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哥——” 1998年5月12號,下午六點五十分,安夏記得清清楚楚,安媛第一次叫他哥。 可他卻不能回應,因為那個時候,他已經倒下了。 在後來迷糊的意識裡,安夏感應來自人世間的唯一聯系,便是那耳邊久久不能散去的“哥”。 安夏好開心,開心到寧願被別人多打幾次。—— “他這是怎麽了?” “傻了吧!” 病床邊,顧冬季西歪著頭,看著那床上一直微笑的安夏,有些呆滯,然後幾乎同時搖起頭,“沒救了沒救了……” 兩人抬頭,便撞上葉南的審視,“好玩嗎?” 兩人不說話,因為都不知道如何回答。 “好玩嗎?”這句是安媛問的,問出來的時候,還往兩人後腦杓上重重一掌。二人立馬回頭,瞪安媛。 “幹嘛?你以為我怕你們啊!”安媛理直氣壯瞪回去,怒火又燒一層。 顧冬季西都自知無理,語言沒法狡辯,只能持續用眼神秒殺對方。 “夠了!”葉南插進來,“你們三個人有完沒完?” “是他們先帶老夏打架的!”安媛首先打小報告。 季西不服氣,“你問問老夏,難道是我們逼他嗎?明明是他自願的,臭湯圓你不懂就別胡說!” 老夏至今未醒,哪裡還可以回答問題。安媛想到這就來氣,一個飛躍就揪住季西的短發,“就是你們帶老夏打架才把他弄這樣的!”不肯放手。 季西長這麽大,還第一次被揪頭髮。如果他早算到今天有這麽一難,上個星期就該聽奶奶的話剪掉已經一寸長的頭髮。 “啊啊啊~”現在,季西除了尖叫還是尖叫,頭皮都快扒掉了。 葉南立馬加入戰鬥,企圖拉開兩人。可是他一人之力還是太單薄,求助於顧冬,那小子已經嚇到目瞪口呆——好久沒和安媛打架,女瘋子又想到新招術! “喂!還愣著?上來幫忙啊!” 在葉南千呼萬喚下,顧冬回神上來幫忙,可他不知道的是,魔爪正伸向他。 一加入戰鬥,安媛立刻騰出另一隻手,抓住一直很長不舍得剪掉的顧冬的頭髮,“還有你!兩大爛瓜!” 於是,安媛左手一個“西瓜”,右手一個“冬瓜”,來了一個猛烈撞擊,然後是瓜裂的聲音——“啊——” 事態發展到此,葉南終於要使出絕招——他從腰間抱起女生,不斷後退,試著分開三人。 “安夏……還救不救了?”混亂的打鬧,格格不入的,是門口有點不好意思的藺希川。 四個人都尷尬了——在學校還真沒有人見過他們在家的常態,現在,除了藺希川。 安媛松手,葉南放下安媛,顧冬季西頂著一頭雞窩,四個人排排站,等待他們的藺大夫。 將安夏丟給醫務室藺醫生的兒子藺大夫,是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還想“救人封口”。 “他沒什麽大事吧?”葉南最先問。 “沒什麽事,就是小傷。”藺希川走上來(之前他一直躲在門口,生怕被四個人誤傷),看向此時乖巧的四人,可眼神掃過葉南時,就忍不住了。 “可他為什麽還不醒呢?”葉南還在問。 得到的答案卻是一聲噴笑。 最嚴肅的藺希川居然有一天會如此不厚道的笑出聲,葉南質疑驚訝的同時,轉回頭——原來跳過自己,是一群“烏煙瘴氣”。 三個人,衣服凌亂的杵在那,亂七八糟的頭髮下卻一個個都是一張,準備同歸於盡的憤恨表情。那滑稽的場面,意外戳中冰霜臉藺大夫的笑點。 葉南呢!是又氣又想笑。最終,是胸腔的一股怨氣壓住不正經的笑意,“你們……等著回家奶奶收拾吧!” “不要!”三張赴死的臉,此時同時轉向葉南,百般委屈無辜裝可憐。 葉南抽動嘴角——就要憋不住了。連忙轉身看藺希川,“安夏為什麽還不醒?” 藺希川雖然還想笑,但多年的表情管理素養高,此時已經回歸平常狀態,“他應該是不願醒來。反正不是與打傷無關。” “為什麽?”安媛發出疑問。感覺這種現象應該極少出現,卻藺希川看穿,藺大夫的醫術可真是高明。 安媛很期待答案。 “因為……哪有人受傷了還在笑啊!” 原來答案顯然易見,白癡才會不知道。顧冬季西立刻大笑,他們嘲笑安媛的白癡。 “不要笑了。”葉南又出來製止,看三方安好,才轉身向藺希川,“怎樣他才醒?” “刺激吧!”藺大夫的答案,眾人似懂非懂。 “是不是我現在給他一拳,他就能醒了?”季西提出想法,但馬上感受來自安媛目光的寒意,於是就說說而已。 可這卻啟發了顧冬,他用肩膀撞了一下安媛,對方馬上投來嫌棄的眼神,顧冬連忙提議,“他倒之前你怎麽叫他的,現在用‘那’就叫他起來。” 安夏倒之前,安媛叫他“哥”,是因為當時安夏正被人群毆,她情不自禁。現在,安夏就睡在那,起多年的別扭又貼上來,她叫不出那聲“哥”。 所以,走正常程序,安媛回:“我憑什麽聽你的?” 顧冬無語到翻白眼,心中再一次確認——安媛還是安媛,即使她會叫老夏哥哥,可她還是安媛—— 不和他作對就渾身不自在的安媛。 但葉南卻很看好顧冬,“對啊!這方法可行,安媛你……” “我不要!”安媛直接回頭,把葉南的話嗆了回去。 “神經病!要救安夏的是你,現在不想救安夏的也是你,叫聲哥會死嗎……有病就是有病。”牆角裡,季西酸溜溜的小聲嘀咕,他以為就自己聽的見,其實,在場的都聽的清清楚楚。 顧冬覺得他在找死。 果然,安媛走上去,抓頭髮,“對!我就是有病,叫聲哥就會死,沒你了不起。你沒病、你不會死、你了不起、你叫啊!” 季西感覺他眉毛都快吊起來了,抬手推開安媛,轉身自己已至安夏床前。“‘叫就叫,誰怕誰?”他衝安媛。 “誰不叫誰是孫子!”安媛衝季西。 回頭,季西一咬牙,大喊:“孫子!”——糟糕,嘴皮瓢了! 可是,安夏一起身,大叫:“安媛!”——要命,聽錯了嗎?—— “你這孫子,沒事你讓我背著你跑了五條街,你存心要累死我啊!”顧冬憤懣。 “還有我,背你跑了整個校園外加五層樓,你怎那麽重呢?”季西埋怨。 “我這不是被嚇的嗎?”安夏笑嘻嘻,目光飄向安媛,“妹妹啊~” 幾乎是在場的人都打了一哆嗦,安媛打了兩哆嗦,“你剛剛罵我了,我不要理你。” 剛剛,不差毫分的時間,巧妙的應答,恰好組成——孫子安媛。想到這,顧冬季西就忍不住笑,身體已經東倒西歪。 安媛哪裡可以忍受這兩人在她面前得意,正要起身教訓,被葉南按下——嚴肅的表情意識著不好的事情。 “今天,不說清楚,就都別想睡!”書包拍在地板,嬉鬧被壓下,緊接著是沉默。 “哦喲!都不說?好,我去找奶奶。”葉南剛起身,就被撲過來的四個人壓下,求饒——“我們說我們說……” 其實很簡單,他們都中了秦雨晴的詭計。 秦雨晴騙男生安媛的傷與青龍幫那夥人有關,所以才會在小南門火車路軌下被人群毆。 秦雨晴又恐嚇安媛她哥會被打死,安媛才會奮不顧身的離開。 事情的起源就是這樣。 但,還是有好多疑問。“秦雨晴居然能勾結你們所說的青龍幫打你們,可能嗎?”葉南不相信。 “不可能吧?”雖是疑問,但季西大半語氣還是肯定。 “那為什麽會打起來?”葉南不解。 “……不知道,反正到最後我才知道,他們連安媛是誰都不認識,怎麽可能打她。”顧冬現在腦子很清楚。 而葉南卻更加不解,“所以——當時你們到底為什麽而打?” 問題拋給安夏——那人從醒來就一直懵懵懂懂,“不知道啊!他們打我也打,就打起來啦!” 葉南幾乎要吐血。轉向安媛,他也有疑問,“秦雨晴當時會這麽好告訴打架的地點。” “怎麽可能!” 四個男生一起看向安媛——那你怎麽找過來的? “你們太弱了。我以一敵四,把她們打的落花流水,然後她們就告訴我地點了。”安媛輕輕松松。 “‘她們’是誰?”四個男生齊聲問。 “‘四朵金花’啊!”安媛又說。 這下,兩個男生已經了然,可還有兩個男生依然混亂。 “‘四朵金花’又是誰?”葉南安夏接著問。 “她們是高一有名的女混混,你們當然不知道。”顧冬幫忙回答,但他更想知道另一個疑惑,又轉向,“你確定你們能打起來?” 安媛黑臉,葉南安夏依然不懂。 季西及時給出答案,“某人前段時間不是‘金花’頭兒最佳人選嗎?我還經常看見你們在街頭小吃攤混吃混喝,你們確定是打架不是跳舞嗎?” 說完,轉身與顧冬擊掌。兩人這段配合簡直天衣無縫,安媛無話可說除了黑臉就黑臉。 “原來是秦雨晴失策了,找了一個豬隊友。”這下,葉南也聽懂了。 “所以……安媛你——不戰而勝?”安夏說出最後真相,另一邊顧冬季西立馬向他興奮舉起手,安夏不情不願也舉起雙手,三人擊掌,清脆的掌聲落實安媛說大話的罪名。 當面拆除就算了,還這麽囂張——真是活膩了! 安夏收回被拍疼的手掌,正想說些什麽,就看見一個黑影飛撲過去。 是安媛,跳起來抓住幸災樂禍馬上就樂極生悲二人組的頭髮,暴怒癲狂,“對啊!我就是撒謊啦,怎樣?我打不過她們,我還打不過你們?” 安夏見了,立馬上去拉架,嘴裡卻和唐僧一樣多話,“安媛啊!沒想到你還女混混玩,你要是被媽知道了,會扒了你的皮的。我看你揪頭髮,就是從那幾個女混混學來的,多粗魯啊……” “閉嘴!”安媛受不了她哥,怒氣直漲。 受不了的還有顧冬季西——拉架就拉架,還那麽多話;多話就多話,還專挑不好的說。這哪裡是拉架,完全是找打啊! 於是他們也道:“閉嘴!” 唯獨葉南,始終是一個安靜的旁觀者,可能是這樣的場景,他今天看多了,已經免疫了。 轉身,他想離開房間。 然而,才走出第一步,他就被其他四個人壓在最底端。 “絕對不能放走小南子,他一定會向奶奶告狀的!”最頂端的季西大喊。 “葉南!不管你想出房門幹嘛,但為了我們生死著想,你今天絕對不能出房門。”壓在第二的顧冬,絕對正經嚴肅。 “阿南啊!今天我是不能回去了,就在你這借宿了,你不會拒絕吧!”顧冬下面是安夏,那人腦子終於清醒一點。 而壓在葉南身上的,正是此刻還笑嘻嘻的安媛,“嘿嘿!這下真成南瓜餅了!” 什麽“告你MD狀季西!”“被害妄想症顧冬!”“我不同意安夏!”,此時此刻都來不及一句——“住口安媛,別咬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