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這句話讓別人說,安媛肯定會聽出其中輕蔑的意思。但這是葉南說出來的,安媛想都沒想放心地走在前面。 雖然不知是幾時,但此時此刻一定很晚了。天空像潑了墨一樣黑,月亮高高的掛著,沒有星星只有風,冬天的風凜冽而又短暫。 路燈還亮著,暖暖的照著筆直的馬路。安媛走的很慢,可她再慢,葉南也沒有超過她,只是靜靜的守護在她的身後。沒有笑談只有沉默,不是尷尬的沉默。 回家的路一點都不遠,走著走著就近了。家旁的小路很陡,崎嶇不平起伏錯落,有好多上上下下的台階。沒有車只有路,路上滿是路燈投下的影子。 1997年12月31日深夜,和今晚一模一樣的夜空、馬路、街燈、寒風。安媛坐在這沒有車只有影子的階梯上,兀自哭泣。 那晚,安媛從窗戶翻進奶奶家,沒有看見顧冬季西。十個小石子敲上葉南的窗戶,最終沒有得到他的回應。 安媛又跑去學校,所有的人都走光了,連燈都暗了。 太困了。 最後她獨自一人慢吞吞地晃回來。正在下最後一段台階路時,胸口的情感突然密密麻麻地湧上來。安媛自己都不清楚為什麽,大哭起來。 或許是為了那個羞辱的告白,或許是因為被他們拋棄的孤獨,又或許只是簡簡單單的想哭了。 直到葉南的聲音響起,他說:“安媛?”安媛立刻不再哭泣。 “葉南,你喜歡我嗎?”安媛背著他,雖然已經停止哭泣,但肩膀還在抽搐,聲音還在顫抖。 葉南懵住了,安媛的問題讓他有點恍惚,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他還很驚訝,驚訝於安媛會認認真真叫出她的名字,但更驚訝的是那句“你喜歡我嗎?” 好久,安媛耳邊只有風的聲音。 葉南立在寒風中卻燥熱難耐。難以平息的炙熱已經從他的耳根浩浩蕩蕩地燃遍他的全身,馬上又侵入他的心臟,讓他無法呼吸。 安媛突然從台階上站起來,轉身面對他,逼問:“葉南,你喜歡我嗎?” 高掛的月亮灑下月光,照在安媛的臉上——未乾的淚痕、微紅的臉蛋、晶瑩的雙眼。 面對這樣的女生為何不呢?葉南低下頭,輕輕的溫柔的笑了:“喜歡。” 話說出口時,那股炙終於漸漸的從身上退散,化作手心裡密密麻麻的汗。原來這就是表白的感受,葉南想起安媛那晚的告白。 可安媛卻在心底問自己——這是說“喜歡”嗎?因為兩個字實在像笑聲配合笑臉出現一樣,自然而然和理所當然。 明明聽起來就像“呵呵”一樣的語氣詞,可為什麽傳到腦中的電波告訴她,是“喜歡”呢? 安媛沉默了太久,葉南開始擔心他的聲音太小,女生沒有聽到。 於是抬起頭,葉南卻看見最不一樣的安媛——眉頭微皺,雙眼微瞪,嘴唇微張,怔怔地呆呆地看著他,沒有目的地杵在那,仿佛靈魂已經出竅。 思濾了很久,安媛還是得出結論——她聽到的到底是“喜歡”還是“呵呵”。雙眼定焦時卻看見葉南一直在看她,溫柔的笑。 那笑簡直犯罪,太折磨人了。 “啊~”安媛故意發出聲音,故意裝作很難受,抬起左手扶住後頸脖,僵硬地說:“你幹嘛站那麽高,我脖子都快酸了。” 說完,安媛立刻轉身,她想趕快逃離這個尷尬的時刻。 可是葉南——不知道哪來的勇氣、哪來的自信,斷定安媛沒有聽到回答立刻追上去,堵住安媛的去路,認真的說:“我喜歡你。” 這次,是千真萬確的“喜歡”,與“呵呵”無關 所以這次,安媛低頭看葉南,徹底傻了,扶住脖子的左手一直忘記放下來。—— 1998年1月15號,今晚,安媛和葉南再次路經故地。 回憶滿滿地湧上來,安媛不覺地臉紅,隻想著馬上離開,腳步就不由得加快。 “安媛!”身後的葉南突然叫住她,她抑不住胸口砰砰亂跳的心,抬手捂住。 “如果我走了,你會想我嗎?”葉南問。 要走?安媛連忙回頭焦急地問:“為什麽?” 葉南無奈笑,“我是說‘如果’。如果我走了……” “可是為什麽?”安媛已經完全轉過身,低著頭,像逼問當初的他“喜歡我嗎”一樣逼問現在的葉南——“為什麽”。 葉南見安媛如此強勢,索性也直接問道:“你會想我嗎?” 不管是怎樣的原因,以後的某一天某一個時刻,如果我不在你身邊,你會想起我嗎? “會!”沒有猶豫,安媛不假思索的大聲說出。 夜更靜了。 沉默中,葉南看著安媛,柔和的緩慢的笑開了。安媛被自己的行為嚇到了,好久才緩緩地說出“才怪呢!” “嗯!”葉南配合她,安媛的臉又騰地紅起來,她懊惱地轉身。就在轉身那一刹那,安媛的眼角捕捉到一片潔白。 “下雪了!” 這是1998年第二場大雪。安媛和葉南一低一高站在彎彎曲曲的台階上,仰著頭,看著從天穹飄下來的雪白精靈,向往而又敬畏。 1998年的第一場大雪,也是1997年最後一場大雪,雪花飄下時,拯救了當時的安媛和葉南。雪花似乎驅走了尷尬,冰凍了曖昧,那時的他們也是如此看著這人間的美景。 也像此刻一樣暫時忘了剛剛所有的“不可思議”和“無法想象”。 不可思議的問題,無法想象的回答。 但這些最終都被那句話終結,“下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