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不讓奶奶知道此事,顧冬將受傷的安媛直接背到葉南家,想著處理好傷口再偷偷回家。一路上都沒說什麽的顧冬,到這會兒終於忍不住地說教——葉南房間裡,顧冬一邊手忙腳亂的為安媛消毒塗藥,一邊罵罵咧咧: “你有毛病啊,不會騎車就騎上車跑,摔成這樣你很開心啊?被奶奶知道我車就要被沒收,你存心的吧……” 安媛當然不甘示弱,因為顧冬暴躁的脾氣,她也迅速從悲傷的情緒抽離,瞬間火爆,“吵死啦!車車車…都是你那破車,如果你不想替我上藥就上搽,要上就閉嘴!” 顧冬果然停止教訓,不過也停止搽藥。兩人大眼瞪小眼,針鋒相對,仿佛時間停止了。 顧冬好心當驢肝肺,他當然生氣。但安媛也有自己的委屈和隱情,還有,傷口是真的疼。 “喂!你幹嘛?”安媛要搶顧冬手裡沾有藥水的棉簽,顧冬很驚慌,“你現在可是傷員,還要和我鬧?你瘋啦!” “我就是不讓你弄!你弄的疼死啦!” “你以為我想啊!” “我來吧!”兩人吵起來後,站在一旁安靜的葉南走上來,接過顧冬手上的棉簽,開始替安媛傷口消毒。 被葉南接手的安媛,果然安靜乖巧。顧冬想起她剛剛對自己的模樣,一時氣悶,很是不滿,“我看你就是想麻煩小南子。” “對啊,怎樣?”安媛居然還揚起下巴,與他抬杠。 就在戰爭一觸即發時,葉南對顧冬說,“去買一瓶碘伏吧!這裡的用完了。”說著,葉南還將空瓶子倒放,果然一滴不剩。 “我家還有啊!”其實顧冬是不想去。 “真想讓奶奶看見你才高興啦!”葉南好心提醒,從兜裡拿出錢,遞給顧冬,“回來的時候買點冰棍唄!” 看見錢,顧冬又上火了,“你什麽意思啊!我有錢。”所以呢——葉南還是看穿顧冬,這下是真去不可了。“好好好,我去我去!” 顧冬離開後,葉南才向安媛悠悠說:“你是故意氣他。” 安媛抬頭看一眼葉南,又迅速低頭。她的確是故意氣他,不過她也挺感謝他,感謝他為她掩飾流淚的真相,還配出她演出這麽一出互相鬥氣的戲碼。 “你是故意逃走。”葉南又悠悠說。 真是什麽也逃不過他的眼睛,安媛抿緊雙唇,抬手就給葉南的頭重重的一拳。 “啊!”葉南抬頭驚嚇,但看見安媛一臉正義,突然笑出來,“你幹嘛呢?” “你幹嘛呢?”安媛反擊回去。 “為你擦藥啊!” “擦藥就擦藥,還那麽多話?”什麽都被看穿,安媛心裡很不爽。 葉南看著安媛現在一副受氣模樣,心裡不知道被什麽塞的滿滿當當,臉上的笑容一直沒變。 “安媛?”放下棉簽,好整以暇地坐到女生面前,他叫她,“我發現你有點別扭。” 哪裡是別扭,簡直是別扭死了。安媛最不想被葉南看出來的不尋常,還是就這麽輕易被挑破。 這個臭南瓜! 安媛咬牙,抬頭就衝葉南,“怎樣,我就是別扭!” 可是,葉南是何種人——神仙般的人物。被安媛吼,居然還能含情脈脈地看過去,安媛火爆的脾氣一下子被滅掉一半。然後,對方又幽幽拋出問題“為什麽?” 不似安媛般的強硬,葉南的溫柔都藏在婉轉的語氣裡,讓吃軟不吃硬的安媛招架不住。 她不想回答,她隻想逃避。 “不許逃!”這一次,強硬中依然帶著柔軟,安媛被葉南壓回來。“你不說我說。是因為開學前那次溜冰嗎?” 安媛不說話,那是從出生到至今她開的最錯誤的玩笑。 “安媛,那件事我是很生氣,但已經過去那麽長時間,我氣早消了。還有啊,你哥老夏總是在我身邊幫你道歉,我都聽膩了。所以,這事真的過去了。” “可是……”安媛看著葉南眼裡的真誠,緩緩開口,“你和周梓涵在一起了。” 那種仿佛是埋怨的語氣,久久地飄蕩在葉南耳邊,他懷疑是自己幻聽。 “你喜歡她嗎?”安媛終於問出最關鍵問題。 在你和周梓涵這段戀情之前,我到底起了什麽作用。安媛想知道,這就是她這些月別扭的症結。 盯住安媛的葉南,卻在這時把問題拋給她,“你希望我喜歡她嗎?” 這樣的問題,安媛從來沒有想過,所以當真正被問到,一是不知道答案二是腦子混亂。安媛徹底沉默。 可此時,葉南傾身靠過來,兩人距離變近,呼吸都交疊在一起,“你希望我喜歡她嗎?” 同樣的問題,再次逼問,安媛想不回答都難。 “希望啊!”所以,安媛在腦子裡挑了一個最簡單的答案。 然而對於葉南,這個安媛看似最簡單的答案,卻變成他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現在的他,可以毫無顧忌毫無留戀。 拉開與安媛的距離,他笑得依然滴水不漏,卻沒有了靈魂。 “所以,你還沒回答我,你喜歡她嗎?”渾然不知的安媛,這時很想知道他的答案。 重新拿起棉簽的葉南,抬頭看了一眼安媛,平淡地說,“喜歡啊!我們可是情侶呢。” 是啊!他們可是情侶呢,這種問題還用問嗎? 安媛突然覺得自己好傻。 傻到會去確定一對情侶的到底喜不喜歡對方,傻到多管閑事自食其果,傻得不自量力心存幻想。 此刻,安媛隻覺得無地自容。 她試圖抽出被葉南握住的手臂,哪知沒有抽出來,反而觸及警報,葉南在她掙扎的時候突然收緊五指,抬頭問,“你又想幹嘛?” “我想回家啊!”聲音很大,幾乎是用吼的。 但這對葉南依然不管用,他只顧著抓住女生手臂,同時眼神也絲毫不放過女生。 從沒見過這樣的葉南,同她一樣倔強不服輸。所有蠻力的辦法都試過了,可他就是不放手,而且不管她怎麽鬧,都不說話就是用眼睛看著她—— 看著她、看著她、一直看著她,似乎要把她裡裡外外都給看透。 兩人就這麽僵持著,從床沿邊到地板上,再從地板上到房門口,一個想盡辦法抽出手臂,一個不管一切沉默注視。 事情怎麽就發展到這裡,兩個人都不知道,甚至都不清楚,此時此刻究竟是什麽在引導他們的行為,只知道,這樣做是對的。 “放開我啊!”安媛真的就要急出眼淚了。 躁動的身體不再躁動,安靜的靈魂卻依然安靜。 安媛想奪門而出,意料之中被拉回來,意料之外撞進男生的懷抱。 “安媛,你是喜歡我的對嗎?”結束長久沉默的,是想也不敢想的問題。葉南卻說出來,用聲音讓安媛知道。 安媛的回答是什麽? 一口咬上左鎖骨,葉南吃疼、松手;安媛脫離、逃跑。 這場無硝煙的戰爭,終於以發動方獲勝作為最終的結果。 葉南潰敗地跪倒地板,捂住隱隱作疼的左鎖骨,拿下手掌時,便看見掌心清清楚楚的血跡。 兀自地笑起來,安媛不愧是安媛,一點也不心軟。 燈光下,掌心中,葉南反覆看那點點血跡,突然心疼——女生離開的時候,眼圈是紅的。在底下罵他神經病的時候,聲音是顫抖的。 他又一次弄哭了她。—— 顧冬買藥回來的時候,葉南還坐在房門口。 “湯圓呢?”顧冬問。 “跑了。”葉南答。 顧冬丟下裝有冰棍的袋子,顯然很不滿。葉南無奈歎氣,歪頭,扯下衣領。 “她這麽狠?”看到咬傷,顧冬猶豫地遞上藥,若有所思的神情掩飾著幸災樂禍“要不,你自己塗?別浪費了。” 葉南後槽牙咬住,朝他假笑。下一秒,他抓起一袋冰棍砸向顧冬,然後整個人撲上去。 “靠!”兩人最終扭打在一起。 是夜將深,短暫的玩鬧後,兩人都有點筋疲力盡氣喘籲籲,靠在床邊,開始吃已經融化的差不多冰棍。 “我問你啊!湯圓罵你神經病了?”顧冬一邊喝掉包裝袋裡的冰水,一邊問葉南。 葉南正掏出課本翻開,聽到他的問題,回頭大驚小怪,“你怎麽知道?” “我老遠聽到了,就猜是在罵你。”說著,顧冬用嘴汲乾流到手上的汁水。 葉南自顧笑起來,伸手拿來紙巾扔給他,“這麽看來,她嗓子還挺好。” “何況是嗓子好!”顧冬這才咬下冰棍,“牙口也好身手也好視力也好,簡直了!” 葉南本來正低頭看書,聽顧冬沒玩沒了的評價安媛,終於還是抬頭看吃相醜陋的男生,笑容一直沒有移開。 “就是有點一根筋,易怒易爆炸,也就老夏好脾氣總護著她。不然,誰受的了她。” “你不就是嗎!” “什麽?”顧冬回頭,驚異的目光對上葉南明朗的笑眼。 “你對她這麽好,她應該挺喜歡你的。”這才是最終想說的吧,葉南鄙視心底那個狡猾的自己,但卻依然期待對方的反應。 驚異慢慢化成錯愕,笑容也變得不像笑容,顧冬有那麽幾秒呆住了。 但還好有融化流下的冰水提醒他,時間不等人。於是在轉頭擦掉手上冰水的同時,顧冬給出答案。 “她沒心沒肺,哪裡知道喜歡。她不討厭我,我就謝天謝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