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南外是一塊很大的平地，由於雪已經融化盡，冷風將地面吹凍得生硬。一大群人馬的腳步聲，踏在地面上發出陣陣沉悶的聲響，震得人的肌肉也產生共鳴，臉上的肉在輕微發抖。
  蕃軍前方有八百騎，呈一條不太整齊的長線，後面依次是長槍兵、撲刀兵、弓箭手。雙方相隔五十米時，從雙方陣營後面，發出一陣弧形箭雨。
  根本不用發出口令，何浩然的等腰四邊形，除弓箭兵外全都拿出盾牌，騎兵手裡的盾牌有一米五高、一米寬，兩指厚，最前面排騎兵將戰馬的頭也護住。後面的步兵拿一塊米大的方形木板，頂在自己頭上。第一波箭雨過後，站在弓箭兵中間的何浩然驚喜發現，他的士兵一個也沒被射中。
  這些木板是他和木匠一起打造的，木質選最輕的那種，就算騎兵拿的也才不到三十斤。在未戰鬥時，專門用三十匹馬背這些防禦之物，減少戰馬及將士的負荷。
  對方就沒想得那麽周到了，四百弓箭兵第一輪箭出，有數十敵兵中箭。特別是前面的騎兵中箭，給對方製造出一些騷亂。
  他們後面的情況對方看不見，但見前面的騎兵拿著一大塊木盾，有些上面還插著箭羽，一個騎兵沒傷到。在後面的安西望怒氣衝天，大叫一聲：
  “衝，活捉主將，賞銀百兩。”
  何浩然忍住罵人的衝動，大手一揮：
  “穩定發揮，放箭。”
  第二波箭已經離弓箭兵很近，一時間衝到前方的騎兵有百多人落馬。後面的蕃兵受阻，陣形有些凌亂，何浩然的手再次揮出：
  “進。”
  在他旁邊的戰鼓聲響起，四邊形陣在前排五個將領的帶領下，用不太快的速度衝上。沒有走出多遠距離，前軍交織在一起。
  李山河第一次用竹杆殺敵，手中竹杆比他以前用的長槍輕得多。他右手握杆，根本不用刻意去盯前面的騎兵，對方還離他有五米遠的距離，比其他人還要長一截的竹尖，狠狠插入對方咽喉，竹杆還未取出，一股腥紅順著竹杆斜槽流出。
  在他旁邊的劉雄有些不慣竹杆，他使用的是大刀，這種竹杆前端雖然鋒利，怕將其折斷，一般都不能用來劈砍。還好對於他這種沙場猛將來說，由劈改剌並沒什麽問題。他也找的是對方頸間，竹杆差點將人貫穿，取回時連人都被帶下馬來。
  為了贏得自己的第一戰，何浩然將四個保鏢換上三個，和吳默、吳承雄一起組成成鋒線殺手，隻留下鐵手和另外兩小低級校尉保護。有這五將開路，前方很快出現一片真空，三四層騎兵被他們清空。
  眾將士終於親身認識到這種兵器和陣型的好處，對前方幾人，敵兵根本不能形成合圍之勢。後面的騎兵緊緊跟上，哪怕有敵軍湊近圍攻，也會進入第二排騎兵的攻擊范圍。他們再快，快不過早就準備好的這些竹杆唐騎。
  兩側漸漸被敵軍包圍，一批批敵騎在快要靠近陣營時，還沒能進入他們的攻擊范圍，就被竹杆刺下馬去。隻敢退出數米遠，想對他們進行全方位包圍。
  在中間的何浩然很想出去大殺一番，他知道論現在的身手，一對一殺個蕃騎沒問題，但一挑二恐怕就難了。他從腰間拿出一支紅色令旗，上面還繡著一張黑色小弓，向左右兩邊揮出。四百個弓箭兵在他的指揮下，不再向前方攻擊，朝專左右圍來的敵人射擊。
  兵陣已經深入到敵軍中，兩側騎兵開始緩緩展開。中間的步兵、弓箭兵也漸漸向外分散。竹杆武器配合這樣的陣型，圍上來的敵兵幾乎被剿殺光。已經快退到後面的安西望，被自己手下的鮮血染得失去理智，旁邊的令旗兵不停揮動著手中旗幟，他怒聲大喊：
  “衝，給我衝過去，你們和我一起衝。”
  不顧旁邊將領的阻擋，他帶著十個將領朝漸漸展開的方陣右側衝去。他還未繞過竹杆兵，前方五將帶著一些士兵，已經將中間大片騎兵清空，來到長槍陣中。
  土蕃和大唐渡過一段時間的蜜月期，無論是文化還是軍事，甚至官員制度都在學大唐。他們州的最高長官同樣是節度使，在兵種配備上，完全就和大唐一樣。
  長槍一般用來對付騎兵，可現在土蕃這群長槍兵完全喪失了士氣，一千騎，現在最多還剩三四百。很難看見有人的兵器朝唐兵攻擊，因為大多數人都沒能進入有效攻擊范圍內，就被對方殺死。
  他們的長槍也一樣，和四五米長的竹杆比起來，隻論長度根本不在一個檔次。
  吳默對李山河比何浩然還要熟悉，李山河是李晟的家將，在李晟父親李欽時，李山河的爺爺、父親就是李欽的親衛。現在李晟的老管家，就是李山河受傷退居二線的父親。
  吳默殺了十個騎兵，他不清楚李山河到底殺了多少，但論數量一定不止十一個。對手出杆的速度太快，如果要論劈砍，他自認不會差對方，可用竹杆刺就比不過了。
  在他前方是一個年青蕃兵，還離他的戰馬有四五米，對方就將手中長槍伸出。他被這個嚇傻的蕃兵引笑，避過長槍一杆刺向對方，一道骨碎聲響傳出，對手的鼻子被他刺了個深洞，將他再次取出竹杆時，發現竹杆前端斷了一大截，已經不能再用。
  竹杆前端是曬乾後，用桐油浸泡了一個多月，前期大家用來練習的都是一般竹杆。不說比鐵硬，起碼不比硬木差，但殺了這麽多人，也到該壞的時候了。他拿著長杆還在失神，一道人影毫不畏死向他衝來。
  衝向他的是個身材矮小的老頭，人在三米遠的地方，一個飛身撲向他，雙手握槍一臉決然。他正要考慮要不要下馬應對，從後面伸出兩根長長的竹杆，一根打在對方的長槍上，另一根從對方右眼刺入。
  像這樣的配合不少，現在漸漸展開，後面雙手持更長竹杆的步兵跟上，每匹馬後有兩人，專門用來配合前面的騎兵。至於輕型盾牌，有些已經扔掉。反正跟在戰馬後面，有前方的人用大盾擋著，他們一般都不會有事。
  安西望的雙眼已經被染得通紅，他帶著二十多騎衝到右側，衝了幾次，不但沒能靠近何浩然，連武將也被射死四個。
  此時何浩然的陣型呈一個三角形，已經完全展開。一些箭射完的弓兵，拿出腰間撲刀在他四周警備，就算衝上去也抓不到他。
  戰況完全呈一邊倒，前方的長槍兵已經被解決，最前方的陣型發生改變，在五個猛將的帶領下，中間有百多人騎衝入弓撲兵區，對手裡只有短兵器的蕃兵展開追殺。蕃軍的陣型大亂，沒能抗住多久，數量急劇下降，人數已經只和唐軍相當。
  “大人，兄弟們頂不住了，快撤吧！再不撤回他們快將我們包圍了。”在安西望身邊的谷爾衝著他大喊，終於將他從茫然中驚醒。
  此時突進裡面的唐軍已經有三百多人，其中包括一些換成樸刀的弓兵。這些人在他們後方結成一面薄薄的人牆，擋住他們的去路。
  “大家快撤回城去。”
  安西望終於發出撤退命令，只是這道命令來得有些晚了。
  “剿，”何浩然的喊聲被鼓聲壓住，可他身邊的人聽到了，數十人齊聲大喊，所有人都聽到這聲命令。
  他將陣法口令編成六個字，“進、散、聚、防、突、剿。”突多數用在逃跑上，剿則是痛打落水狗，所有人都會參預其中，包括他也不例外。
  在三個將領的保護下，帶著二百多撲刀兵朝安西望衝去。他身邊拿著一把烏黑長弓的鐵手，再次扣起手中的箭弦，目標直指安西望。
  敵方四個被射死的將領，全是鐵手一人的功勞。他在四個保鏢中武藝和王勇差不多，並沒有多高，但箭術最好，能達到驚人的一百六七十步射程。當然距離越遠，對手能躲過的機率越大。
  “留安西望活口，”何浩然一聲吩咐沒過多久，一支利箭劃破空間，筆直朝目標飛去。
  “啊！”百步外的安西望一聲慘叫，左右將領連拉他的時間都沒有，右肩背中箭滾落下馬。
  剩下的幾個將領回頭一看，見後面的何浩然四騎已經快要臨近，一個中年將領趕忙下馬，剛將安西望扶在馬上，一箭再次飛來，直插入他的腦門。
  “快撤，”在馬上的谷爾安跳到安西望乘騎的馬背上，可惜晚了一步，已經有一將堵在前方。
  李山河邊廝殺，邊在注意戰況。見幾個敵將快要衝破左側防線，舍去面前的蕃兵，單騎衝到他們前方。李山河手中的竹杆早就扔掉，手持著一把兩米多長的寒鐵長槍。只是一人，讓五個蕃將感覺面對的是千軍萬馬，竟然全部將馬停住。正待從左右突破，後面的何浩然帶著三將已經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