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大猩猩那樣的人,臉上看不出喜怒,提著一把斧子走到自己面前,那是什麽心情? 何浩然吞了吞口水,他在心裡祈求人家腦袋是正常的。還好對方不是個瘋子,問張鐵生: “張鐵生,這麽小一個身體健全之人,也被分到炊事營來了?” 張鐵生笑了笑,說出令何浩然極度不滿的話: “他不但分到炊事營,還是個什長。想練練武上戰場,我帶到這裡來教教他。” “什長?”吳默雙眉一立,一雙仇官的眼神盯著他: “老子在戰場上殺了幾百人,不過才得到一個百夫長,就這樣為了一點錯誤,也給老子全抹掉,你憑什麽能一來就當上什長?” 何浩然最怕遇到這種蠻人,他很理解對方的心情,不得不小心翼翼將怎樣立功之事又說了一遍。聽他算靠本事爬上來的,吳默猙獰的臉緩和不少。 “你想學武?” 何浩然一臉激動,帶著十二分誠懇直點腦袋: “家仇國恨不可不報,只可惜我從未練過武,又被分到火頭軍營來。要是能學些武藝,以後有機會也能多殺幾個蕃狗。” 吳默看了眼張鐵生,不屑地說: “上陣殺敵,什麽武技招式屁而無用。你若要習武,天天跟著我練,三年我定教你成為一個高手。” 真上陣殺敵,招式的作用大不大,何浩然也心存懷疑。要是有個如此猛人當師父,三年成為一個高手恐怕真不是吹的。他正要答應下來,張鐵生搶在他前面: “吳默,話也不是這樣說。你以為羅家槍、高家槊這些是浪得虛名?就不說遠的,你和李將軍鬥鬥,看你的蠻力利害還是李將軍的陌刀更勝一籌?” 現在的何浩然心裡根本沒底,張鐵生的話他覺得也有道理。古代雖然沒有傳下什麽心法之類的,但武技並不少,真在戰場上沒用,人家羅成宇文成都之類的怎麽可能如此利害? 吳默敝了敝嘴,沒有理會張鐵生: “學武隻雖記住三個字,快、準、狠。快不用說,任何武技在快面前都不起作用。但只有快不行,一定要準,想攻哪裡就能一擊而中。” 他說到這裡,返回去找了一塊巴掌大的木柴,隨手一扔,木柴飛了兩丈後開始下落,待落到他身後離頭頂兩米時,他一斧直直而上,一點沒有花哨,木柴一分為二。 “這兩樣是武藝最基本的,第三樣就是狠。見過血幾回的都狠,但狠還包括力量,力量是發招之源,你要是後繼無力,去戰場也是個死。怎麽樣?跟不跟我學武?” 說得太精辟了,將何浩然的一點猶豫盡去。但張鐵生畢竟是自己人,真要答應又不合適,輕聲對他說: “吳前輩,要不我一邊給你學快準狠,一邊和張前輩學些武技?” 本以為對方不答應,他毫不在意地說: “管你跟誰學,反正跟我學,每月需得上交五錢銀。只要你同意,現在我就可以教你。” 又是一個能用錢擺平的人,五錢銀子實在不貴,可他現在的錢不多,也不熟悉這裡的物價,問張鐵生: “我要是每月請大家吃兩次酒飯,大約能花多少銀子?還有軍營的軍餉應該沒問題吧?” 他不得不問清楚,自家兄弟的錢好欠,吳默這種人的最好按時付清。張鐵生對他要拜師吳默,也沒什麽不滿,想了一會說: “如果我們十人,加上他一頓起碼要花五錢銀子。除去這些你每月應該還有五錢,至於你說的克扣軍餉一事,在我西北軍還不曾發生過。” …… 張則祥是騎兵營,和何浩然沒住在一起,叫了他三次到家裡去,他囊中羞澀一直沒去。今日和張則祥一起,去營中領了工資,驚喜發現得到的是一個月的全工資,一把的散碎銀子。拉著張則祥在樓口等了片刻,沒見到要等之人,扛著兩百斤大米的張則祥問: “兄弟,你在這裡等誰?” “等吳默,”他將學藝的事給張則祥講出,對方指著他歎了半天的氣: “你你、唉!我看你是有銀子沒發花,居然拜吳默為師。” 他不覺得有什麽不好,定在晚上給吳默學劈柴,拿著一把小斧子劈了半個月,力氣也覺得有點增長,靈活性也增強不少。張則祥對他說: “以前也有人跟吳默學藝,他每月要士兵大半的月俸不說,每天就讓對方劈柴,將他的任務完成了,相當於找了個免費做事情的,人家交完一個月的費就走了。你現在算只剩下一兩五的俸祿,不行,這次給了就不要再跟他學,實在找不到合適的,我也可以教教你。” 吳默教了他十五天,的確這十五天全是劈柴。但也不是張則祥想的那樣,他記得吳默說過一句話: “劈柴也是需要技巧的。” 這是句經典,劈柴其實就相當於劈人,你要自己畫線劈什麽地方,將快準狠三個字全用在上面了。就為了這三個字,一個月五錢真不多。 他不知怎樣回答張則祥,笑著說: “吳前輩其實也不錯,他教我快準狠,早上有張鐵生教我武技,還有付老幾人教我其實一些軍隊知識。我本就來軍營晚,必須要多學才行。” 張則祥一聽更加為他擔憂:“這幫老兵痞子無利不起早,他們又收你多少?” “沒有收錢,”他趕忙替人家洗清冤屈: “只不過我承認每月給請他們吃兩頓酒,到時候你也來,叫上雲娥妹。” 張則祥松了口氣,揮了揮手: “拿起東西,我們去叫上這些人,去雲娥住的地方吃。她在家也沒什麽事,煮十幾個人的飯還是沒什麽問題。” 他無論如何推,張則祥也沒有答應,隻得將這份情記在心中,叫上十一個老兵師父,很是熱鬧地走出軍營。 軍營無論是何兵種,如果要說一個正規的假日,就是每月二十八發軍餉的日子。一批批軍人前赴後繼走出軍營,這天靈州城的酒樓、各種店鋪的生意十分火爆。 這半個月來他和大家完全混熟了,新兵的一些福利,還是幾個老手下和他一起去領的。除了沒有錢,衣服等等生活必須之物都已經領到。 大家有說有笑來到一家頗為寬大的樓前,讓他眼睛一亮。這家名叫“沙如煙”的樓有三層,外牆為粉紅色,上面兩層是暢開的涼台,雕欄畫梁建得十分俱有藝術性。對於天天看簡陋的軍營之人,這裡對視覺很有衝擊。 最有藝術性的是女子,這裡的女子特別多,一個個皆很年青,看起來也很大方。有許多軍營裡出現的兄弟,和一些穿著錦衣稠袍之人從這裡進進出出。鶯鶯燕燕之聲,讓他這位大學生也迷住片刻。這裡除張則祥外,一個個停住直起腦袋直往裡面看,連最老的付旺年也不例外。 他手下年紀最小的曾壽盯得口水都要流出來,拉著他問: “你恐怕還沒來過這裡吧?” 他很老實地點點頭,對方指了指樓上: “在裡面還有一座樓院,不過弟兄些消費不起。有些兄弟等了一個月,隻為在這外樓一渡春宵。裡面的女人都很不錯,還有許多是土蕃、回鶻等異國美人。我就認識好幾個,比如那個叫烏麗娜的女人,那屁股、那胸簡直是能將人迷死。你小子要是進去,怕是連回軍營也不想了。” “你給他灌輸這些幹什麽?”付旺年瞪了他一眼,說得很懂事: “煙花之地,隻遠觀即可,千萬莫要踏入其中。這些女人哪個不是向錢看?進去不將你榨乾休想出來。要是你沒錢了,誰還叼你一眼?” 他早已經看出這是座青樓,對女人有興趣,不如說他對傳說中的青樓好奇。當然,這種場所他在後世也見得多,但現在畢竟是合法的。就跟後世一些炒作一樣,許多出名人物,要是不在青樓逛逛,都不好意思說自己有名。 比曾壽大不了幾歲的叫曹敬祖,是個右腿有些瘸、左手只有三指的中年人。他對此道也不陌生,辯駁付旺年: “你這就老套了,煙花之地的女子並不是個個都為了錢。靈州城最大的一家醉芙蓉你知道吧?上個月來了位京城的紅娘子,聽說是月心樓的頭牌。這位紅娘子賣藝不賣身,除了正規彈奏外,連一些達官巨賈也不曾進入過她的香房。” “我聽說過,”曾壽很是興奮地說: “她叫舒小紅,生於蘇州城的一個官宦之家,因家逢變故才賣身到月心樓。聽說近年來,醉芙蓉的生意被沙如煙搶去不少,是醉芙蓉花大價錢從京城請來的。她也不是死守香房不放,聽說她酷愛詩文,誰作的詩文要是能入她的眼,便可免費作她的入幕之賓。不過到現在為止,她還守身如玉。” 何浩然想得有些邪,好奇地問: “這些頭牌之類的女子說守身就守身,難道她的老板就不會用強?” 一群戰友像盯怪物似的盯著他,曾壽給他解釋: “那種頭牌非普通女子可比,哪家的老板敢得罪?人家可謂是琴棋書畫樣樣精通,脾氣又硬,稍用強只會將人逼死,誰舍得這樣做?她們算是青樓的吸金石,隻擺在那裡,就比一夜得的紅錢不知強多少倍。” 又學到一點知識,他的心思沒有被頭牌勾去,反而在想一些不著邊際的事情: “看來人要富,必須要經商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