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梓涵完全沒料到事情會發展成這樣。 江培遠那個混蛋把她蒙在鼓裡,使她成了受害者又成了始作俑者。周梓涵恨死江培遠了,從以前是,現在也是。 “媽!您做主啊,您的好兒子背著我和別的女人拉拉扯扯親親愛愛……” “趙知之,你閉嘴!”安夏及時製止。 “你你你,媽~”沒人理她,那女人隻好作罷。 周梓涵望著這場鬧劇不敢插手,她死也不相信眼前這個扭扭捏捏婆婆媽媽聒噪狹隘的小女人居然會是安夏的未婚妻。 想當年,安夏在學校是和葉南一樣的人物啊,今天怎麽會喜歡這樣一個女人?周梓涵不懂,她偷偷觀察安夏的臉色。 “媽,你就說,安媛是怎麽被氣跑的。”沒有回應。“不說是吧,好!希川那你說,事情是怎樣發生的。” “伯母打了安媛,然後罵了幾句,安媛就跑了。由於伯母暈倒,我照顧她所以沒能追回安媛。趙小姐是我叫她去通知你的,可沒想到她會親自去。”說完,藺希川有意無意瞟了一眼周梓涵。 周梓涵也馬上感應到,連忙隔著眾人與他點頭示意,這麽多年沒見的同學,今天突然重逢,這樣就算是打招呼了。 他兩畢竟是昔日的默契搭檔,周梓涵聽見那話裡細微的偏袒,不由得心裡一暖,有點感動。 “醫生,你是在怪我親自去叫安夏嗎?我今天如果不親自去,怎麽會捉到他倆。”趙知之回頭,指向安夏和周梓涵。 又來了,周梓涵無語,翻了翻白眼皮。藺希川卻淡淡的回:“沒有。” “你——!” “夠了!”一直閉眼養息的安夢,終於睜開眼來阻止她不懂事未過門的媳婦。“還不嫌丟人嗎?你這張嘴到底要說到什麽時候!” 婆婆還是最有威力的,趙知之果然乖乖安靜了。 “扶我起來。”安夢這話沒有指向,不過這會趙知之倒是很殷勤乖巧,連忙湊上去扶她 安夏也連忙上去“媽!你還要靜養。” “你給我起開。”安夢突然暴躁起來,急忙擺開安夏伸過來的手。“我告訴你,今天誰也不能去找那瘋丫頭。” “媽!今天是安媛的生日,你忘了嗎?好不容易可以一起過…” “她的生日,呵!”安夢冷笑,她過來的時候,保溫杯裡裝的確是給安媛生日煲的大骨湯。“她的生日就是我的苦難日,她那麽喜歡外面,就讓她自生自滅死在外面好了!” “媽,你怎麽可以…”這一次安夢沒有聽安夏把話說完,被趙知之攙扶走出病房。 藺希川上來拍了拍安夏的肩膀,“你還是不要出去找安媛了,我會幫你找。伯母現在狀態不是很好,你作為兒子最好留在她身邊,好好照顧她。” “是誰?”安夏似乎什麽也沒聽進去,只是反覆的問“是誰?” “江培遠,”藺希川頓了頓,又說道:“他似乎在來醫院的路上就碰到了伯母,並且可能說一些關於安媛不堪入耳的壞話。” 周梓涵聽見,不由得心驚。雖然早就知道是江培遠,但看到此時此刻安夏陰暗的臉色,後背不禁冒冷汗。 “所以,母親才會不問來由上來就給安媛一巴掌。”安夏自言自語,表面上毫無風波,底下卻已經握緊雙手,青筋暴起。 “那江培遠呢?”周梓涵小聲地問。她想現在安夏也一定很想知道那個混蛋的下落,這可能是她唯一能幫到安夏的地方。 果然,安夏也轉頭望向藺希川,期待他的答案。 “他今天出院。”所以不在醫院,這是在向安夏解釋。“安媛離開的時候,他也不見了。”藺希川最後說,“你陪伯母,我去找安媛。放心,安媛不會有事的。” 藺希川向安夏點點頭,就準備離開。周梓涵見此,也連忙跟上,“等等我,我和你一起找。” “梓涵!” 病房門口,安夏突然叫住周梓涵,兩個人同時回頭。 “對不起!還有,謝謝。”前句是說給周梓涵聽的,後句是說給藺希川聽的。前者聽的很心虛,後者聽的滿心接受。 兩人心懷各異,點頭離開。 走出醫院的時候,藺希川突然打破沉默,“為什麽不說實話?” “什麽?”周梓涵的手心已經開始冒汗。 藺希川停住,轉身一臉嚴肅,“我知道,這麽多年第一次見面這麽說出來不禮貌。但是,周梓涵,你為什麽要這麽做?” “你在說什麽,我聽不懂。”周梓涵慌亂地低下頭,她不敢看藺希川的眼睛,她還在裝糊塗。 藺希川不肯放棄,依然緊追不舍,“趙知之去找安夏不是因為我,而是江培遠。” “轟”的一聲,周梓涵腦子裡所有可以想出來的借口都紛紛倒塌,她現在才發覺自己有多可笑。 “江培遠還告訴趙知之,去那裡有‘驚喜’,我想驚喜就是你吧!”藺希川的猜測一點都沒錯,錯的是他的直接和冷漠,周梓涵被徹底激怒了。 “是我又怎樣,想告訴安夏嗎?可以呀,你去啊!” “如果想告訴安夏,我剛剛就已經說出來了。” “所以呢?我要謝謝你嗎?”周梓涵覺得自己可笑又可憐,她撩開礙事的劉海,突然特別想馬上離開。 “你他媽放開我!”藺希川還是抓住了她,周梓涵也不顧形象,扯著嗓子喊。“我告訴你藺希川,不要惹我,看在我們隔這麽多年才見。不然,我不知道我會做出什麽事情。” “周梓涵,你這些年到底經歷了什麽?”藺希川完全不顧周梓涵的威脅,只是很好奇是什麽事情發生她身上,讓她從當年可愛的小女生變成眼前這個潑婦。 “要你管。”周梓涵忍著淚,咬著牙憤恨的說。她當然清楚此刻自己醜陋的面目,但是她更厭惡被別人評價。 所以,她想逃,她想狠狠的掰開藺希川的手,可是沒用。她想上去咬,可是她又不敢了。 “你還喜歡葉南嗎?” “你閉嘴!”葉南——周梓涵心中永遠的痛,一揭開,就血肉模糊黑膿直流。她再也撐不住疲憊的身體,一下跌坐在地上,哭得不能自已。 “我有錯嗎?我喜歡他有錯嗎?為什麽你們每個人都阻止我,都否定我!江培遠他媽的混蛋,我不想幫他,我只是想趕快找到葉南……” 至始至終,藺希川都拉著周梓涵的胳膊,從未放開,“你起來,我要去找安媛。” “安媛,安媛,為什麽你們每一個人都圍著安媛轉,為什麽你們每個人都喜歡她!我多麽想你們喜歡,可你們只是討厭我。我多麽希望你們能鼓勵我,告訴我,喜歡一個人沒有錯,可我為什麽就那麽累,那麽累!” “你知道嗎?”藺希川一用力,周梓涵就被他提起來,他握住周梓涵的肩膀,盯住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你最需要的是別人對你說:放棄葉南,不要再喜歡他了。” 因為從一開始,這就是一個天大的錯誤—— 顧冬絕對想不到,今天——安媛的生日,居然會是與季西重逢的日子。 該怎麽說呢?該怎麽緩緩道來那長達七年的等待和七年的無奈呢?顧冬和季西都不知道如何說起,就連捅破一切的許落音,也被彼時的尷尬與沉默打敗——無話可說。 1998年的8月,七年前的今天,也就是顧冬撇下季西,遠走高飛的那一天。 對於顧冬,那是一個全新的開始但也是今日種種的因果。對於季西,那是昨日的破滅卻也是重新出發的動力。 但對於他們兩個人來說,都是一場來不及說再見的告別。 告別奶奶、告別夥伴、告別回不去的青春、告別舊時代的時光,告別對方。 當年,季西想都不敢想,顧冬會有一天什麽無聲無息的憑空消失。顧冬也不敢想像,季西接受現實時的憤怒與絕望。 所以,他們唯一的聯系,就是那個被對方熟爛於心的電話號碼。那時,還不興用小靈通,可卻是他們每日的必要。 顧冬每日晚上八點必要給季西打電話,季西每日晚上八點必要等待顧冬的電話。然後電線兩頭一邊等待著接通,另一邊卻等待著掛線。 所以,要說遇見,他們早就遇見了,從顧冬輸入季西的電話號碼撥打他的手機起。但要說分別,他們一直處於分別,因為季西那麽多年都不曾接通過那個電話。 七年,那麽長了,多少怨恨憤怒都被消散成原諒接受,多少遺憾愧疚都稀釋成無奈抱歉。 可是,此時此刻,顧冬和季西面對面坐著,卻就是不敢不想說一句“對不起”或“沒關系”。 許落音坐在他兩中間,深深地被兩個大男生的墨跡和猶豫打敗,一聲“哎呦!”癱倒在桌邊上,但也打破了這長達一個多小時的寂靜—— “砰!”顧冬的水杯被許落音突然伸展的手無意觸碰,跌下桌子,摔破了。 “對不起!” “對不起!” 道歉說出來了,卻沒人說原諒。 前者是許落音說,對顧冬。後者是顧冬說,對…誰知道呢?說此話時,他正低頭看杯子。所以三個人再一次陷入寂靜。 因為一個杯子,三個人都驚嚇得站起來,同時盯著地上的破水杯。許落音注意他兩個人的表情,看不出什麽,於是鼓足勇氣輕聲說“沒關系?” 然後還是沉寂。許落音在心裡嘲笑自己的單純——並不是每一次都會有人學她。這一次,只有一聲道歉。 “先走了!”季西想既然已經站起來,還不如早點脫離這是非之地。 “誒!”許落音見此著急地想攔住他,但沒想到,顧冬的聲音卻先於她響起,“等等!”