個個嘗完,臨春問: “何公子說他的酒釀出來,現在的酒盡廢,可以風靡全國和外邦,這到底是不是他釀的酒啊?” “絕對是,”小蓮好像她親眼見到何浩然釀酒似的: “何公子如此英雄人物,他絕不會說謊。你這豬腦子想想,以前誰敢說魚朝恩半句壞話?何公子不但打了他兩巴掌,還指著鼻子差點將他說死過去,這樣的人怎麽可能說謊?” 舒小紅笑了笑:“一想到他那篇傳出的罵言就好笑,聽說還流傳到宮裡去了,連皇上也知道。還好皇上沒治他的罪,隻將功勞抹掉。” 見舒小紅沒有回答,臨春抱著她的手腕問: “小姐,你說的我才相信,這米酒是不是何公子釀的?” 舒小紅抱著酒壇,過了好一會才回答: “無論是不是他釀的,我相信終究有一天,他會將我從這裡贖出去。” 她的雙眼冒著星星,旁邊的小蓮沒她那些想法,冷哼一聲: “楊媽好沒道理,小姐不想出場彈奏,她居然將小姐趕到這裡來。我希望她月心樓的生意一年不如一年,最好全散場。” 臨春朝小徑下方看了眼,輕聲說: “怪事,前些日子她天天來催小姐出場,最近這二十多天來,她們連人也沒來一個,莫不是她們真散場了?” 話剛說完,她趕忙將嘴巴捂住,小蓮狠狠掐了她一把: “你這烏鴉嘴,要是白憐兒是來勸小姐出場的,你就去頂著。” 來人是一個年青豐滿的女子,女子臉上的妝很濃,但沒有那些妝,只看她的身材也非常不錯。她走到小院,遠遠朝舒小紅招手: “喲,看來你們還真是心有靈犀啊!全都擠在這裡。” 她很親熱地抓住舒小紅的手,對方問: “憐兒姐,你今天怎麽有空來我這裡?不會也想來這裡住一段時間吧?” “我可沒有小紅妹妹這樣的福氣,你們猜猜,我這次來幹什麽?” 小蓮很不感冒她,翹著嘴說: “除了勸小姐去樓裡還能幹什麽?” “喲?你這丫頭猜得真準,”白憐兒有些驚訝地看了小蓮一眼。舒小紅止住她們說話,對白憐兒說: “憐兒姐,我說過這些天心情很亂,真不想去彈奏。你回楊媽的話,待我休息一段時間再說。” “哈哈哈哈,”白憐兒捂著嘴大笑幾聲: “這你可猜錯了,有位年青公子,帶著幾個凶神惡煞的粗漢,說要給你贖身。” 三女聽完全都呆住了,小蓮急問: “那個年青公子是不是叫何浩然?” 白憐兒搖搖頭:“這我可不知道,好奇怪,他對楊媽說要給你贖身,楊媽居然答應了。怕是是誰家大老爺的公子,連你這種頭牌楊媽也舍得放出去。” …… 在大唐並不禁煙花之地,在京城的青樓特別多,月心樓能擠進前十,十分不凡。 何浩然帶著吳默三人走到這裡時,被小驚了一跳。月心樓並不是一座樓,樓有三座,連接出一個彎月形。前方有一塊很大的空地,算是給各位大官人留出的停車位。能在繁華的街邊留這個一塊空地,可想月心樓的背景有多利害。 此時他們在一間豪華而高雅的包房中,這裡的裝潢就不說了,連牆頂都看不見,全被淡黃色的花紋板包括起來。在左右還掛著兩幅字畫,其中一幅字,何浩然很想當一回小偷,這幅字居然是李太白同志寫的一首七絕。 三人已經見他在米高的字前站了好一會,一個個湊了會熱鬧就再無興趣,吳默問: “莫非你也懂這些玩意?” “他當然懂,要是不懂,怎麽可能將月心樓的頭牌弄到手。我雖然沒來過這種高檔的地方,去的煙花之地也不少。像這種頭牌都是賣藝不賣身,沒有兩刷子的人,根本不敢在她們面前出醜。” 張鐵生笑了笑問:“你的詩文怎麽樣?能不能比過李學士?” 他現在沒有欣賞詩,想到一個他非常仰慕的大詩人、杜甫。要是不出意外,今年杜甫已經在潭州往嶽陽的一條小船上病逝。 將目光從這首太白難得的豔詩上移開,長歎一聲: “我的詩文怎敢同李學士相比,他們才是真正的詩人。” 一個起碼有五十歲、粉塗得看不見皺紋的老婦走進來。老婦看他的眼神十分不爽,冷聲說: “何大人,這次是上面松口,我們不敢不從,但有一點你們要記住。” 何浩然有些莫名其妙:“什麽事?” 老婦一屁股坐在凳子上:“頭牌贖身,在我月心樓還不曾有過。你們走的時候莫要驚動他人,馬車我也備好,可以送她們三人去京城內任何地方。免得到時候一個個學著這樣,都攀上高枝讓人贖身。” 原本他對這種老鴇十分厭惡,聽人家一說的確是這個道理,點頭同意: “你放心,我們不會大張旗鼓走。並且走了以後,我們再不會踏進這裡一步。” 老婦轉身正要離開,一個背著包袱的丫頭輕輕走門口。 “小姐,是何公子,是他。” 小蓮激動得在門口大喊,她還未走進來,兩個女人出來在門口。 舒小紅看著何浩然,眼淚忍不住奪眶而出。何浩然走到她面前,這次帶得有手帕,不過沒能替對方擦,舒小紅撲在他懷裡哭聲說: “我知道你一定會來的,只是沒想到會這麽快,今天我們買到米酒了,我?” 她的話未說完,感覺何浩然的手在輕捏她的背。她本就是個聰明人,趕忙將嘴閉上。 “這些日子你還好嗎?” 何浩然說出一句很老土的話,將她的臉正過來,替她擦拭臉上的眼淚。舒小紅點點頭: “我回來便無心再彈奏,在後山清靜過了幾個月。何郎,我想去給幾個姐妹道個別。” “別去了,”老鴇將她攔住: “為了你這丫頭,我將她們都支開了,只有憐兒一人在。你求求你們快走,別在這裡影響我月心樓好不好?” 吳默啪一掌啪著桌子上,瞪著眼睛怒聲說: “你這老鴇好沒道理,人家去給幾個姐妹道別也不準。這要是在靈州,十家也給它抄了。” “你月心樓的確做得不應該,”張鐵生接道: “道個別而已,又不會影響你做生意?你對人家姑娘不好,以後誰還敢跟你?” 面對他們的責問,老鴇一臉愁苦答應下來: “她們全在後廂房,你們快些。” 舒小紅拉著何浩然的手:“你能不能跟隨我一起去?她們都是可憐人,能讓她們看到希望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