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南推掉應酬，開車疲倦地行駛在燈火闌珊的馬路上。
  想起今晚的聚會，葉南就不由得地激動。這種強烈的感情，這麽多年第一次在心口重新悸動。可是，車子開到指定地點，葉南卻沒有下車。停了一會兒，終究還是開走了。
  想打給安媛，猶豫，害怕聽見她在電話另一邊埋怨的語氣。於是，打給了季西，“喂，阿西嗎?我……”
  話說到最後，車子就開到了終點。葉南掛掉電話，打亮車燈，按下喇叭。路邊上兩個醉醺醺的廢人終於回頭朝葉南這邊招手。
  “我們在這裡！”兩個人笑的很開心，葉南卻想——他兩居然還可以這麽開心。
  葉南下了車，周梓涵便擁上來，掛在他的脖子，嘟囔道：“葉南葉南，我就知道你會來。”
  柔軟的身體帶著溫熱的氣息包圍葉南，葉南僵硬著身體沒有任何回應，只是簡單說：“周梓涵，你喝醉了。”
  其實，周梓涵並沒有喝多少，所以這句話她聽得清楚，慢慢地就松開了擁抱。
  葉南也再沒多話，跳過周梓涵，徑直走向路邊躺在地上的安夏。看了看依然什麽都沒說，心疼地歎了一口氣，便扶起安夏向車走去。
  “到底喝了多少，你們?”安頓好安夏後，葉南終於忍不住詢問。轉身，卻只看見周梓涵像個做錯事的孩子一樣，低著頭，不說話。
  “算了。”葉南輕身說。面對女生，他從來沒有辦法。
  葉南坐上駕駛座，周梓涵也急急忙忙坐到副駕駛上。葉南詫異地看向她，女生不理會，系上安全帶就把臉轉向窗外。葉南又看看後座的醉倒的安夏，還是算了。
  路上，周梓涵反常地安靜，葉南也一直專心地開車。只有安夏，稀裡糊塗地說著渾話：
  “我要離婚離婚……我不要趙知之不要她了、我對不起她對不起她…知之對不起…我不愛你對不起…周梓涵！你怎麽那麽狠心那麽無情那麽——”
  “呲——”葉南一個急刹車，顧冬從後座掉下來，結束了他的渾話。
  “你就沒有什麽想說的？”握住方向盤，葉南目不斜視，逼問周梓涵。
  周梓涵驚慌失措地轉過頭，看向後座的安夏，確定他沒事後，才壓著聲音回道：“他心裡有多苦，就喝了多少酒。你難道還看不出來嗎?”
  “可他剛剛說什麽，你沒聽到嗎?”他話裡夢裡全是你，你就沒有什麽想說的嗎?哪怕是一句道歉。葉南越是這樣想，越是氣憤。
  “你要我說什麽？”周梓涵隻覺得可笑，“道歉嗎?”
  葉南不否認也不承認，只是跳下車，打開車後門扶起車後座跌下的安夏。然而這樣的態度卻激怒了周梓涵，她也追下車，並重重地關上車門，尖著嗓子喊：
  “我應該做什麽，你告訴我好嗎葉南?不要沉默不要無視，我也是個人！你就不能好好地和我說說話嗎?”
  葉南繼續不說話，他對這樣周梓涵似乎已經免疫了，只是默默地把安夏再次弄到車座上。
  “為什麽為什麽，為什麽每到關鍵時刻你連屁都不放，總讓我猜總讓我追著你讓著你，可有我也會覺得累啊，為什麽要讓我這麽累——！”周梓涵越是激動越是歇斯底裡。
  安頓好安夏，葉南關上車門，直起身看向車子另一邊的周梓涵，淡淡道：“對不起。所以，我們分手了，不是嗎?”
  分手了。
  對啊，他們早就分手了
  可是他們在一起過嗎?周梓涵在心裡問自己。
  她再一次挺起身板回望葉南，希望從他那裡得到答案，可是平淡如水的夜色下那男人也平淡如水——他是真不愛她。
  “上車吧！”葉南最後說。
  她和他曾有過一段故事，可那只是故事稱不上愛戀。故事很長，每一天都度日如年，每一天的他都遙不可及。
  故事裡的他，曾經也裝作脈脈含情，但到最後就只剩下三個字——“分手吧！”
  周梓涵記得那其中冷漠，就和現在的“上車吧”沒兩樣——恍如隔世。周梓涵甩頭看向黑夜，眼角的淚水被甩下，她打開後車門坐進去。
  想起那些年，每一次，故事的爭吵爆發，都會以他的冷淡漠然打敗她的歇斯底裡作為結果。這次也不例外。
  周梓涵偏頭看向車外，窗上倒影的三人，一路沉默。
  還沒開進小區，就看見趙知之披著單薄的外套站在路燈下，焦急地等待。
  葉南下車，趙知之連忙上前，開口就問：“找到安夏了嗎?”
  話音還沒落，周梓涵就從車裡鑽了出來。
  “你這麽會在這！”看見她，趙知之立馬警惕起來。
  葉南見此，便加快從後座拉拽出安夏，然後丟到趙知之身上，“帶他回去。”
  “他怎麽了！”趙知之抱著迷迷糊糊的安夏，然後又轉向周梓涵，瞪著她，“一定是這個狐狸精，我告訴你，就算離開安夏我也不會讓你得逞的……”
  “夠了！”葉南沒好氣，大聲道：“回去！”
  趙知之雖然不說話了，但目光還是死死盯著周梓涵。葉南知道這件事“一個巴掌拍不響”，所以又趕緊把周梓涵塞進車裡。
  終於送走了趙知之，葉南才有點虛脫地鑽進車裡，閉上眼靠在座椅，好半天才緩過來說：“我送你回去。”
  “她那樣看著我，仿佛就要殺了我。或許，安夏真不應該和她分手。”周梓涵還愣愣地望著趙知之和安夏離去的背影，答非所問。
  葉南沉默。
  “如果是我，我也會這麽做。”周梓涵轉頭，看著閉目養神的葉南，補充道:“如果哪一天你身邊也出現這麽一個女人，我一定也會如此。”
  “我送你回去。”葉南重複道，他打起精神，發動汽車。
  周梓涵苦笑——自己真是自作多情，於是她很配合地轉移話題，直接道:“我去你家。”
  葉南累了，不想再爭，也無所謂了。
  家裡是一片狼藉，葉南走進家中，不開燈不換鞋，徑直走向陽台，點燃了香煙。
  可周梓涵站在玄關處，看著黑暗裡的混亂，呆站了好久才忍住動手收拾的衝動，然後也不開燈不換鞋也走進陽台。
  夜真黑，卻黑得純正，襯得那些數不清的星星愈加光彩奪目。葉南就靠在這樣的夜色前，吞雲吐霧，有一種慵懶的帥氣。
  其實發現葉南抽煙，周梓涵一開始是抵製的，畢竟抽煙有害身體。但後來，卻越來越著迷他抽煙的模樣。
  如果說，微笑時的葉南是少年的陽光，那麽抽煙時的葉南則是男人的成熟。
  這樣雙面的葉南，讓周梓涵欲罷不能。
  所以現在葉南能在她面前那麽肆無忌憚，多半還是周梓涵的責任——被她慣的。
  “我也要。”許久的寧靜，周梓涵開口要煙，她上前伸出手。
  葉南太了解她了，越是平靜越是堅持。不過是猶豫幾秒，葉南從兜裡掏出煙盒。
  “我要你嘴裡的。”周梓涵補充到。葉南拿出煙盒的動作暫停了一下，抬頭慢慢聚焦到她的雙眸。周梓涵就在葉南吃驚之時湊上來，吸了一口夾在他食指與中指間的香煙。
  可是然後，便是劇烈的咳嗽。一點都不好玩，可為什麽他就能玩得如此優雅。
  “你沒事吧。”葉南輕輕地說，沒有帶任何感情。
  可這話卻像針一樣扎在周梓涵的心上。她咳得彎了腰，眼淚都快流出來。
  哪裡沒事?她一直有事。
  “我就問你，曾經有沒有那麽一刻對我動過心。”周梓涵蹲到地上，莫名地安全感從心裡蔓延，然後她奮不顧身鋌而走險。
  “這你已經問過很多次了。”並不是懶得回答，而是不想回答。
  “可你從來都沒有告訴我。”周梓涵用手撫摸地面，似乎她的安全感來自於大地。
  “你起來，”葉南突然說，周梓涵只是抬頭看他。他最終還是心軟，上前拉她起來，將她靠在陽台的欄杆上，才繼續說道：“有過。”
  靠著欄杆，周梓涵有點站不穩，感覺下一秒自己就要墜下去一樣，可不過只是晃了晃身體。
  “高三考完英語的那天下午，在教學樓樓頂上，你說你可能會不喜歡我。”頓了頓，葉南轉頭看向周梓涵，認真的說，“我有過。”
  所以，我也不是那麽討厭你；所以，你也不要如此傷心難過。你是好女孩，而我只是現在不喜歡你了。
  葉南看向周梓涵，心裡認真的想，他多麽希望眼前的女生能像以前那樣開心。
  笑的時候，葉南還伸手抹掉周梓涵的眼淚，叫她，“傻二憨！”
  周梓涵看著葉南也笑了，不過笑裡伴著淚，笑得一點都不開心。
  她想，或許這樣的葉南與周梓涵才是最好最後的結果。
  “答應我，不要再抽煙了好嗎?”葉南手中的煙散著點點光亮和陣陣迷香，周梓涵忍不住相勸。
  發現女孩不再情傷，葉南似乎心情也好了許多，低頭看了看指尖的煙笑得有點無奈，“沒辦法，上癮了。”說完，又欲將香煙遞到嘴邊。
  可最終沒能辦到，因為周梓涵突然握住他的手腕，葉南抬起頭時她已經踮腳傾身吻了上來。
  “我們打賭，”不過是蜻蜓點水般的吻，短暫的親密接觸後周梓涵依然靠著葉南的身體，兩人現在的距離是零。
  “你戒煙，我戒你。”
  周梓涵望向葉南深邃的雙眸，笑得苦楚，淚又從眼角流下。
  可是怎麽辦，我好像已經上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