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早,安夢就趕到顧冬家,給她親愛的兒媳婦和刁鑽的女兒做早餐。 而安媛在打開房門看見母親的一刹那,當即決定接受安夏的提議——“我去醫院複查。” “什麽?”餐桌上的三個人,不約而同的望向沉默一早上突然開口說話的安媛。 “我說!”安媛沒辦法,隻好重複,“我去醫院複查,老夏你送我。” “送什麽送,你哥要上班的,不是有公交直達嗎?還有,你這小傷複什麽查早就好了,醫院那地方少去……” 幾年前的安夢,是一點也不想和安媛有過多的交流,因為她生怕哪一句不對而導致爭吵。可現在,安媛說一句話,安夢就要說十句話,攔都攔不住。 不過,安媛幾年前是如何無視母親,現在也一樣的無視。她看著的一直都是安夏,完全不在意母親在一旁巴拉巴拉的廢話。 “媽!媽!媽!”頂住來自妹妹的壓力,安夏極力阻止母親。“媽!沒事的,上班的地方就在醫院附近。複查還是要複查的,畢竟傷的是腦子。” “傷腦子?”聽此,安媛緊抿嘴,伸手摸摸傷口,以掩飾自己的怒火。 “看吧!你教的好兒子。”趙知之在難得安靜一會兒後,酸酸的說到。 安夢剛開始沒聽懂,但瞧瞧安夏又看看安媛,馬上懂了,“他們兩啊!從小就親,關系好得很。知之啊!這個醋吃的一點也不值得哦!你要想著小夏以後就是你的了……” “胡說什麽?”安媛又毫無征兆地開口說話,三個人再一次不約而同看向她。“什麽叫老夏是趙知之的。我說你這個老女人,是在賣兒子嗎?” 三個人都沉默了——安夢是被氣的,趙知之是被嚇的,而安夏是被驚的——他沒想到,安媛竟會如此維護自己。 “安…妹妹,媽和知之她們不是…”安夏調整好情緒,似乎還想挽回什麽,安媛又大喊道:“走啦!不是還要上班嗎?” 說完,安媛就自顧自的走向大門。安夏連忙起身,但又馬上回身招呼母親“媽,你們快吃吧!等一下要涼了,我……” “知道了知道了!”安夏的話又被打斷,不過這回是安夢。“你快點帶她出去。我真是上輩子造孽,這輩子怎麽會生下這麽一個女兒。” 安媛聽見,很想反駁回去。可剛要開口,就看見安夏朝她擠眉弄眼,示意不要說。安媛心想如果說出來,今早可能要留下來吵架了,乾脆閉口,走出大門。 “砰!”雖然不能說,但還是要發泄的。安媛把所有的悶氣都撒在大門上,門被關上時,幾乎整棟樓都聽見了聲音。 安夏卻很尷尬,要出門的他卻恰好被關進家裡。 “幹嘛這麽生氣,你知道的媽沒那個意思。”一路上安媛都悶不做聲,終於到了醫院,安夏想著氣也該消吧,連忙做補救。 “砰!”安媛又重重關上車門,看來還是在生氣。安夏摸摸鼻子,不再多嘴。 就這樣兩人一路沉默走到醫院大廳,安媛突然喊出來:“藺大夫!”眼前這個人,一身白衣,雙手插兜,滿臉輕松的笑。 “我要上班,不能陪你。所以就叫藺大夫陪你檢查。”安夏解釋,藺希依然笑。 “你這什麽話,你要上班,人家藺大夫也有工作啊!我自己會……” “沒事,”微笑的白衣上神突然開口,“今天陪你檢查就是我的工作。” 這下,安媛徹底沒轍。她本來就是故意裝作和安夏來醫院,計劃等安夏一離開就馬上去嗨,然後躲進他們都找不到的地方,至少熬過今晚。 可沒想到,安夏居然會給她擺這麽一道。真是壞透了,安媛心裡想。 “那希川,今天就麻煩你了。” “你放心吧!我今天一定會好好帶她檢查。”藺希川還特意加重“好好”,安夏聽見很滿意,安媛聽起來像卻在示威。 這怎麽能行!安媛心裡想,不能就這麽屈服。 安夏走後,安媛馬上做最後的努力“藺大夫啊!你看,我一個大活人能有什麽事。我哥瞎操心,你看你就……” 藺希川瞟了安媛一眼,安媛立刻閉嘴,露出傻不拉幾的假笑 ——滑稽又可愛。 藺希川險些笑出聲,他連忙忍住,收回目光,假正經道:“咳咳,我已經向你哥保證了。所以,如果你現在想走,我送你;想檢查,我陪你。” 這樣的藺大夫簡直是脫胎換骨,安媛蔫頭耷耳,徹底放棄逃脫。藺希川見此,很滿意的笑了笑,“那我們就從抽血開始吧!” “好啊。”安媛有氣無力地回答,妥協地跟在藺希川的身後,開始進行各項檢查。 一上午的時光很快就過去了,臨近午飯時,藺希川問安媛想去那裡吃。安媛突然來興趣,鬧著要和他去醫院食堂吃。 “為什麽去那裡。被你哥知道,鐵定要說我小氣呢!” “他敢說!我不說你小氣你就不小氣。去吧去吧!外面吃多髒啊!”藺希川最終拗不過安媛,隻好答應。 “看吧!你說要在這裡吃,吃的不好別怪我。”開吃前,藺希川就打好預防針。 可是安媛似乎一點也不在意,從走進食堂一直到現在,眼珠子就一直靈活地轉著,引得藺希川也回身看了一圈。 “你在看什麽,這麽好看?”說著,藺希川不甘心又準備回頭瞧。 安媛見了,連忙起身捧住他的頭,“誒誒!你別看。”說完,眼睛又滴流地轉了一圈。 “安媛!你到底在打什麽主意?”這會,藺希川算是看出安媛的鬼心思了。 安媛傻乎乎地笑了笑,緩緩地放下手坐了下去,笑嘻嘻地問:“藺大夫,有沒有女朋友啊!” 一早上無精打采的安媛,此刻似乎活了過來,一如當初的模樣。 藺希川開心的笑搖搖頭。 “沒女孩追你嗎?”安媛繼續問,藺希川不說話,只是笑。 “肯定有,我剛剛一測試,就引來好幾個美女護士對我的眼神警告。你得抓把勁,早點找一個你喜歡的女孩。據我所知,你媽和我媽一個德行,你別成為下一個安夏了。” 安媛覺得自己苦口婆心,可藺希川只是笑沒有任何表示,有點惱火“喂!別怪我沒提醒你哦!笑笑笑,只知道笑,到時候就笑不出來了!” “安媛,我發現你變了。”藺希川不再笑了,認真的看著安媛。 藺大夫的話語和眼神,同時把安媛嚇一跳,“變了?那裡,我那裡變了?” 變得更加善良,變得更愛管閑事,變得婆婆媽媽嘰嘰喳喳。可是,怎麽辦? 這樣的你,還是我喜歡的模樣。 藺希川只是笑,什麽都沒有說。—— “睡得好嗎?” 這是她的第一句話——從1998年的畢業到如今的2005年,七年間他們沒有說過一句話,七年過去了,這是她的第一句話。 安夏以為,在天台上修改完最後一張圖紙,他就能去醫院接安媛回家。可是最後一張圖紙還沒有修改完,就有人叫他“頭兒!有人找。” “什麽?”安夏在笨重的施工聲中恍惚聽到,猶豫地站了起來。可能是蹲了太久,腦袋缺血,也有可能工地灰塵太多—— 看到周梓涵時,安夏覺得一切都不太真實。畢竟以前這樣的幻覺總會發生,可是面前的這個“幻覺”正笑著向他招手。 她真的是周梓涵——周梓涵回來了。 “啊?” 樓道口,灰塵裡,身旁的周梓涵捂著嘴巴問安夏,安夏可能還在做夢,又可能夢還沒醒。對於周梓涵的提問,好半天才說出一個字。 周梓涵被這樣懵懂的安夏逗笑了,挽上安夏的胳膊快速走出施工重地。 “你先在這裡等我一下。”這是她說的第二句話,然後跑著離開。再回來的時候,她的手裡已經提著兩杯咖啡。 “呐!給。”這是第三句話。安夏接過咖啡,與周梓涵並肩坐在花壇邊。 “昨晚睡得好嗎?你的黑眼圈好重。”原來是這個原因,安夏摸摸鼻尖,有些拘謹,“還可以,你呢?” 這個問題一定很愚蠢,因為問出來時,周梓涵毫不掩飾的笑了。“傻瓜!” 啊?安夏不懂,他不知如何接話。 “傻瓜!我沒話找話,你也沒話找話啊!”周梓涵瞟了一眼安夏,有點埋怨“我有點尷尬,你難道看不出來嗎?” “對啊!畢竟七年了。”安夏感歎,轉而問道:“你怎麽找到我的?” “很多方法啊!” “比如?”這一次,安夏出乎意料的神速接話,一改先前的遲鈍。周梓涵有點吃驚,不過還是淡定的說:“找同學問啊!” “這個方法一點也不靠譜。”安夏仰頭喝進一口咖啡。 “何以見得,我不就找到你了嗎!” “可我為什麽就找不到你。” “誒——你說什麽?”周梓涵再次受到驚嚇,安夏發覺說漏嘴後連忙偏頭繼續灌咖啡。 “喂!你怎麽不說話,”好奇心已經完全被挑起,周梓涵隻想逼問出答案。“別喝了!”她一把奪過安夏的奶茶。 安夏有點恍惚,七年了,怎麽對自己還是那個樣。 “看我幹嘛?這是我買的,我有權把它拿回來…對吧?”周梓涵被安夏盯著很不好意思,吞吞吐吐地找理由。 “我找過你,可是沒有找到你。” 周梓涵輕輕地咬住下唇,心裡有種奇怪的情感。這些年,她一直忙著追尋另一個身影,可她沒想到的是,居然會有人也曾追尋過她。 “你為什麽要找我?” “沒有為什麽啊!”安夏輕松的說,看一眼身旁低著頭的周梓涵,聽見她說“肯定有理由。” 所以你非要我說嗎? “有理由?你追阿南這麽多年,這又會是什麽理由?” “我……”一向伶牙俐齒的周梓涵,這會兒也說不出任何話。 的確,安夏說的都是對的,追葉南這麽多年,時間長到都忘了當初的理由,只剩下無用的堅持和徒勞的願望。 “該走了!”安夏起身,周梓涵這才回神,抬頭懇切地希望他能再陪她一會兒。可安夏卻草草地說:“我還有事。” “借口!” “真有事,”周梓涵似乎還是不放,安夏想了想說出實話,“我妹還在醫院,我得帶她回家,你或許忘了今天……” “安媛?對了,今天是……” 還沒等周梓涵說完,安夏就已轉身離開——“走了!” 周梓涵反應過來時,連忙站起來,叫住他,卻沒想到安夏在剛剛的位置停住了。 “怎麽了?”周梓涵忍不住問。 “趙知之!”答案只有這三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